第186章想再收个徒弟
只见一道窈窕身影，怀抱一管青玉洞箫，缓步自幔后走出。她一身淡青色衣裙，素雅至极，脸上同样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宛如承载着江南烟雨、却又带着淡淡疏离与忧郁的明眸。她并未看向席间任何人，只是微微欠身一礼，便来到亭台中央，凭栏而立，眺望着远处堡外的点点灯火与朦胧山色。
夜风轻拂，吹动她的衣袂与面纱。她将洞箫凑近唇边。
下一刻，一缕箫音，幽幽而起。
那声音初时极轻，如深谷中一滴清泉坠落，空灵寂寥，瞬间便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随即，箫音婉转流淌，时而如林间清风拂过松涛，带着自然的生意与自由的向往；时而又如月下幽涧潺潺，透着化不开的哀愁与追忆；间或拔起几个清越的音符，仿佛冲破云层的孤鹤，带着不屈与高洁……旋律并不复杂，却直指人心，勾动听者内心深处最柔软或最怅惘的情思。
宴席间，无论是一方霸主的解晖，智计深沉的宋智，超然物外的师妃暄，还是各怀心思的巴蜀豪强，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沉浸在箫音勾勒出的意境之中。连单婉晶都听得痴了，只觉得那箫音仿佛能洗涤灵魂，让她连日来的紧张、羞怯、迷茫都淡去了不少，心中一片清凉宁静。
孙鹤秋朗声歌道：“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巴蜀木未凋。廿四桥边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孙鹤秋的歌声清越，合着石青璇箫音的余韵，在夜空中悠然回荡。他将杜牧诗中“江南”改为“巴蜀”，“草未凋”化为“木未凋”，更贴合蜀地深秋山色依旧苍郁的景象，而末句“玉人何处教吹箫”原诗中的怅惘寻访之意未变，在此情此景下吟出，分明是借古喻今，盛赞石青璇箫艺超凡，直如诗中那明月夜下、廿四桥边难以寻觅的吹箫玉人。
这赞誉既风雅又贴切，席间众人不由得暗暗点头，心道这孙道长果然非俗辈，出口成章。
只是，那“玉人何处教吹箫”一句，从他口中朗声歌出，语调微扬，在“何处”二字上略作顿挫，再配合他那双深邃眼眸望向亭中石青璇时，嘴角若有若无的一丝极淡笑意……在座多是心思玲珑、久历世事之人，细细一品，竟从这原本清雅的赞诗中，品出了几分不同于单纯欣赏技艺的、近乎调侃乃至……探寻的意味。仿佛不只是在问“玉人（指石青璇）在何处吹奏如此美妙的箫音”，更隐含了一层其他的意思。总觉得在撩拨她。
解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举杯掩去神色。宋智抚须微笑，目光在孙鹤秋与石青璇之间微微转动。师妃暄澄澈的眼眸看了孙鹤秋一瞬，复又垂下，无人知晓面纱下是何表情。其他巴蜀豪强亦是神色各异，觉得这道人着实胆大，竟敢在独尊堡的宴席上，以如此方式“撩拨”那位性情清冷、背景特殊的石大家。
亭台之中，石青璇按箫的纤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她抬起那双烟雨迷蒙般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将目光投向席间的孙鹤秋。那目光中似有微讶，有审视，也有一丝被触及心事的淡淡涟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并未因那略显特别的“夸赞”而羞赧或动怒，只是隔着面纱，对着孙鹤秋的方向，轻轻敛衽一礼，声音如她的箫音一般清冷悦耳，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孙道长谬赞了。青璇技艺粗浅，不过借山川灵气、前人遗泽，偶得几分韵律，不敢当‘玉人’之誉，更不敢比先贤诗境。”
她应答得体，既谦虚地否定了“玉人”之称，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回箫艺本身，避开了可能引申的暧昧。然而，她主动回应孙鹤秋的话，且提及“前人遗泽”，本身就已显露出不同寻常的关注。
孙鹤秋闻言，脸上那丝淡笑反而深了些许，他摇了摇头，道：“青璇大家过谦了。箫音通心，意境天成，此非技艺可尽言。本座听此一曲，心有所感，倒是想起一门与箫相关的古谱，或与大家有缘。”
此言一出，众人好奇心更甚。只听孙鹤秋继续道：“昔年东海有异人，观潮起潮落，天地呼吸，创下一曲，名曰《碧海潮生》。此曲以箫吹奏最佳，能摹大海无量之威、潮汐涨落之妙，更隐含心神激荡、内息牵引之法。本座不才，机缘巧合得窥残谱，稍作补遗。今日得闻青璇大家天籁，方知此曲若由大家执箫，或能重现其真意，甚至青出于蓝。”
《碧海潮生曲》！光是这名字与孙鹤秋的描述，便已让人心驰神往，更别说其中竟似乎还涉及高深的内功法门！这已不是寻常曲谱，而是珍贵的武学秘藏！孙鹤秋竟要将其赠予石青璇？
石青璇眸中异彩一闪而过，显然也被这《碧海潮生曲》吸引了。但她并未立刻接受，而是沉吟道：“道长厚赐，青璇愧不敢当。如此珍稀古谱，青璇何德何能……”
“宝剑赠英雄，佳曲予知音。”孙鹤秋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此谱在本座手中，不过是故纸残篇。唯有遇到合适的传人，方能焕发生机。青璇大家箫艺已臻化境，心性澄明，正是传承此曲的不二人选。稍后宴毕，本座便将谱文奉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解晖、宋智、师妃暄等人面上掠过，最后落回自己面前的酒杯，悠然道：“其实，本座于此道亦是爱好。听罢箫音，一时技痒，我这儿也有一首琴曲，颇为应景，不知诸位可愿一听？”
琴曲？这位羽化道人，不仅修为莫测，能骑异兽，会作诗，还通晓失传古谱，如今更要亲自抚琴？
这下，连解晖、宋智都露出了浓厚的兴趣。师妃暄也微微抬眸。石青璇更是凝神望来。
单婉晶站在孙鹤秋身后，心中亦是波澜起伏。她看着师父从容应对各方豪强，言语间牵动全场心神，此刻又要亲自奏琴……师父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她所不知道的秘密？那首即将奏响的琴曲，又会有何等玄妙？
宴席的气氛，因孙鹤秋接连的话语，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所有人的期待，都聚焦在了这位神秘道人，以及他那即将展现的琴艺之上。巴蜀的夜空下，独尊堡内，丝竹暂歇，等待着新的乐章。
孙鹤秋朝着石青璇说道：“本座来巴蜀是为了收几个徒儿，我有一本功法名叫《妙乐灵飞经》囊括天地之宝，希夷微妙之道，铜山西崩，洛钟东应，武帝以为灵感；二瑟分置，鼓宫宫动，庄周视为神异……”，此功法分为分为四章，依次是《灵曲》、《灵舞》、《灵感》、《灵飞》。穷尽武学声律之道，可以驾驭万物，不在四大奇书之下。看你就挺合适的，今日本座便为你演示一番。”
孙鹤秋此言一出，原本因《碧海潮生曲》而起的议论声霎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妙乐灵飞经》？！囊括天地之宝，希夷微妙之道？铜山西崩，洛钟东应……鼓宫宫动……这些描述，已远超寻常武学秘籍的范畴，直指天地感应、音律通玄的至高道理！更遑论孙鹤秋竟将其与传说中的“四大奇书”相提并论！
收徒？他入巴蜀，竟是为此而来？目标还是幽居避世、身份特殊的石青璇？！
解晖眼神骤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宋智脸上常挂的温润笑意也淡去了，露出深思之色。师妃暄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目光在孙鹤秋与石青璇之间流转。席间其他巴蜀豪强更是面面相觑，震惊不已。这羽化道人的图谋，竟是如此惊人！
单婉晶也愣住了。她忽然想起师父之前提及石青璇时的神情，又想起这几日师父偶尔流露的沉吟……原来，这才是师父入蜀的真正目的之一？收石青璇为徒？那自己……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
亭台之中，石青璇的呼吸似乎也滞了一瞬。面纱之上，那双如江南烟雨般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孙鹤秋，里面翻涌着惊诧、疑惑、以及一丝被如此惊人提议所激起的、无法抑制的好奇。她自幼承袭母遗泽，精研箫艺，于音律之道感悟极深，自然更能体会孙鹤秋口中那“铜山西崩，洛钟东应”、“鼓宫宫动”所描绘的玄妙境界是何等诱人。一部能“穷尽武学声律之道”，甚至“驾驭万物”的功法，对任何痴迷此道之人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但她并非寻常少女，身世复杂，心性清冷孤高，更历经世事。短暂的悸动后，她迅速冷静下来。拜师？绝非小事。尤其是拜这位来历神秘、行事莫测，且明显牵扯甚广的“羽化道人”为师。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沉默了片刻，迎着孙鹤秋平静却深邃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探究：“孙道长所言《妙乐灵飞经》，闻所未闻，玄妙非常。道长竟将其与四大奇书并论，青璇实难想象其境界。道长言欲收青璇为徒，传授此经……青璇惶恐，不知何德何能，可堪如此厚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回到孙鹤秋身上：“道长方才提及，愿为诸位演示琴曲。不知此琴曲，与这《妙乐灵飞经》，可有渊源？青璇……愿闻其详，恭听道长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