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独孤诛龙象
电光石火间化解四道杀招，张三丰右手并指，在空中虚虚一划。不见剑气纵横，却有一道柔和坚韧、仿佛无孔不入的劲意弥漫开来，正是其独门绕指柔剑法的剑意。这剑意并非直攻，而是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切入四股气机因同时出手而必然产生的、极其细微的衔接缝隙与力道消长处，巧妙牵引、干扰，令四人的后续合击之势为之一滞。
他脚下不停，身形如孤鹤，在冰崖雪岭间飘然前行，看似闲庭信步，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一道道凌厉的扑击、一次次阴狠的暗算、一层层无形的封锁。偶尔被逼到近前，他或是以绵掌应对，掌力吞吐，柔中带刚，似春水绵绵，却又暗藏崩山裂石的暗劲，将袭来的刚猛力道层层化去，再借势反推；或是袖袍翻飞，流云舒卷，将各种奇诡攻击或卸或裹，从容化解。
他始终未曾拔出背负的那柄形式古朴的长剑——真武剑。但当他偶尔目光扫过剑柄时，那四道追击的气息便会本能地更加凝聚、警惕。因为六年来，他们深知，一旦此剑出鞘，那锋芒绝非任何护体罡气或金刚不坏身能够轻易抵挡，必是石破天惊、决定生死的一击。
这是一场意志、耐力、修为与对武道理解臻至化境的较量。张三丰虽看似以一敌四，落于下风，只能游走闪避，但他那浑厚如海、生生不息的纯阳无极功，精妙入微、因势利导的诸般绝艺，以及对战局瞬息万变的超然洞察，让他始终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岿然不倒。
追杀仍在继续，在这世界之巅的冰雪绝域。四道强大的气息如同阴影，紧紧追逐着前方那道看似渺小、却无比坚韧的邋遢身影。罡风呼啸，卷起千堆雪，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神山之间的肃杀与凝重。谁也不知道，这场持续了六年的追逐，最终将在这冈底斯山的何处，以何种方式，迎来终结。
后世这座被称为自驾游和转山圣地的“冈仁波齐”，此刻正被血腥与杀伐笼罩。龙象寺，乌斯藏武学圣地，自金轮法王任元廷国师以来，寺中高手辈出，威震雪域。当代大喇嘛天智，更是天下公认的绝顶高手之一，平生只在大明张三丰手中尝过一败，近乎横行无忌。
而今日，这片佛国净土迎来了最冷酷的访客。
山道之上，寒溪月一袭素衣，纤尘不染，正缓步向上。她身后，孙鹤秋神情冷峻，指挥着明教五行旗精锐，依照五行方位稳步推进。锐金旗开路，箭矢如飞蝗，专破喇嘛们厚重的掌力与掷出的法器；巨木旗以粗大圆木撞击寺门、殿柱，破坏其固守之势；洪水旗喷洒特制油液，滑腻难行，更兼部分混合了孙鹤秋调制的药物，无色无味，能缓缓消蚀内力；烈火旗紧随其后，火把掷出，遇油即燃，阻断援兵，制造混乱；厚土旗则挖掘坑道，设置绊索陷阱，分割战场。
龙象寺喇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身着绛红僧袍的武僧们吼声如雷，结阵抵御。他们修习的龙象般若功力大无穷，掌风呼啸，确有龙象之威。更有高手施展密宗手印，隔空伤人，或摇动经筒、吹响骨号，发出扰人心神的怪异音波。
然而，五行旗训练有素，配合无间，更兼孙鹤秋这位医术毒术大家坐镇，早已备下各种应对手段。解毒丹药提前含服，特制耳塞减弱音攻，阵型变幻专门克制对方刚猛却略欠灵动的合击之术。战斗惨烈，鲜血染红了石阶与经幡，但五行旗的阵线始终在稳步向上推进。
寒溪月对身后的厮杀恍若未闻，她的目光穿透重重殿宇，落在山顶那座最宏伟的大殿之上。那里，数股沉凝如山、炽烈如火的磅礴气息，正遥遥锁定着她。
龙象寺各个高手，就在那里。
沿途有龙象寺长老试图拦截。一位红衣上师双掌赤红如烙铁，怒吼着扑来，掌风灼热，能将铁石融化。寒溪月脚步不停，只是在他掌力及体的瞬间，衣袖似是无意般一拂。“嘭”的一声闷响，那上师如遭雷击，倒飞出去，撞断一根经柱，赤红掌力反噬自身，倒地抽搐不起。
又有一名枯瘦老僧，手持巨大金刚杵，凌空砸下，势若千钧。寒溪月伸出两根手指，在那沉重的金刚杵侧面轻轻一弹。“铛！”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周围喇嘛耳鼻溢血，那精钢所铸的金刚杵竟从中弯曲，老僧虎口崩裂，骇然后退。
她就这样一步步向上，所有拦截在她面前都如同清风拂山岗，未让她有丝毫停顿。这份举重若轻、视龙象寺高手如无物的姿态，极大地震慑了寺中僧众。
终于，她踏上了山顶广场。雄伟的大殿前，一位身披金色袈裟、面容古朴、额间有一道淡淡金痕的老僧，盘坐在巨大的莲花石座上。他身后，矗立着历代法王的金身塑像，宝相庄严。
“广寒宫主，好大的杀气，好狠的手段。”大喇嘛缓缓开口，声音浑厚，带着雪域特有的回响，目光如电，扫过山下仍在激战的人群，最终落在寒溪月身上，“我龙象寺主持天智神僧，正在回返，你若现在撤军，还有回返余地。”
“六年前摩珂山海伤我夫君。”寒溪月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吾曾今立下誓言，让天智门人，满门死绝，今日合该你等血流成河。”
天心喇嘛低宣一声佛号：“红尘仇恨终不能消除？我乌斯藏佛国，岂是任人来去之地？今日，便让老衲领教一下，新晋绝顶，究竟有何能耐！”
话音落下，天心喇嘛猛地从石座上站起！他原本枯瘦的身躯仿佛瞬间膨胀，金色袈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淡金色气劲以其为中心轰然爆发，广场上的石板寸寸龟裂。他周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似有龙吟象鸣之声隐隐相随，正是龙象般若功臻至九层的异象！
他一步踏出，脚下石板化为齑粉，右手握拳，简简单单一拳轰向寒溪月。这一拳，毫无花巧，却凝聚了难以想象的巨力与精纯无比的内功，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一拳砸塌！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寒溪月终于动了。她没有硬接，身形如同幻影般微微一晃，间不容发地避开了拳锋最盛之处，同时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似有似无的九彩微光，点向天心喇嘛拳腕内侧的某处。
正是“料敌机先”，攻其必救，断其劲力流转之枢！
天心喇嘛眼中精光一闪，拳势不变，手腕却极其细微地一抖，竟以毫厘之差让过了寒溪月的指剑，同时左掌悄无声息地从肋下穿出，掌心隐隐有卍字金光旋转，拍向寒溪月小腹。这一掌阴柔诡谲，与刚才刚猛无俦的拳法截然不同，显出其武功已臻刚柔并济、变幻由心之境。
寒溪月面色不变，点出的手指顺势下划，如同拨动琴弦，轻轻拂在天智喇嘛的左掌边缘。“嗤”的一声轻响，仿佛热刀切过牛油，那旋转的卍字金光竟微微一滞。寒溪月借力飘然后退三丈，衣裙飞扬。
两人这电光火石间的交手，看似平淡，实则凶险无比，劲力交锋之处，地面留下数个深不见底的细小孔洞和一道平滑如镜的切痕。
天心喇嘛收拳立掌，脸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好精妙的内力运用，好犀利的眼力。竟能窥破我龙象功劲转换的刹那。广寒宫主，你果然有资格与老衲一战。”
寒溪月静立风中，目光清澈，话语却如冰锥刺骨：“大喇嘛谬赞。龙象般若，刚猛第一，不过在我倚天神锋和独孤九剑之下，只是土鸡瓦狗。”
话音未落，她身形未动，腰间那柄看似古朴的长剑却“锃”地一声自行弹出三寸，一股凛冽孤高的剑意冲天而起，竟将山顶呼啸的寒风都压得一滞。这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绝顶剑客心神与剑器合一、剑意自生的征兆。
天心喇嘛面色一沉，他身后侍立的一位中年红衣喇嘛——正是其师弟，寺中戒律院首座天威喇嘛——按捺不住怒火，暴喝一声：“放肆！”话音未落，他已如红云般扑出，双掌一错，掌缘泛起暗金光泽，带着十成龙象大力，分袭寒溪月左右太阳穴，竟是悍然偷袭，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师弟不可！”天心喇嘛出声阻止已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凶猛合击，寒溪月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她甚至没有完全拔剑，只是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剑，迎着那呼啸而来的掌力，看似随意地向左右各点了一下。
“嗤！嗤！”
两声轻响，微不可闻，却让天威喇嘛浑身剧震。他只觉得两股尖锐如针、凝聚到极致却又带着奇异震荡之力的剑气，竟穿透了他浑厚刚猛的掌力，精准无比地刺入他双臂经脉节点之中。掌力瞬间溃散，双臂酸麻难当，攻势顿时瓦解。
寒溪月的身影却在此时动了。她并非直线突进，而是踏着玄奥的步法，如同鬼魅般绕到了天心喇嘛身侧。“独孤九剑·破掌式”的剑理了然于心，天下诸般掌法拳脚，在她眼中尽是破绽。
“倚天神锋”终于出鞘半尺。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只有一抹凝练到极致的青蒙蒙寒芒，随着她手腕极其细微的颤动，在空中划出数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轨迹。
“啊——！”
天心喇嘛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只见他身上的绛红僧袍，自肩头、臂膀、胸腹、乃至双腿，瞬间出现数十道细密而整齐的切口！每一道切口都只划破僧袍与浅浅的皮肉，入肉不及半寸，却精准地割断了皮肤下的细小筋络与次要血脉。鲜血并未狂喷，而是从这数十道排列诡异的伤口中细细渗出，瞬间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这不是致命伤，却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与羞辱，更是一种精准到令人发毛的控制——凌迟之刑，亦不过如此！天威喇嘛踉跄后退，剧痛与骇然让他无法站立，跌坐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竟一时连运功止血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