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论道灭神（一）
孙鹤秋携墨牙飘然落地，那清越的声音尚在广场上回荡，与晨钟余韵交织。佛门众僧肃穆，群雄屏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紧绷与等待。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悦耳、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与悲悯之意的女声，自铜殿侧面一座不起眼的观景阁楼中传出，仿佛檐角风铃轻响，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细微杂音，回荡在每个人心头：
“孙真人仙驾光临，净念禅院蓬荜生辉。”那声音顿了顿，语气转淡，却带着直指核心的锋芒，“只是贫尼有一事不明，还望真人解惑。真人出世未久，便驱使邪极宗人等，下书挑战我佛门清净地，更扬言欲取和氏璧。莫非真人超然物外是假，实则与那些逐鹿天下的野心之辈一般，亦是觊觎这和氏璧所代表的‘天命’与‘权势’？以此掀起武林浩劫，荼毒苍生？”
话音甫落，一道同样身着雪白僧衣、面覆轻纱、气质空灵若仙的身影，自阁楼中缓步走出，与师妃暄并肩立于廊下。她虽掩去大半面容，但那双露出的眸子却澄澈如秋水，洞明世事，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智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正是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
她并未直接出现在广场中心，但此刻发声，却无疑代表了佛门，尤其是慈航静斋对此事最根本的质询与立场。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于她，又迅速转向广场中央的孙鹤秋。
面对这直指本心的尖锐问题，以及梵清惠那隐含佛法妙音、足以动摇寻常高手心志的询问方式，孙鹤秋立于墨牙身侧，如玉面庞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些。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抬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扫过庄严肃穆的铜殿、闭目垂首的了空、气息渊深的四大圣僧，最后定格在梵清惠与师妃暄身上，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那层轻纱，直视其本心。
短暂的沉默，却仿佛比之前的等待更加漫长，压力无形累积。
终于，孙鹤秋开口，声音依旧平和清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俯瞰感，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而非为自己辩护：
“梵斋主此言，未免将孙某看得小了，也将这和氏璧，看得太重了。”
他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感慨：“天下？权势？苍生？在你们眼中，或许需要一方玉石来证明、来争夺、来平衡。但在孙某看来，所谓‘天命所归’，从来不是一块石头能够决定。人心向背，时势造英雄，大道运行，自有其理。一块和氏璧，承载不起真正的江山之重，也决定不了万民的福祉。”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后回到梵清惠方向：“我今日来此，取和氏璧是果，而非因。至于因由……”
孙鹤秋的声音略微提高，清晰地传遍全场：“其一，佛门执掌和氏璧久矣，以‘代天择主’之名，行干预天下、扶持代言人之实。此等操弄天下棋局、以苍生为棋子的‘清净’，孙某不敢苟同。和氏璧，该换一个地方，换一种存在的方式了。”
“其二，”他顿了顿，红宝石眼眸中光芒流转，仿佛有星辰生灭。“我自降临尘世，琴棋书画，医卜星象，武学文章无一不精，纵横四方诸国，求一敌手而不得，涉猎甚广，略通百家之艺。这些年来行走四方，观天下武学，因此孤独寂寞，听闻当今佛门高手如云，特来领教。”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闻听佛门底蕴深厚，高手如云，特来领教，望能一解胸中寂寞。”
这番话狂傲至极，言语间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然而此刻诸雄望去，只见他立于青白巨虎之上，面容如玉，眸似红宝，晨光洒落周身，宛如谪仙临世、神圣降凡，竟让人生不出丝毫轻慢之心，反而有种面对巍峨山岳般的敬畏。
孙鹤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铜殿方向，语气转为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
“当今天下纷乱，江湖素有传闻——和氏璧与杨公宝库，得一可安天下。今日孙某便以此为由，与佛门诸位做个赌约。”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无形的重量：
“若佛门之中，有人能在武学论道中胜我一招半式，杨公宝库的奥秘与珍藏，孙某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随即手掌翻转，虚虚一握：
“反之——”
他的红宝石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
“和氏璧，便当归我所有。”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这赌约简单直接，却重若千钧——一边是富可敌国、暗藏兵甲的神秘宝库，一边是象征天命所归的千古玉璧。无论哪一样，都足以牵动天下格局。
孙鹤秋现在就是主打一个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你有本事就找我单挑，此事现在哄传天下，佛门一旦拒绝，只怕就是名声扫地，在这乱世之中，只怕会重演灭佛之举。
孙鹤秋话音方落，佛门众人面色皆变。这赌约霸道直接，更将佛门置于不得不应的境地——天下群雄瞩目之下，若连单打独斗的勇气都无，佛门千载声望必将扫地，在这乱世中恐真将陷入危局。
“狂徒！安敢如此亵渎佛法圣地！”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四大护法金刚中那位身材最为魁梧、面如黑铁的僧人已然按捺不住。只见他双目圆睁，怒发欲张，手中浑铜禅杖“嗡”地一声震颤，带起凌厉劲风，足下石板应声而裂，整个人如怒目金刚降世，挟着沛然莫御的刚猛力道，禅杖化作一道乌光，直劈孙鹤秋顶门！
“吃我一杖！”
乌光裂空，禅杖未落，劲风已压得孙鹤秋道袍紧贴。孙鹤秋双眉微轩，不闪不避，右手握拳，迎着杖身中段轻轻一击。
拳杖相交，竟无金铁巨响，只闻一声沉闷如击朽木的“噗”声。
下一刻，那金刚僧人脸色剧变！
孙鹤秋拳锋之上，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的奇异力量骤然爆发！八色流光自他周身一闪而逝，旋即化为一股仿佛融合了山岳之重、瀚海之阔、苍穹之高的磅礴大势，滚滚而来。
金刚只觉自己仿佛骤然陷入无形泥淖，又似被投入深海漩涡。口鼻窒息，气血凝滞，那并非单纯的力道压制，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势”的碾压，令他周身气机彻底紊乱，雄浑真气竟如冰雪遇阳，自行溃散。他闷哼一声，足下踉跄，被那无形巨力推得连连后退，脊背“砰”地撞上身后殿柱，汗出如浆，手中禅杖几乎把握不住。抬眼望去，孙鹤秋依旧静立场中，身形未动，却仿佛已化为撑天拄地的巨人，自己渺小如尘。
极致的压迫感混合着心神被夺的恐惧，让他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就在金刚心神即将崩溃之际——
“阿弥陀佛。”
四道苍老平和的佛号几乎同时响起，虽轻却清晰地盖过了场中所有杂音。
道信大师双掌合十，一声蕴含禅定心力的低喝直透金刚灵台，如暮鼓晨钟，震散其心中魔障惊惧；智慧大师袖袍轻拂，一股柔韧如春藤般的真气后发先至，巧妙无比地切入孙鹤秋那磅礴大势与金刚之间，如分水流，暂缓其压；帝心尊者一指隔空点出，指尖金光微闪，一道凝练精纯的佛门真元渡入金刚体内，护住其心脉，稳固其涣散真气；嘉祥大师双目微垂，口中梵唱轻诵，无形禅音化为缕缕暖流，抚平金刚沸腾的气血与混乱的精神。
四大圣僧虽未离座，但四股同源而异质、精深醇厚的佛门真气已然遥相呼应，结成一张无形无相却又绵密坚韧的“网”，并非硬撼孙鹤秋的周流六虚之势，而是以精妙绝伦的配合，一阻、一分、一护、一抚，于电光石火间，将那金刚从崩溃边缘强行拉了回来。
金刚背靠殿柱，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脸色由青转白，虽狼狈虚弱，眼中癫狂之色却已褪去，只剩下深深的骇然与后怕，挣扎着单膝跪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孙鹤秋收势而立，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如潮水般退去。他看了看那惊魂未定的金刚，又望向端坐四方、气息已联成一体的四大圣僧，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赞赏。
“有点意思。”他轻声道。
道信禅师双手合十，眉宇间流露出悲悯之色，缓声叹道：“孙先生何苦如此？武功虽臻化境，却失了几分慈悲调和之意。老衲早年行医，深知刚猛虎狼之药虽能一时奏效，却易损根本。先生之道，便似那虎狼之药，霸道有余，温养不足。”
他声音平和，却字字如春雨润物，直指人心：“我禅宗讲求明心见性，武功亦然。刚不可久，柔不能守，阴阳相济方是长久之道。先生今日之势，犹如烈火烹油，虽盛极一时，恐非武道正途。”
孙鹤秋闻言，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异彩，嘴角微扬：“禅师以医喻武，妙哉。然则，非常之疾，当用非常之药。当今天下沉疴已久，温汤煮蛙，不若猛火焚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大圣僧，“至于刚柔之道……待诸位见过我的‘周流六虚’，再论不迟。”
这道信禅师，在历史上赫赫有名，更是辞去过国师名号，除了是禅宗四祖，还是大医禅师，但是此时他的武功在四大圣僧里面，都算不上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