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暖香温泉洗风雪
“我方才给她疗伤是权宜之计...”他压低声音解释，指尖小心翼翼拂去她睫上凝霜，“你知晓的，我心中从来只有...”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竟是从袖中摸出个温热的玉瓶塞进她掌心。那玉瓶雕着并蒂莲纹，分明是时刻贴身暖着的。
“快饮些药水，这风雪太大，万一得了寒症最忌受凉。”他边说边运起真气，醇厚内力如春风般笼住她周身。见寒溪月仍抿着唇，竟连血刀都递到她手边：“要不...你在我肩上划一道？总好过这般闷着...”
这般判若两人的模样，莫说辛特拉看得瞠目，连正在诵经的宝树王都忘了合掌。黛绮丝望着那件墨氅从自己肩头转到寒溪月身上，琉璃眸子暗了暗。
寒溪月终于抬眸瞥他，冰雕玉琢的容颜稍稍回暖。她将玉瓶推回去，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一掐：“回去再与你算账。”
他脸色一苦，已经决定回去之后先下手为强，孙鹤秋眉头一皱，正待开口，却见那辛特拉仍如石雕般立在风雪中，积雪已覆至膝弯，整个人几乎要与苍茫天地融为一体。
“你还杵在这儿作甚？”他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莫不是要本座亲自送你一程？”
辛特拉缓缓抬头，覆满冰霜的头罩下传出分辨不出男女声响：“想试一试...”他机械地转动脖颈，积雪簌簌落下，“...你的身手。”
话音未落，辛特拉身形骤变。
他移动时全然违背常理——时而如毒蛇蜕皮般从积雪中滑行，时而似腐叶蝶在风雪中飘忽不定。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七重残影，每道残影却又在下一刻碎裂成更多虚像。最诡异的是他竟能在深雪上留下反向的足迹，仿佛时间在他周身倒流。
孙鹤秋血刀始终未出鞘。
但见他在漫天刀影中如闲庭信步，墨色身形在风雪中翻飞时，总能在毫厘间避开所有杀招。辛特拉的弯刀每次看似即将触及衣角，下一刻总会诡异地落空——那人明明还在原地，身影却已如镜花水月般消散。
“太慢了。”
孙鹤秋忽然轻笑，流云飞袖如云涛漫卷。绸袖在风雪中幻化出千重影絮，每道袖影都精准点向辛特拉周身要穴。最妙的是袖风过处，竟将飘落的雪花都牵引成旋舞的玉带。
辛特拉疾退七步，外衣突然裂开。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胸前的掌印——那流云袖拂过时轻若飞花，此刻却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劲力。
“噗——”
他跪倒在雪地中，望着那个始终刀未出鞘的身影，终于嘶声道：“这是...什么身法？”
孙鹤秋抚平袖口褶皱，转身走向寒溪月时，漫不经心抛下一句：
“杀鸡焉用牛刀。”
他从死去的杀手上剥下一件雪衣，递给黛绮丝：“我夫人吃醋，对不住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要赶紧回光明顶。”他牵来自己的云驼，将其给黛绮丝，自己和寒溪月同乘一骑。
墨氅在疾驰中猎猎作响，将两人紧密包裹。氅衣内渐渐升腾的暖意里，寒溪月感觉到孙鹤秋的变化，忽然轻轻贴近，温热的吐息拂过孙鹤秋耳际：“你若敢摘下面具让那异族女子瞧见容貌...”她尾音拖得绵长，指尖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画着圈，“你今天表现的很好，今夜宋城暖香楼，自有你的好处。”
孙鹤秋垂眸，正对上她漾着水光的眼波。漫天风雪在此刻黯然失色，唯有怀中人眼尾那抹胭脂色愈发动人。他收拢氅衣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低笑时胸腔震动：“圣女哪有娘子半分红妆动人？”
寒溪月闻言轻笑，如玉指尖轻轻勾住他腰间丝绦。氅衣下悄然蔓延的暖香里，她语声甜得浸蜜：“待到了宋城...让你见识广寒宫主的月里霓裳。”
宋城是光明顶下的一座小城，是流亡至光明顶的人怀念宋朝而立的城市，暖香楼是这城里最大的温泉客栈。
波斯一行人在风雪里疾驰，加上受伤，早已寒意入骨。
暖香楼的朱漆大门在风雪中吱呀开启，蒸腾的白雾裹着梅花香扑面而来。入门先见一座整块雕成的屏风，其上天然纹路竟勾勒出烟雨江南的轮廓。转过屏风，整座大厅的地板皆以香柏木铺就，下面埋着温泉铜管，赤足踏上去时，暖意自足心直透丹田。
最奇的是天井——整座屋顶以水晶琉璃覆顶，风雪敲打其上便融成水纹滑落。仰头可见乱云崩雪，室内却暖如暮春。十几眼温泉池错落分布，池畔栽着反季节的白玉兰，花瓣正簌簌落在蒸腾的水面上。
孙鹤秋召来掌柜，说道：“给他们安顿好，一切按最好的标准来，给我准备两个雅间，带温泉眼的，给黛绮丝也准备一个，其他人有的话也给，没有就去公共池。”
引路的侍女提着琉璃灯，穿过重重帷幔时，隐约听见隔壁传来波斯语的争辩声，随即被叮咚琵琶音掩盖。
雅间题着“广寒”二字，推门便见整面墙的《万里江山图》，细看才发现那些山脉是用不同颜色的温泉石镶嵌而成。临窗置着张暖玉榻，榻边小几摆着套钧窑茶具，壶嘴里飘出的却是二十年陈的梨花白。
寒溪月解下墨氅，任由孙鹤秋从身后拥住。她望着雅间内温泉热雾朦胧的雪夜，指尖轻扣窗棂上雕刻的玉兔捣药图：“这暖香楼的主人，倒是个妙人。”孙鹤秋轻轻含住她的耳垂，说道：“这里的主人就是我，这个雅间就是我专门给你备的。”
寒溪月指尖轻拂过孙鹤秋胸前要穴，眸中流转着潋滟水光。她携着他缓缓浸入温泉池，氤氲水汽很快将两人笼罩。水面漂浮的花瓣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荡漾，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
她取过一旁的白玉鞭柄，将其轻轻放在孙鹤秋掌心，声音柔似春水：“待会...且温柔些。”语毕，霓裳如云雾般自肩头滑落，在温泉池边堆叠成一片绮丽的云锦。
寒溪月纤腰微折，身姿曼妙如游龙。她缓缓贴近，青丝如瀑垂落水面，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温热的唇瓣如蝶栖落，轻轻印在他的足踝处，足趾处，激起圈圈涟漪。
温泉的水波温柔地拍打着池壁，烛影在缭绕的水汽中轻轻摇曳。她抬眸望向他，眼中盈满难以言说的柔情，与平日清冷的广寒仙子判若两人。
孙鹤秋能感受到她轻颤的羽睫扫过肌肤，如春风拂过初融的雪原。漂浮的花瓣不时掠过相触的肌肤，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与温泉水波的抚触交织成一张旖旎的网。
窗外似乎传来声响，但是两人在动情处，皆不以为意。
这风雪来得强大无比，五十年未遇的暴雪将登顶之路彻底吞没。雪片如天神的战矛般倾泻而下，狂风卷起冰碴，将山峦撕扯成白茫茫的混沌。往日里蜿蜒如蛇的登山石阶，此刻已化作吞噬生命的陷阱，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雪渊。
光明顶的轮廓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宛如悬于云端的仙宫，可望而不可及。山腰处的松林在狂风中发出哀鸣，碗口粗的枝干被积雪压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偶尔有雪崩的轰鸣自远山传来，仿佛天地正在重塑山河。
波斯使团众人面如土色，他们从未见过这等可怖的天象。赤发宝树王试图以烈焰内力融化身前积雪，那灼热真气却如泥牛入海，转瞬便被更狂暴的风雪吞没。
“这不是寻常年间的风雪。”寒溪月凝望着翻涌的云层，太上神宵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倒像是...天怒。”
孙鹤秋默立雪中，墨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天意造化葵花经运转到极致，竟在漫天风雪中感知到天意韵律——这暴雪中暗合着某种天地至理，仿佛冥冥中有双无形之手在拨弄风云。
暖香楼的琉璃顶早已被积雪覆盖，整座宋城在暴风雪中瑟瑟发抖。往日熙攘的街道空无一人，唯有驿馆门前的明教旗帜仍在倔强地飘扬，旗面凝结的冰晶如铠甲般铮铮作响。
黛绮丝望着窗外崩塌的雪幕，星月刃在袖中轻颤。她忽然想起波斯古籍中记载的“天罚“，琉璃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敬畏。
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什么武功谋略都显得如此渺小。此刻的光明顶，真成了凡人不可触及的仙境。
孙鹤秋说道：“血月就要来了，我必须带你去天蚕谷，还有一些东西没准备好，这几个波斯总教的累赘，就让他们先在宋城呆着。”
顿了顿，他轻轻挽起其衣袖，手臂上赫然有一些鞭痕，孙鹤秋的声音有一股说不出的邪恶：“只是不知道夫人身体还能不能吃得消。”
寒溪月脸上微红，正要回话，黛绮丝正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瓷杯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她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微微睁大，昨夜无意间瞥见的画面骤然浮现在眼前——
摇曳的烛光中，寒溪月白皙的脊背上若隐若现的红痕；温泉池边散落的玉鞭；还有今晨瞥见他颈侧那道浅浅的齿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