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天龙寺内，六脉神剑
“嗯？”孙鹤秋目光微凝，神念如水银泻地般悄然延伸，瞬间捕捉到那股炽烈刚猛、又隐含佛道相冲气息的真元波动。“火焰刀，小无相功……是鸠摩智。”他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如此急切，看来是直奔天龙寺而去。六脉神剑……”
他并未立刻动作，反而驻足原地，双目微阖，似乎在细细感应着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对身旁略显疑惑的木婉清道：“跟上，但不必太近。今日天龙寺，当有一场好戏。”
两人不疾不徐，远远辍在鸠摩智后方数里之外。孙鹤秋气息与山林合一，步履看似悠闲，却始终将前方那股强大的气息锁定在感知范围内。木婉清默然跟随，心中对“好戏”二字已有了新的认知——在他眼中，绝世高手间的对决，大约与猎人观察猛兽相斗无异。
及至天龙寺外，并未如预想般听到激烈打斗之声，反而是一片肃穆沉凝。寺门紧闭，却有无形剑气隐隐透出，切割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嘶鸣。孙鹤秋带着木婉清绕至寺后一处僻静山崖，此处视野开阔，正好能遥遥望见寺中牟尼堂附近的广场。
只见广场之上，气氛凝重如铁。一面是宝相庄严、身披黄袍的鸠摩智，单掌合十，气势如山如岳，周身隐隐有灼热气流扭曲升腾。另一面，则是六位身披袈裟、面容肃穆的天龙寺高僧，呈半圆形而立，正是枯荣大师与本因、本观、本相、本参、本尘（段正明）五位“本”字辈僧众。六僧身后，隐约可见段誉身影，面带忧急，却被一股柔和气劲护住，难以靠近战圈。
“枯荣禅师，”鸠摩智朗声道，声音浑厚，震得屋檐积尘簌簌而下，“小僧远自吐蕃而来，只为求阅大理段氏至高武学‘六脉神剑经’。佛门广大，当不吝惜渡人之舟楫。还望禅师成全，免动干戈。”
枯荣大师面壁而坐，背影枯槁，声音却平和清晰：“明王谬矣。六脉神剑乃段氏不传之秘，更关乎大理国运，非可轻示外人。明王若欲论佛法，老衲自当奉陪；若强索剑经，请恕天龙寺难以从命。”
鸠摩智面色一沉：“既然如此，小僧只好以武求经，得罪了！”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前冲，右手虚劈，一道炽烈无形、凌厉绝伦的火焰刀气破空而出，直取正中的本因方丈！刀气未至，灼热锋锐之意已逼得人呼吸一窒。
“结阵！”本因一声低喝。六僧同时动作，各自伸出一指，遥遥点出！
刹那间，六道性质迥异、却同样凌厉无匹的剑气自六僧指尖迸发！
本因的“少商剑”剑气石破天惊，大开大阖，如巨斧开山，正面迎向火焰刀气，两股霸道气劲凌空相撞，轰然巨响，气浪四溢。
本观的“商阳剑”巧妙灵活，剑路捉摸不定，如灵蛇吐信，自侧方迂回，疾刺鸠摩智肋下。
本相的“中冲剑”拙滞古朴，却气势雄浑，堂堂正正压向鸠摩智顶门。
本参的“关冲剑”以拙滞古朴见长，剑劲沉雄，直指下盘。
本尘（段正明）的“少冲剑”轻灵迅速，如电光火石，专攻鸠摩智招式衔接的空隙。
而枯荣大师虽未回头，其“少泽剑”却忽来忽去，变化精微，剑气细密如雨，笼罩鸠摩智周身大穴，意在扰敌心神，打乱其内力节奏。
六脉齐出，剑气纵横！赤、橙、黄、白、青、蓝六色剑光（注：此乃真气显化之象，常人难见，孙鹤秋与木婉清目力非凡，加之境界感应，方能得见）交织成一张凌厉无匹的剑网，将鸠摩智笼罩其中。剑气破空之声尖锐如哨，切割得地面青石板出现道道白痕，空气仿佛都被撕裂。
鸠摩智长啸一声，再无保留。他双掌翻飞，火焰刀气如怒涛狂潮般汹涌而出，时而刚猛如金刚降魔，时而诡异如幽冥鬼火，更不时夹杂着小无相功模拟的少林绝技虚影，掌影、指风、拳劲层出不穷，与六脉剑气硬撼、周旋、闪避。场中气劲爆鸣不绝于耳，人影翻飞，剑光刀气将广场地面切割得一片狼藉。
孙鹤秋立于阴影处，目光灼灼，将这场当世罕见的对决尽收眼底。他看得津津有味，不时低声点评，仿佛在鉴赏一幅名画：“六脉神剑，果然名不虚传。化气为剑，以指为媒，将人体肺、大肠、心包、三焦、心、小肠六经之精微气机，凝练成不同属性的无形剑气，与‘周流六虚功’驾驭天地八气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一者向内深挖人体小天地，一者向外驾驭自然大天地。”
“鸠摩智的火焰刀，刚猛暴烈，然其‘火’意过于外露，失了密宗真言‘心火内炼、化形无碍’的圆融。强运小无相功，更是徒增滞涩。你看他应对‘少泽剑’时，内力运转分明慢了半拍，若非功力深厚，已被剑气所伤。”
木婉清看得目眩神驰。她何曾见过如此境界的比拼？每一道剑气、每一记刀气，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断金切玉的恐怖威力，更蕴含着精微深奥的武学至理。在孙鹤秋的指点下，她勉强能看清一些轨迹，更能感受到那种远超自己想象的力量层次。她心中的江湖，在此刻被彻底颠覆、拓宽。
场中激战正酣。六僧虽仗着剑阵精妙、六脉剑气特性互补，与鸠摩智斗得难解难分，但鸠摩智内力之浑厚、招式之博杂，实在骇人听闻。久战之下，本参、本观渐感内力不济，剑气稍显涣散。鸠摩智觑得破绽，猛地大喝一声，双掌齐推，一股沛然莫御的灼热气浪如火山爆发般炸开，硬生生将六道剑气震得微微一偏，身形如电，直扑枯荣大师身后那藏有剑经的匣子！
“不好！”本因等僧惊呼。
就在此时，面壁的枯荣大师忽然转身！只见他半张脸容颜枯槁如朽木，半张脸却润泽如婴儿，双手拇指同时捺出！一道磅礴苍茫、蕴含枯荣生死轮转意境的剑气，混合着“少商剑”与“少泽剑”的部分特性，后发先至，直刺鸠摩智掌心！
鸠摩智万料不到枯荣竟有如此诡异凌厉的反击，仓促间挥掌硬接。
“嗤——！”
剑气掌劲交击，发出刺耳锐响。鸠摩智身形一晃，连退三步，掌心一阵剧痛麻痹，竟被剑气所伤。枯荣大师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这一击也耗力甚巨。
剑气掌劲交击，发出刺耳锐响。鸠摩智身形一晃，连退三步，掌心一阵剧痛麻痹，竟被剑气所伤。枯荣大师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这一击也耗力甚巨。
正当场中气劲未散，众人心神皆系于枯荣与鸠摩智此番对决之际，牟尼堂后方的阴影里，一道青衫身影却如水中倒影般悄然凝结。
孙鹤秋不知何时已潜入寺中，此刻正静静立于段誉身后三尺之处。他周身气息与殿中梁柱、地脉、乃至空气中未散的剑气余韵完美相融，仿佛本就是这建筑的一部分——正是“山河潜龙诀”中“掩陵谷”境界的玄妙运用，身合地脉，藏形匿气。
段誉此人，在孙鹤秋眼中堪称“机缘型主角”。北冥神功胡乱吸人内力却未死，凌波微步半懂不懂竟能避强敌，此刻更因身负段氏血脉与深厚内力，被枯荣等僧默许旁观众僧施展六脉神剑。在原剧情中，他便是如此硬生生“看”会了这门绝世剑法。这等气运，确非常理可度。
此时，段誉全副心神正沉浸在方才六僧施展六脉神剑的玄妙轨迹中。他内力本已深厚，又曾于无量山玉洞习得部分逍遥派武学，对气机感应敏锐，虽未得真传，却将六路剑气的运行意象、指诀变化、真气鼓荡的微妙节奏，死死印入脑海。他双目微闭，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虚划，额头隐现汗珠，显然记忆正到紧要关头。
孙鹤秋便立在他身后，目光平和地越过段誉肩头，望向场中残留的剑气痕迹，以及六僧运功时周身气脉的微弱辉光（此非常人可见，乃他神念感知）。他并不需要如段誉般强记硬背，“三十三天万劫羽化真经”铸就的根基，加上“小无相功”洞察本质、“天子望气术”把握气机，使他能直接“看”穿招式表象，捕捉到六脉神剑最核心的“化气为剑，以经为脉”的武道真意。
“少商剑的沉雄如斧，商阳剑的灵巧多变，中冲剑的堂堂正正，关冲剑的拙中藏巧，少冲剑的迅疾如电，少泽剑的变幻莫测……”孙鹤秋心中默念，诸般剑气意象在他识海中自然分解、重组，与他此前所练的“周流六虚功”驾驭八气之理相互印证。“果然是以人体小天地之六经，模拟天地大乾坤之六气。无剑胜有剑？不，此乃‘气即是剑，念动剑生’。昔日独孤求败所言无剑之境，是心中无剑，万物皆可为剑。这六脉神剑，却是将自身真气炼化成无形有质之剑，意念所至，剑气纵横，倒也算殊途同归。”
他久已不用那柄随身的血刀。武道至此，外物不过是累赘。若能练成这六脉神剑，心念一动，指间剑气自生，刚柔阴阳随心而变，确可臻至“无剑”之妙境，补全他攻伐手段中最后一块依赖于实体兵刃的短板。
就在孙鹤秋神游物外，将六脉神剑精髓不断消化吸收之际，身前的段誉似乎终于完成了那艰涩的记忆过程，长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擦了擦额角汗水，然后——他的余光瞥见了地上那道不属于任何僧人的、略显陌生的影子。
段誉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