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展示本领，曲惊四座
她没有说是否愿意拜师，只表达了“愿闻其详”、“恭听妙音”。这既是出于对那玄奇功法的好奇，也是一种谨慎的试探——她要先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这位孙道长究竟有何等手段，是否真如他所言，掌握着如此通天彻地的音律绝学。同时，也将是否继续这个话题的主动权，巧妙地交还给了孙鹤秋的“演示”结果。
席间众人也屏息凝神，所有的目光都灼灼地盯在孙鹤秋身上。是啊，口说无凭，如此惊人的功法，岂能空口白话？这演示，便是验证其真伪与分量的关键！
孙鹤秋对石青璇的回应似乎毫不意外，脸上那丝淡笑依旧。“渊源颇深。”他简单答道，随即目光转向侍立在旁的独尊堡管事，“烦请借琴一用。”
早有准备的管事立刻示意，两名侍女抬上一张造型古朴、木质温润的七弦琴，置于孙鹤秋席前案上。
孙鹤秋并未立刻抚琴，而是先闭目凝神了片刻。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整个人的气息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之前的飘渺出尘，多了几分沉静内敛，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之上。
没有预告，没有起始的调音，第一个音符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流泻出来。
初时，琴音极清极微，似春夜细雨润物无声，又似深谷幽兰悄然绽放，带着勃勃生机与灵动之气。这分明是《妙乐灵飞经》中“灵曲”一章的韵味，以音律引动天地间最细微的“灵机”。
紧接着，琴音渐转流畅欢快，节奏明了起来，仿佛林间百鸟和鸣，溪水潺潺，又似有看不见的精灵随着旋律翩然起舞。音波所及，席间众人竟隐隐感觉身周气流随之轻轻旋动，几案上的杯盏微微共鸣，烛火摇曳的节奏也似乎与琴音合拍。这便是“灵舞”之象，音律已能初步引动外物，和谐共鸣。
琴音再变，陡然拔高，变得空灵玄奥，一个个音符仿佛直接敲击在听者的心弦之上，牵引着他们的情绪与思绪。有人仿佛看到了高山流水，有人忆起了年少壮志，有人感到了红尘悲欢……相同的琴音，却在每个人心中映照出不同的“灵感”。这正是“灵感”之妙，以音通心，因人而异，启发灵性。
就在众人心神俱醉，沉浸于各自感悟之际，琴音陡然又是一变！
清越的琴音仿佛化作了有形之物，不再是单纯的声响，而是一股股精纯凝练、带着奇异韵律的“力”！音波如涟漪般扩散，空气中竟隐约可见淡淡的、水纹般的波动。靠近琴案的一只空酒杯，竟“嗡”地一声轻鸣，自行微微转动起来。更令人骇然的是，石青璇手中那管青玉洞箫，似乎受到某种召唤，竟也发出低低的、与之应和的清吟！
孙鹤秋手指拂过琴弦的动作变得缓慢而凝重，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承载着千钧之力。琴音时而如大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带着冲破一切束缚的昂扬；时而又如巨鲲潜渊，深不可测，蕴含着吸纳万物的沉凝。音律交织，竟隐隐在宴席上空勾勒出一片似真似幻的、灵动的“场”！
这已不再是寻常意义上的演奏，而是以琴音驾驭真气，引动天地元气，初步展露“驾驭万物”雏形的“灵飞”之境！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如青烟般袅袅散去。
宴席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奇妙的琴音与更奇异的景象之中，心神摇曳，难以自拔。即便是解晖、宋智、师妃暄这等人物，眼中也充满了震撼与深思。他们能感觉到，孙鹤秋方才的演奏，并未动用全力，更像是一种“展示”，但即便如此，其中蕴含的玄妙道理与潜在威能，已足够惊世骇俗！
石青璇握着洞箫的手指微微颤抖，面纱下的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她比旁人更能体会这琴音中的奥妙，那确实是直指音律武学至高殿堂的法门！与她所学所悟，隐隐有相通之处，却又浩大精微了不知多少倍！孙鹤秋所言，恐怕非虚！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激荡的心绪，看向孙鹤秋的目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探究，甚至有一丝灼热。
孙鹤秋缓缓收手，琴音余韵似乎仍在夜空中回荡。他看向石青璇，平静问道：“此曲名曰《空山灵雨》，乃孙某偶得灵感，略具《妙乐灵飞经》皮毛。青璇大家以为如何？”
如何？这已不是“如何”能简单评价的了。
石青璇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起身，对着孙鹤秋，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道长相邀，青璇……愿闻《妙乐灵飞经》之详。”
她没有说拜师，但“愿闻其详”四字，在此刻，已是一种近乎应允的姿态。一场关乎绝学传承、可能改变巴蜀乃至天下格局的对话，就此拉开了序幕。而席间众人皆知，今夜之后，怕是要再起波澜了。
席间短暂的寂静被骤然打破，各种压低的议论声、惊叹声、质疑声嗡嗡响起，汇成一片嘈杂。
“《妙乐灵飞经》……竟真有其事？那琴音……绝非幻术！”
“羽化道人竟欲收石青璇为徒？她可是……那位之后啊！”
“如此一来，巴蜀格局……解堡主如何看？”
“慈航静斋的师仙子似乎有话要说……”
果然，就在这纷乱之际，一直静观的白衣仙子师妃暄轻轻抬眸，澄澈的目光仿佛能平息喧嚣，她红唇微启，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以她的身份与立场，无论是对于这突然冒出的、堪与四大奇书并论的《妙乐灵飞经》，还是孙鹤秋意图收石青璇为徒之举，都不可能完全无视。
然而，未等师妃暄清越的声音响起，亭台中的石青璇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只见她纤手轻抬，竟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那管青玉洞箫，向前平伸，递向孙鹤秋的方向。她的动作自然而郑重，仿佛只是递出一件寻常乐器，但在此情此景下，这举动本身便充满了深意。
“青璇得闻仙乐，喜不自胜，心驰神往。”她声音清澈，穿透了场中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然方才道长提及的《碧海潮生曲》，青璇亦心慕已久。不知……可否有幸，先闻此潮生之妙？”
她竟主动要求孙鹤秋先演奏《碧海潮生曲》！而且，是递上了自己的箫！
此举一出，满座皆惊！
连准备开口的师妃暄，也将到了唇边的话语暂时按下，美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静静看向石青璇和孙鹤秋。
这绝非简单的“想听曲子”。石青璇性情孤高清冷，极少主动与人亲近，更遑论将自己的随身乐器、近乎身份象征的青玉洞箫递予他人吹奏。这举动，隐隐包含着一种试探，一种信任的交付，甚至……是一种无声的、对孙鹤秋先前那番“佳曲予知音”说辞的回应与认可。她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说：我愿先听你口中那与我“有缘”的古谱，看看你是否真如你所言，是此道的“知音”。
这其中的微妙含义，在场诸人精于世故，如何体会不到？解晖眼中精光闪烁，宋智抚须的手停住了，连师妃暄都更专注了几分。单婉晶更是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师父的反应。
孙鹤秋看着石青璇递来的青玉洞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并未立刻去接，反而悠然道：“青璇大家可知，当年创下这《碧海潮生曲》的东海异人，其才情惊世绝艳，琴棋书画，医卜星象，奇门武学，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其武道亦别开蹊径，以音律入剑，创有一门‘玉箫剑法’，音剑合一，攻守如意，精妙绝伦，亦可谓天下奇学。”
他提及“玉箫剑法”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管青玉箫，又看向石青璇。这番话，既是补充那异人的传奇，似乎也在暗示着什么——仿佛在说，若得传《碧海潮生曲》，或许与那“玉箫剑法”也有一线机缘。
言罢，孙鹤秋这才起身，缓步走到亭台边缘，伸手，接过了石青璇递来的青玉洞箫。指尖触及温润的玉质，他微微颔首：“此箫灵性内蕴，确非凡品，正合此曲。”
他转身，面向堡外依稀可见的、笼罩在夜色中的远山轮廓，仿佛在眺望那并不存在的东海。将洞箫凑近唇边，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箫声起。
与石青璇空灵幽远的箫音截然不同，孙鹤秋吹奏出的第一个音符，便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自海底最深处涌来的力量，低沉而浑厚，瞬间将所有人的心神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暗流汹涌的意象之中。
箫音流转，时而缓慢如海潮初涨，一波推着一波，带着不容抗拒的沛然之力；时而湍急如漩涡暗流，音调诡谲多变，让人心神随之摇曳，仿佛置身怒海孤舟；时而高昂如浪击礁石，破碎成万千琼玉，清越激扬中蕴含着爆裂般的劲道！
更为神异的是，随着箫音的起伏，宴席周围的气流似乎真的开始随之鼓荡！夜风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变得时而徐缓，时而急促，吹动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靠近亭台的水池中，平静的水面竟无风自动，泛起了一圈圈越来越明显的涟漪，甚至有了细小的浪花！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仿佛海风带来的湿润与咸腥气息（虽明知是错觉，却无比真实）！
这已不仅是声音的模仿，而是以无上功力与玄妙音律，引动了小范围内的天地元气，模拟出了大海潮汐的“势”与“意”！音波之中，更隐隐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牵引震荡之力，修为稍弱者，只觉气血随之微微起伏，内息运转竟有些滞涩不畅；修为高深如解晖、宋智、师妃暄者，则能清晰感受到那音律中蕴含的、足以扰动甚至伤敌经脉肺腑的可怕潜力！这便是《碧海潮生曲》中隐含的“心神激荡、内息牵引之法”！
箫声愈发激昂澎湃，恍如海啸山崩，万马奔腾，又于最高潮处陡然一转，变得辽阔而苍茫，如潮退后月光下无垠的平静海面，蕴含着吞噬一切的深邃与宁静。最终，一个悠长低回的音符，如最后一缕潮水漫过沙滩，悄然消逝在夜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