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荒漠绿洲
四人各怀心思,踏入绿洲小镇。此处虽地处戈壁,却因一眼活泉而颇具规模,土坯房屋错落,商旅往来不绝。然而,他们刚在一处客栈安顿下,便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肃杀之气。
客栈大堂角落,几名身着元廷官服、腰佩弯刀的武者正襟危坐,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显然并非寻常兵卒。为首者是一名面色焦黄、眼神阴鸷的中年汉子,指节粗大,太阳穴高高鼓起,身边放着一对沉重的镔铁判官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邻桌坐着几名身穿狂沙门服饰的弟子,正与那元廷官员低声交谈,态度颇为恭敬。只听得那元廷高手沉声道:“……赫连门主是聪明人,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若他愿率众归附,一个‘万户’的爵位跑不了,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必在这戈壁滩上,与明教那群逆贼苦苦纠缠?”
鬼医面具下的目光微闪,低不可闻地道:“是元廷宣武司的高手,‘裂碑手’赤老温。他亲自来此,看来对赫连玉树是志在必得。”
慕容秋闻言,脸色一沉,手已按上剑柄。杨冰瑶亦是秀眉微蹙,看向孙鹤秋,却见他依旧一副病恹恹的模样靠在椅背上,仿佛事不关己。
就在这时,那狂沙门弟子中一人起身,朝着客栈后院方向拱手高声道:“副门主,宣武司赤老温大人亲自来访,诚意十足,还请您现身一叙!”
就在那狂沙门弟子话音落下的瞬间,后院竹帘无风自动,一股阴冷腥甜的气息率先弥漫开来。
一道身着暗紫色紧身纱裙的身影袅袅娜娜地走出。她容颜妖冶,眉眼间带着一股蚀骨媚意,正是狂沙门副门主,人称“五毒魔女”柳仙儿。她的衣着比之前设想更为大胆,紫纱薄如蝉翼,关键部位仅以繁复的银色纹路稍作遮掩,雪白的腰肢与长腿几乎一览无余,腕间、足踝戴着数个精巧的银环,行走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手中把玩着一条通体碧绿、仅有手指粗细的小蛇,蛇信吞吐,发出“嘶嘶”轻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发髻间簪着的并非珠钗,而是一只栩栩如生的七彩毒蛛,周遭的空气都因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甜香而变得粘稠、危险。
柳仙儿目光流转,先是漫不经心地掠过赤老温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即,她的视线定格在孙鹤秋身上,那妖媚的眸子骤然一缩,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狂热兴奋的笑容。
“我道是谁能有这般气度……”她的声音柔腻入骨,却让人脊背发凉,“原来是明教鼎鼎大名的青翼蝠王,孙鹤秋孙法王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那先前喊话劝降的弟子不明所以,见副门主认识来人,还欲再言:“副门主,朝廷……”
他话未说完,柳仙儿眼中戾气一闪,指尖轻轻一弹。她腕上缠绕的那条碧绿小蛇如同闪电般激射而出,在那弟子脖颈处一咬即回!
那弟子猛地捂住脖子,双眼暴突,脸上瞬间蒙上一层骇人的青黑之气,喉咙里发出“咯咯”几声怪响,便直挺挺地倒地气绝,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柳仙儿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看都未看那尸体一眼,依旧笑靥如花地对着孙鹤秋,只是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嘲讽:
“连我们自家不懂事的狗都学会乱吠了,真是让孙法王见笑。”她目光扫过慕容秋和杨冰瑶,最终回到孙鹤秋身上,鞭梢轻点地面。
“不过,孙法王……您带着这么两位娇客,是觉得我大哥赫连玉树英雄寂寞,特意送些美人儿来给他解闷儿呢?还是您自以为……凭你们几个,就能动得了这戈壁滩上真正的霸主?”
她肩头的毒蛇与发间的蜘蛛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同时发出了威胁的嘶鸣与窸窣声。
赤老温见状,脸色一怒,随后不动声色说到:“柳门主,只要你点头,朝廷便是你的后盾。什么明教法王,不过土鸡瓦狗……”
他话音未落,孙鹤秋却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赤老温的方向,懒洋洋地笑道:“这么大人了,还出来这大戈壁辛辛苦苦招揽别人,牛马都没你这么辛苦,也罢我来称一称你的斤两。”
赤老温闻言勃然变色,双掌在梨花木桌上一按,桌面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他魁梧的身躯陡然挺直,蒙古袍的织金腰带在烛光下闪着暗光。
孙鹤秋仍是懒洋洋地笑着,道袍纹丝未动,人却已如一片羽毛般飘然而起。流云飞袖舒卷之间,带起桌上的茶香,那双看似悠闲的手已到赤老温面前。
“找死!“赤老温怒喝一声,裂碑手带着凌厉劲风直劈而下。这一掌若是落实,便是青石也要粉碎。
孙鹤秋不闪不避,左袖轻旋,流云飞袖如云似雾,将刚猛掌风尽数裹住。右掌轻飘飘探出,落英神剑掌的“漫天花雨“施展开来,掌影缤纷如春日飞花,看似轻灵,却招招直指要害。
赤老温只觉自己的刚猛力道如泥牛入海,心下暗惊,急忙变招。孙鹤秋袖中突然探出二指,疾点他腕间穴道,指风凌厉竟似剑锋。赤老温仓促后撤,袖口已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好掌法!“旁观的柳门主不禁低叹。他看得分明,孙鹤秋每一招都潇洒飘逸,姿态优美如舞蹈,实则暗藏玄机。那流云飞袖既是防御,又在不断积蓄对手掌力;落英神剑掌虚实相生,专攻要害;更妙的是他竟能将裂碑手的刚猛力道悄然转化。
赤老温连攻数招,连孙鹤秋的衣角都未能碰到,不由焦躁。他暴喝一声,双掌齐出,裂碑手全力施为,掌风凌厉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孙鹤秋不闪不避,左袖轻扬,流云飞袖如云卷云舒,竟将刚猛掌力尽数裹住。右掌轻飘飘拍出,正是落英神剑掌中的“飞花点翠”,掌影缤纷如落英纷飞,看似轻柔,却暗藏杀招。
赤老温只觉自己刚猛掌力如泥牛入海,心下大惊,急忙变招。却见孙鹤秋袖中突然探出二指,疾点他腕上穴道,指风凌厉竟似剑锋。赤老温慌忙后撤,袍袖已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孙鹤秋微微一笑,身形忽如行云流水般转动,道袍纹丝不乱。但见他在漫天掌影中穿梭自如,双袖舞动间将刚猛掌力尽数收纳,随即袖中突然迸发出一股更为凌厉的劲气——正是斗转星移的妙用!
“砰“的一声闷响,赤老温连退五步,地上青砖应声而裂,一股刀气冲入他体内,将他体内经脉斩的七零八落,他再也压不住体内气血,一口鲜血喷出,他惊骇地望着孙鹤秋。对方依旧气定神闲,仿佛方才不过随手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裂碑手果然刚猛,“孙鹤秋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可惜过刚易折。“他目光忽然一凝,“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江湖事,江湖了。“
他话音未落,右手轻飘飘按在身旁的梨木柱上。柱子纹丝不动,可当他袖风轻拂,柱子上竟现出一个寸许深的掌印,边缘光滑如琢。
赤老温面色惨白,拱了拱手,带着随从快步离去。客栈内,柳仙儿望着孙鹤秋,目光复杂。
孙鹤秋却已坐回原处,端起微凉的茶盏,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交手从未发生过。只有柱上那个深深的掌印,在摇曳的烛光中默默诉说着什么。
龙蛇之主轻轻一动,你废去了对方的武功,拿走了对方的登天之梯,让他跌落泥潭,你获得一缕道韵。
他此时已经隐约明白,这个天赋要获得道韵,是要助力和毁掉对方最依赖的东西,或者拿走和赠送对方的关键机缘。
寒溪月曾说过“世间机缘如恒河沙数,但若不当即把握,转瞬即逝。”这世界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一生之中只会偶尔有那么几次机缘。
“听闻赫连玉树单刀赴约,破天鹰旗云垂大阵而出,名动西域,英雄气概莫过于此。”他目光扫过柳仙儿,语气轻松,却意有所指,“如今我这闲人,倒也想效仿一番,去那赤沙城看看风光。只是不知,五毒魔女的城门,好不好进?”
柳仙儿眼波流转,娇笑声如银铃般在客栈内响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蝠王说笑了。我这赤沙城,迎的是四方客,但也分是贵客,还是…不速之客。道长若真想来做客,仙儿自然扫榻相迎,只是…”她纤指轻轻掠过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巧毒囊,“…城中的‘风景’,怕是比大戈壁的风沙还要烈上几分,道长可要仔细了。”
“哦?”孙鹤秋眉梢一挑,浑不在意地拍了拍道袍,“巧了,贫道平生最爱看的,就是烈性子的风景。既然如此,柳姑娘,请前头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