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横压一世
孙鹤秋收起漆黑玉简,目光转向仍立在庙前的邪极宗四大长老。四人神色各异,尤鸟倦满脸不甘,丁九重眼神闪烁,周老叹双拳紧握,金环真则故作媚态,眼波却暗藏警惕。
“四位,”孙鹤秋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方才未尽之兴,孙某现在补上如何?”
话音未落,他已从墨牙背上一跃而起,身如青烟,直扑尤鸟倦!
尤鸟倦怒喝一声,独脚铜人再次抡起,这一次他已使出十成功力,铜人带起呼啸狂风,直砸孙鹤秋面门。他有信心,这一击便是石之轩也不敢硬接。
孙鹤秋却当真不闪不避。
他在空中身形微转,右手五指成爪,竟直接抓向铜人!爪风破空,指尖隐现金玉之色——那是将《山河潜龙诀》真气催至极致的外显异象。
“铛——!”
五指与铜人悍然相触,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尤鸟倦只觉得一股诡异劲力顺着铜人传来,那劲力初时刚猛无俦,瞬间又转为阴柔绵长,再变时竟如漩涡般撕扯他的经脉。他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退一步都在青石地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
孙鹤秋借这一爪之力凌空折身,左手已并指如剑,点向丁九重眉心。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丁九重却觉得周身气机都被锁定,巨锏横扫竟慢了半分!
指风及体瞬间,孙鹤秋指尖忽然绽开一朵淡金色的莲花虚影。莲花旋转,将巨锏上附着的浑厚真气层层剥离、转化,而后一指正中丁九重胸前膻中穴。
丁九重如遭雷击,僵立当场,竟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周老叹与金环真同时出手。周老叹双掌血雾暴涨,化作两只血色巨掌当头拍下;金环真则身形如鬼魅般绕到孙鹤秋身后,袖中射出七道细若游丝的金线,直刺他背后七大要穴。
孙鹤秋长笑一声。
他竟不回头,背心处自然浮现八道微光轮影,正是周流六虚初显之象。金线触及轮影,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殆尽。与此同时,他右手虚划半圆,迎向周老叹的血色巨掌。
半圆划过,空中留下淡淡的太极轨迹。那两只血色巨掌拍入太极范围,竟如积雪遇沸汤,迅速消融溃散。周老叹惨叫一声,双掌上缠绕的血雾倒卷而回,反噬己身,整条手臂瞬间青黑。
从出手到四人受制,不过三个呼吸。
孙鹤秋飘然落地,墨牙踱步到他身侧,碧绿竖瞳冷冷扫过四大长老,喉间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你……你想怎样?”金环真花容失色,再不敢施展媚术。
孙鹤秋运转周流六虚功,这功法可以山中通气,沙中取水,他凝水成冰片。
“此物名‘生死符’。”他淡淡道,“取天山寒冰,辅以《灵曲》中‘商、角、徵、羽’四音真气凝练而成。入体之后,随血脉游走,每月需以特定手法镇压一次,否则符发之时,浑身奇痒剧痛,如万蚁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屈指一弹,四枚冰片分别射向四人。四人欲躲,却骇然发现周身气机已被孙鹤秋方才的攻击锁死,只能眼睁睁看着冰片没入自己胸前要穴。
冰片入体瞬间,一股刺骨寒意扩散开来,四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现在,”孙鹤秋又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白帛书,以指蘸了朱砂,在帛上疾书数行:
“闻禅院藏璧,欲会群雄,代天选帝。今吾来取,净念禅院,论道灭神。”
落款处,他写下“孙鹤秋”三字,笔锋如剑,隐隐有金戈之气。
他将帛书卷起,抛给尤鸟倦:“七日之内,将此信送至净念禅院了空大师手中。若敢延误,或是途中耍什么花样——”
他心念微动,催动生死符。
四人同时闷哼一声,只觉体内寒意骤然转为针刺般的剧痛,那痛楚并不强烈,却直透骨髓,令人毛骨悚然。更可怕的是,痛楚中还夹杂着一丝麻痒,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经脉中爬行。
痛痒只持续了三息便消退,四人却已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这只是初试。”孙鹤秋收回真气,“若符力完全发作,滋味比这强烈百倍。你们可以试试,看天下有谁能解我这‘生死符’。”
尤鸟倦咬紧牙关,终于低头:“……我等遵命。”
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也相继垂首。他们纵横江湖数十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但生死符入体的感受太过骇人,他们不敢赌。
孙鹤秋满意点头,翻身上了墨牙:“届时若你们表现得好,解符之法,未必不能传授。”
庙前空地上,四大长老面面相觑。尤鸟倦握着那卷帛书,手指关节发白。丁九重忽然开口:“真要替他送信?”
“不然呢?”金环真苦笑,“你方才没感觉到?那冰片……已与我心脉相连。除非他亲自出手,天下恐怕无人能解。”
周老叹看着自己依旧青黑的手臂,眼中闪过恐惧:“此人武功……已不在邪王之下。不,恐怕犹有过之。”
沉默良久,尤鸟倦终于叹了口气:“走吧。七日,从巴蜀到洛阳……时间不多了。”
四人展开轻功,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里,已没了往日的倨傲与嚣张,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无奈。
待四大长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孙鹤秋才从墨牙背上飘身而下,缓步走回破庙前。石之轩依旧立在庙门口,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那双眼中疯狂与理智的撕扯,比方才似乎更剧烈了几分。
“石兄可看清楚了?”孙鹤秋在庙前空地上站定,与石之轩相隔三丈,“生死符虽是小术,但以此控人,却比杀人更难。”
石之轩沉默片刻,缓缓道:“《灵曲》真气凝水成冰,冰中暗藏音律真意……你已将音律之道,练到了‘万物皆可为器’的境界。”
“雕虫小技罢了。”孙鹤秋摆摆手,神色转肃,“现在,该兑现我的承诺了。”
他盘膝在庙前一块青石上坐下,墨牙踱步到他身侧伏下,碧绿竖瞳警惕地盯着石之轩。孙鹤秋从怀中取出两卷薄薄的帛书,一卷色呈枯黄,如深秋落叶;一卷洁白如雪,质地非帛非纸。
“你体内花间派与补天阁真气冲突,导致人格分裂,根源在于两种功法一者偏‘生’,一者偏‘死’,生死二气不能相容。”孙鹤秋将枯黄帛书展开,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古篆,“这是我得到的《枯荣禅功》。讲究‘非枯非荣,非假非空’,修习者可于枯荣生死之间感悟真如,正合你体内生死二气冲撞之症。”
石之轩眼中精光一闪:“多谢。”
他将枯黄帛书轻轻一推,帛书如有灵性般平平飞向石之轩。石之轩伸手接住,只展开看了数行,浑身便是一震——那些经文所述,确能平衡他体内生死二气!
“但枯荣禅功只能治标。”孙鹤秋又展开那卷白色帛书,“你人格分裂的根本,在于两种功法代表的‘道’截然不同。花间派逍遥写意,补天阁阴狠决绝,这两种‘道’在你心中冲突,才是疯病的根源。”
白色帛书上,是另一种字体,飘逸如云,却透着冷彻骨髓的淡漠:
“太上忘情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忘情非无情,情极而忘。忘喜怒哀乐,忘是非对错,忘生死荣辱,乃至忘我忘道……则万法归一,诸念皆空。”
石之轩死死盯着那些字,呼吸渐渐粗重。这篇经文所述,竟是要他将所有情感、所有执念、所有是非观全部“忘”掉!若真能修成,人格分裂自然不药而愈——因为分裂的根基,那些冲突的情感和执念,都将被“忘”去!
“你……要我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石之轩的声音嘶哑。
“不。”孙鹤秋摇头,“‘忘情’不是‘无情’。你依旧会爱,会恨,会喜,会怒,但这些情绪不会再左右你的理智,不会再撕裂你的神魂。就像……”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就像站在山顶看云卷云舒,云还是云,山还是山,但你看云时,已不会被云遮蔽双眼。”
他凝视着石之轩:“花间派的逍遥,补天阁的狠绝,慈航静斋的正道,甚至你对碧秀心的爱,对石青璇的愧……这些都不会消失,但你再不会被它们撕裂。你将真正成为‘完整的石之轩’。”
庙前陷入长久的沉默。
夜风穿过山谷,带来远处野兽的呜咽。墨牙的尾巴轻轻拍打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良久,石之轩缓缓抬起头,眼中疯狂与理智的冲突竟奇迹般地平复了片刻,化作一种深沉的清明:
“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孙鹤秋笑了,“或者说,代价你已经付了——《道心种魔大法》。而且……”
他站起身,走到石之轩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我需要一个‘完整’的邪王。论道灭神,净念禅院之会,慈航静斋、净念禅院、天下群雄……若没有足够分量的人镇场,这场‘论道灭神’,岂非太过无趣?”
石之轩瞳孔微缩:“你这般作为到底是什么意思?”天下人就算要和氏璧,也是偷偷摸摸私下商量,孙鹤秋这种直接下战书的石之轩实在不明白。
孙鹤秋突然脑子里想起鸠摩智横压少林,回答道:“我要做天下无敌,横压一世。”
虎啸声起,一人一虎纵身跃入山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石之轩独自立在庙前,左手握着《枯荣禅功》残卷,右手握着《太上忘情篇》月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触及庙内那尊残破的邪帝石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