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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蛇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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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81章争风吃醋

第81章争风吃醋

孙鹤秋未发一言,只是用刀鞘轻轻抬起那年长女子的下颌,对上她的目光时,仿佛能看见其瞳孔深处有永不熄灭的圣火在燃烧。当他的刀尖转而指向那少女时,女孩竟下意识地低声念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祝祷文——那是拜火教在面临覆灭之灾时,圣女为保存最后的火种而甘愿牺牲的仪式祷词。

“人生最大的快乐在于胜利:征服你的敌人,追逐他们,夺取他们的财产,使他们的爱人流泪,骑他们的马,拥抱他们的妻子和女儿。”

成吉思汗的这句名言,此刻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轰鸣回响,带着某种原始而冷酷的力量。他看着眼前这对身份特殊、象征着一教传承的母女,眼神逐渐变得深不见底。

阿米莉亚莲步轻移,纤纤玉指虚点那对相拥的母女,声音柔媚似春雪初融:“主子若觉得这圣火余烬尚有几分意趣,奴婢便为您好生安置在暖香阁的琉璃盏中。”腕间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清音,恰为这番谄语添了几分韵律。

见孙鹤秋指节在刀鞘上轻叩不语,她眼波流转,又添一把软火:“那姑娘腰间的日轮印记色泽尚新,正好可验验拜火教圣女的成色...是否当真能灼伤人手。”说罢余光瞥见那母亲骤然收紧的指节,唇边漾起浅浅梨涡。

阿米莉亚与阿曼达这般女子,最是懂得何谓善解人意。

真正的善解人意,从不是以自己的准则去评判他人,而是以对方的准则去体贴对方的心思。

“厉爷特意嘱咐,”阿曼达适时上前,将一枚香囊轻悬在少女耳畔,任由馨香与泪痕交织,“说这般历经淬炼的明珠,正该镶嵌在青翼蝠王的尊座之上。”

孙鹤秋凝视着跪伏在地的母女,思绪却飘向拜火教的古老教义。在后世看来,这个教派确实存在不少惊世骇俗之处——他们不仅允许,甚至鼓励近亲通婚。在萨珊王朝时期,兄妹、父女、母子之间的婚姻都曾被认可。然而矛盾的是,在回回教传入之前,萨珊王朝却又是女子地位极高的社会:女性可以继承爵位领地,可以出任官职,从这方面看又堪称进步。

“她们是拜火教的御尊拉勒,和她的女儿拉米娜。“

黛绮丝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解释。她详细说明了拜火教的等级制度:教主称为尊者,而御尊则是仅次于教主的要职,相当于明教的光明使者,不仅掌管一省教务,更拥有封地和世袭特权。

孙鹤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忽然感知到灵台深处传来龙蛇道韵的微弱悸动——这分明是改变风陵师太命运轨迹后,天道给予的又一线因果馈赠。他凝视着那对拜火教母女,目光渐深。

“将人送去暖香阁。“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沉吟,“既是圣火余烬,理应由我亲自审问。外面的刑罚,暂且停下。“

阿米莉亚躬身领命时,牢门在阴影中缓缓合拢。那对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如同即将燃尽的圣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孙鹤秋暗自思忖:王难姑那里的三尸脑神丸,也该催一催了。

当他步入暖香阁时,黛绮丝正临窗抚琴,眉目间带着久违的轻快。然而他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跪伏在地的拉勒与拉米娜身上。这对拜火教母女额头紧贴着织金地毯,缀满宝石的祭司袍在烛火下微微颤动。

阿米莉亚与阿曼达悄步上前为他解下玄色外袍,动作间带起清浅铃音。他凝视着袍角日月纹样,忽然想起寒溪月初见时说过的话:“你若肯舍了红尘牵绊,与我共寻长生,我愿与你结为道侣。“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恐怕再难遇到如寒溪月那般特别的女子了。

“主子?“阿米莉亚轻声唤回他飘远的思绪。

孙鹤秋抬手抚过黛绮丝鬓边新簪的珊瑚钗,目光却仍锁在那对母女身上:“带她们去温泉沐浴。“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珍玩的意味,“既然曾是圣火侍者,总该洗尽尘灰,再呈于案前。“

拉米娜闻声轻颤,母亲立即在毯下握紧她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令孙鹤秋唇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翌日清晨,孙鹤秋展开那部玄黑羊皮装帧的《命运星轨》,黛绮丝早已候在一旁。经过昨夜,她对他显然亲近了许多,连他赤足散发、衣衫不整的模样也不在意,天刚亮便主动来为他研墨翻译。

晨光漫过雕花窗棂,黛绮丝仔细抚平古籍的羊皮纸页,纤指轻点其中一段注解:“诺巴赫特在此记载,希腊人认为黄道十二宫对应人体十二经脉,而天竺星师则将二十七宿与人身气穴相配。”她蘸墨在纸角绘出简图,“他提出折中之说——以九曜统领周天星宫,每曜各主四时之气。”

孙鹤秋看向她标注的波斯文旁注:“所以他将金星归为庚辛金,主肃杀?”

“正是,”黛绮丝又翻过几页,指尖轻抚过一行密文,“你看这里将土星运行与瘟疫关联的记载。他统计了百年间土星入舆鬼时发生的七次大疫,时间地点竟分毫不差。”

当翻到星象与地理的章节时,她忽然低呼:“原来他早已发现波斯高原的星图观测与幼发拉底河流域存在偏差...”话音微顿,眼波流转间似有所悟,“这段说‘星辰虽定其轨,人心可改其运’,倒像是为夫君此刻所为作注。”

孙鹤秋接过译本细看,诺巴赫特竟在末尾提出“星命可改”之论——认为当异常天象显现时,正是人力介入命运的契机。黛绮丝见他沉吟,轻声补充:“书中警示,逆天改命需承大因果,非寻常人可为之。”

正当两人沉浸于星象玄妙之际,里间的拉勒悄然转醒。她不通汉语,薄纱下犹带着昨夜缱绻的痕迹,眼波流转间尚有几分未褪的慵懒媚意。这贵妇适应得极快,竟身着轻纱从内室盈盈而出,顺从地跪伏在孙鹤秋脚边。

孙鹤秋方欲俯身,拉勒却突然低头轻吻他的脚尖,用波斯语喃喃低语。他只辨出“光明使者”几字,正要询问,黛绮丝已冷着脸用波斯语与拉勒交谈起来。

三言两语间,两人竟当着他的面争执起来,语气渐显尖锐。拉勒仰起头时,颈间金链随着激动的话语轻轻晃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望向孙鹤秋;黛绮丝则不自觉攥紧了手中墨笔,指节微微发白。

孙鹤秋眸色一沉。正如后世所言,人努力攀登,不是为了取悦他人,而是要让别人来取悦自己。这般争风吃醋的场面,实在令他心生厌烦。

“砰”的一声巨响,他将《命运星轨》重重合上,震得案上青瓷茶盏叮当作响。带起的劲风瞬间扑灭了近处三盏莲灯,暖香阁内霎时昏暗了几分。

黛绮丝与拉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噤声,阁中陷入一片死寂。

孙鹤秋冷冷看向黛绮丝,声音里凝着冰霜:

“记住,是本座在挑选你们——而非你们在挑选我。”他的目光扫过她瞬间苍白的脸,“你若连通译的本分都做不好,大可以回你的波斯总教。”

黛绮丝猝然抬头,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盈满水光,那支拈在指间的狼毫笔“啪”地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孙鹤秋却知道寒溪月是对的,他给过黛绮丝机会,如果当时她愿意和他一起出现在三教面前,可能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黛绮丝和拉勒早就认识,还有不小的恩怨,不知道是教派之间带来的还是个人恩怨。

孙鹤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黛绮丝泫然欲泣的脸庞,声音冷峻如昆仑寒铁:“我予你《血刀经》,是让你以武立身,不是让你在此争风吃醋。若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别说明教法王,总教的圣女之位怕是也坐到头了。”

他指尖重重敲在《命运星轨》封面上,震起细微尘埃:“此书关乎明教西征大计,你既通晓波斯古文,就当知此刻孰轻孰重。”

见黛绮丝咬唇不语,他忽将血刀连鞘掷于案前。刀鞘与书卷相撞发出沉闷声响,惊得拉勒,黛绮丝齐齐瑟缩。

“我欲举天下高手西征,你们谁立功最大,你们有所求,只要不过分,我皆应允。”

拉勒如水蛇般倚入孙鹤秋怀中,褐发间的沉香随着动作丝丝缕缕散开。她仰头用波斯语呢喃,声线似浸了蜜的弯刀:“光明之主啊,您既愿赐下恩赏,请容许您卑微的仆从献上第一份忠诚。”她染着凤仙花汁的指尖轻抚过他襟前的胸膛,“我愿为您在波斯铺就圣火之路——那些被囚的拜火教徒中,至少有三人通晓汉话。”

她忽然贴近他耳畔,热气呵在耳朵上:“其中一位曾随商队七次往返丝绸之路,另一位为摩尼教翻译过《二宗经》...”尾音陡然转涩,“若您允诺重建拜火圣坛,我还能为您找出更多...懂得在月光下解读星轨的舌头。”

当黛绮丝上前欲阻拦时,拉勒突然用生硬的汉话吐出两个字:“通译。”而后又恢复波斯语轻笑道:“您看,蛇总是知道该在何时显露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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