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龙蛇之主

共 251 章

《龙蛇之主》小说。查看作品信息、章节目录和阅读内容。

正在阅读 · 第248章 寇仲的龙蛇之道

第248章 寇仲的龙蛇之道

竟陵城外这一战,规模虽不算大,却如一块巨石投入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荡遍天下。

隋末唐初,本就是英雄豪杰如繁星般崛起的时代。各方势力相互刺探、权衡、制衡本是常态,但寇仲以一千精兵,运用前所未见的精妙阵法,将三家联军数千人马轻易击溃——这份战绩,已远远超出了一场“试探性交手”所能承载的意义。

一时间,各方探马如蝗,竟陵城内外的风吹草动都被记录、分析、传递。寇仲这个人,昨日在许多势力眼中还只是个凭借师门名头立足的“小虾米”,一夜之间,已被视为最值得警惕的“潜龙”之一。

传言随之四起,越传越玄,越传越详,仿佛人人都成了亲眼目睹的见证者。

最初还只是些较为“实在”的风声:“寇仲所练兵马,阵法精奇,绝非寻常兵家路数。”“其阵法变化,暗合天地之理,疑似古阵传承。”

很快便添了神异色彩。有从竟陵逃出的溃兵信誓旦旦:“那寇仲指挥若定,令旗所指,军阵竟能自行演化,仿佛活物!这岂是凡人手段?”一传十,十传百,便成了:“寇少帅乃天上真武大帝临凡,降世涤荡妖氛,那阵法便是天兵演练之法!”

孙鹤秋的存在,更给这些传言提供了无尽的想象空间。这位神秘莫测、神通广大的师尊,被描绘得近乎陆地神仙:“孙先生乃世外真仙,精通点化龙蛇之术。瞧他门下,石青箫艺通神,绾绾、白清儿魔功盖世,徐子陵清静近道,寇仲用兵如神……哪个不是惊才绝艳?这分明是仙家点化,催生英才以应乱世!”

到了后来,传言已彻底放飞,细节丰富得令人瞠目:

江南有商旅传言,寇仲年少时曾游历云梦大泽,于雷雨之夜独斗泽中蛟龙,血战三日,终斩龙首,于龙腹中获得一卷以蝌蚪古文写就的“天书兵卷”,其阵法便是自此而来。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描述那“天书”材质:“非帛非革,触手生温,水火不侵。”

关中一带则流传,寇仲实乃诸葛武侯转世。理由是他用兵“重势重谋,奇正相合”,尤其那阵法变幻,分明暗合武侯八阵遗意。更有“博古之士”引经据典,称竟陵地处古战场,寇仲定是在此得了武侯埋藏的地略兵符,故能无师自通,用兵如神。

这些荒诞又生动的传言,以惊人的速度在酒楼茶肆、军营市井间流传。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将信将疑,更多人则是在这纷乱世道中,宁愿相信有一位“天命所归”的英雄正在崛起——至少,这能给他们惶惑不安的内心,带来一丝寄托与盼头。

各方势力的案头,关于寇仲的情报也迅速从寥寥数语,变成了厚厚一沓。画像、经历、人际关系、武功路数、甚至喜好口味都被详细记录。虽然明知那些神怪传言多属附会,但寇仲展现出的惊人军事才能与那支训练有素、阵法精熟的部队,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瓦岗寨内,李密对着地图上的竟陵皱眉不语;洛阳宫中,王世充连夜召集心腹商议;河北窦建德增兵边境;江淮杜伏威遣使联络;而太原李渊府中,李世民对着最新战报,沉吟良久,对身旁的长孙无忌低声道:

“这位寇少帅……恐非池中之物。他那位师尊,更是深不可测。天下这盘棋,又多了个能搅动风云的棋手。”

竟陵城中,寇仲听着虚行之哭笑不得地汇报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忍不住拍案大笑:

“杀蛟龙?我得空去钓鱼还差不多!还武侯转世……这些人的嘴,比我的刀还能编!”

笑罢,他望向城外苍茫原野,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

传言虽虚,瞩目却真。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真正踏入天下棋局的核心。下一步,落子何处,便再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竟陵军府内,烛火通明。击退联军后的庆功宴上,寇仲几杯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对着徐子陵、石青璇几人,难得地剖白起自己的来历。

“我寇仲是什么人?扬州城里一个偷鸡摸狗、混饭吃的小混混罢了。”他握着酒碗,笑得爽朗,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打架斗狠我是不怕,可要说读书认字、经史子集?那是门阀贵公子们才玩得起的东西。我从前觉得,能打就行,要那些劳什子做什么?”

直到遇见孙鹤秋。

“师尊他……不一样。”寇仲放下酒碗,神色认真起来,“他教我武功,却更逼我读书。什么帝王心术、兵法韬略、农桑经济、权谋制衡……开始我头大如斗,字都认不全,硬是靠着死记硬背,一遍遍抄,一遍遍读。”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这话起初我不信,后来走的地方多了,见的人多了,再回想书里那些话,忽然就通了。”他眼神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光彩,“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可若肚里没几卷书打底,走万里路,也不过是个邮差。”

他想起孙鹤秋曾指着远方云雾缭绕的雪峰,对他说过的话:“你看那云巅之上的真龙,气象万千。可你知不知道,它或许也曾是深谷里一条不起眼的蛇蟒?”孙鹤秋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敲在他心上,“龙失其心则堕为蛇,蛇修其魄则跃为龙。这世间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生来就在绝顶,而是……”他顿了顿,看向寇仲,“而是知道自己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孙鹤秋教他看历史,是另一种看法。不讲成王败寇,而是带他回到那些被史书寥寥几笔带过、甚至污名化的身影面前。

“陈胜吴广起义,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师尊告诉我,那不是叛逆,那是被压到泥土里的人,第一次抬起头,对着苍天喊出的不甘。”寇仲的声音低沉下来,“还有张角,‘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哪是什么妖言惑众?那是活不下去的百姓,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嘶吼。”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寇仲重复着这句话,“师尊说,君王将相是船,百姓才是水。船再华丽坚固,离了水,什么都不是。我寇仲是从泥水里爬出来的,这道理,我比别人懂。”

可孙鹤秋也给他泼过冷水。一次闲聊时,孙鹤秋曾带着几分遗憾谈起:“我观察过不少从底层爬起来的人。他们了解底层,却未必同情底层。”他看着寇仲,话很直接,“原因大概有二:其一,他们是从和同样处境的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竞争极为残酷。若心肠太软,共情太深,可能根本出不了头。其二,正因他们是靠自己拼杀上来的,便格外相信‘努力万能’。看到别人陷在泥淖里,第一个念头往往是‘你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拼命?’,却容易忽略运气、时机、乃至出身微末时那一点点根本性的不公。”

寇仲当时听了,沉默了很久。他必须承认,自己骨子里也有那么一股狠劲,一份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孙鹤秋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某些未曾察觉的傲慢。

“师尊教我,不止用嘴,更用身教。”寇仲望向窗外夜色,语气复杂,“他讲儒家典故,说‘孟母三迁’,迁的哪里只是住处?迁的是环境,是邻里,是孩子每天眼睛能看到、耳朵能听到的东西——说白了,迁的是阶层上升的可能。”

“他还说,一本真正的经典,无论是武功秘籍还是圣贤书,不同的人读,就会读出不同的天地。”寇仲比划着,“就像《天魔策》,单美仙练成了‘明玉天魔’,绾绾师姐却悟出了‘天魔六虚’。我的‘神刀斩’和师尊的‘神刀斩’,路子也截然不同。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

孙鹤秋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言传身教中,耐心地打磨着他。既要把这块璞玉雕琢成能行杀伐决断、在乱世中开辟江山的利器,又小心翼翼地护住他心底那份从市井带来的、对普通人苦难最直接的感知。

“怜子如何不丈夫?”寇仲忽然笑了笑,想起孙鹤秋某次拍着他肩膀说的话,“知道体恤弱小、心怀悲悯,才是真豪杰。可你也得记住另一面——‘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眼含柔情’?真正的强者,是该狠时能雷霆万钧,该柔时亦能春风化雨。”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寇仲收回目光,看向眼前几位同伴,笑容里褪去了方才的追忆与深沉,又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竟陵少主。

“所以啊,”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我寇仲能有今天,不止是靠手里这把刀,更是靠师尊塞进我脑子里的那些道理,和……”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这里,还没完全变冷的那点东西。”

章节目录 25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5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