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补天沐浴
孙鹤秋见单美仙意动，不再赘言，当即放下茶盏，起身立于舱室中央。他并未运起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反而将周身气息进一步收敛，整个人如同古井寒潭，幽深静谧。
“单掌门请看。”他话音落下，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舒张，掌心向上。一股奇异的变化，开始在他掌中、乃至周身悄然发生。
起初，并无光华外放，也无寒气四溢。但单美仙与单婉晶都清晰地感觉到，舱室内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分，温度也隐隐下降了些许，并非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种万物趋于静止、生机内敛的“凉”。与此同时，孙鹤秋那本就俊美如玉的面容与手掌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莹润剔透，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仿佛由内而外透出的月白光泽，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却又带着生命的温润。
“此乃《明玉功》，”孙鹤秋的声音也似乎带上了一丝清冷的回响，“一门至阴至寒、却又内蕴无限生机的奇功。其要旨，在于将自身真气锤炼至‘如玉’之境——外显温润光华，内守至纯至净。修炼至高深处，非但内力阴寒精纯，更可令肌肤如玉，青春常驻，延缓衰老，甚至……重塑肌体，弥补先天或后天损耗。”
他说话间，掌心那股“凉”意愈发凝聚，竟隐隐在掌心上方尺许处，形成一团肉眼难辨、却能被灵觉清晰感知的“气旋”。那气旋缓缓旋转，不断吞噬、炼化着周遭空气中游离的微弱水汽与散逸的热量，自身却保持着一种绝对的“纯净”与“稳定”，仿佛一块在不断自我雕琢、剔除所有杂质的寒玉。
“《天魔大法》亦属至阴一路，追求的是‘无形无相，容纳万象’，以纯粹阴柔真气构筑变化无穷的‘天魔空间’。然其根基，在于‘元阴’之纯粹与‘精神’之灵动。”孙鹤秋目光如电，看向单美仙，“单掌门缺失的，是‘元阴’的纯粹无瑕之基，导致构筑‘空间’时根基不稳，如同沙上筑塔，越高越危。《明玉功》则另辟蹊径，它不执着于先天元阴的‘量’与‘源’，而专注于后天锤炼，将后天修炼出的真气乃至肉身本身，不断向‘至阴至纯、温润如玉’的本质靠拢，以此‘玉质’来替代、或者说‘模拟’、‘升华’那先天元阴的部分特质，弥补其缺失带来的结构性弱点。”
他掌心那团“玉寒气旋”忽然向内一缩，变得更加凝练，随即又缓缓舒张，竟开始模拟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带有空间折叠、虚实变幻意味的波动！虽然远不及《天魔大法》十七层那般玄妙，但其内在那种“纯净”、“稳定”、“可塑”的特质，却让单美仙瞬间抓住了关键！
“你看，”孙鹤秋解释道，“《明玉功》练出的‘玉寒真气’，其性至纯，其质至坚，其形至稳。以此为基础，再辅以对《天魔大法》空间理念的理解，便能以这种‘稳定纯净’的玉质真气为‘骨架’或‘填充’，去加固、弥补你那因元阴不纯而产生的‘天魔空间’结构上的薄弱与裂隙。它不是直接给你补回失去的元阴——那几乎不可能——而是为你提供一个全新的、更稳固的‘建材’，让你能在原有的、有缺陷的地基上，重新构筑起更高、更稳固的‘建筑’。”
他掌心的气旋缓缓散去，肌肤上的玉色光泽也渐渐隐去，恢复常态。但方才那番演示与解说，已如晨钟暮鼓，深深敲在单美仙心头。
“更重要的是，”孙鹤秋坐回原位，语气平和下来，“《明玉功》修炼过程中，那种‘向内雕琢自身’、‘追求本质纯净’的心法意境，有助于澄澈心神，洗练因过往经历而可能蒙尘的道心。心与功合，方是突破的关键。你困于第十七层，功法缺陷是其一，心中对过往的些许执念与遗憾，未尝不是另一重阻碍。《明玉功》的‘玉心’之境，或可助你一并化解。”
单美仙久久不语，胸膛微微起伏，显是内心激荡难平。她反复回味着孙鹤秋的话，结合方才感知到的《明玉功》气机特性，越想越觉得大有道理，如同在绝境中看到了一条蜿蜒却真实存在的蹊径！《明玉功》那种以极致后天锤炼弥补先天不足、以“玉质”稳定替代“元阴”纯粹的理念，恰恰针对了她最根本的缺陷！而且，对方连心境问题都考虑到了！
“孙教主……”单美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希望重燃的激动，“这《明玉功》……当真能与我《天魔大法》相辅相成，助我突破桎梏？”
“理论相通，气机可合，确有七成以上把握。”孙鹤秋肯定道，“当然，具体修炼时，需根据你的实际情况，对《明玉功》的部分行气法门进行细微调整，使其更贴合《天魔大法》的路数，这便需要我对《天魔策》有更深入的了解，方能精准推衍。这便是本座欲借阅《天魔策》的原因之一——非为偷师，实为更有效地助你。”
他将交易的核心再次明确：我给你弥补缺陷、突破瓶颈的希望与方法，你给我参详《天魔策》的机会，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单婉晶虽然对高深武学理解不深，但见母亲神情从绝望灰暗变为充满希望，心中对孙鹤秋的感激与仰慕更是无以复加，只觉得这位孙教主简直是上天派来帮助母亲的神仙人物。
单美仙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武道前路再现曙光，这诱惑实在太大。至于孙鹤秋参悟《天魔策》后是否另有图谋……此刻已顾不得那许多。况且，对方若真想强夺，以其展现出的莫测手段，未必没有其他办法。如今肯以交易形式提出，已算磊落。
“好！”单美仙斩钉截铁道，“孙教主，美仙愿以《天魔策》阴癸篇相示，供教主参详！只盼教主能信守承诺，助美仙补全根基，一窥天魔至极之境！”
“一言为定。”孙鹤秋微笑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东海之行，首要目标——《天魔策》阴癸篇，已然入手。而单美仙这个潜在的盟友与“实验对象”，也将为他验证“融合万法、弥补缺陷”的武道理念，提供宝贵的实践经验。
海船依旧破浪前行，而船舱内的这次交易，却已然改变了未来许多事情的走向。阴癸派的至高秘典，即将向这位穿越者敞开大门；而单美仙沉寂多年的武道之路，也因这意外邂逅，重新燃起了冲向巅峰的火焰。
单美仙应下交易，船舱内的气氛为之一松，却更添几分郑重。孙鹤秋得了承诺，却并未急着索要《天魔策》，反而从容坐回，目光扫过神情既激动又隐含忧虑的单美仙，以及一旁虽不甚明了全部关窍、却也为母亲高兴的单婉晶。
“单掌门既以诚相待，本座亦当投桃报李。”孙鹤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天魔策》乃阴癸派不传之秘，单掌门私授于我，虽有不得已之苦衷，但若传扬出去，终究是麻烦。本座在此许诺，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四人从本座口中得知《天魔策》阴癸篇内容外泄。明教上下，亦不会以此事为把柄，要挟东溟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仅如此，东溟派雄踞东海，以精良兵甲贸易立足，难免引来各方觊觎。尤其在这乱世，怀璧其罪。本座可代表明教，与东溟派缔结盟约。明教愿为东溟派提供一定庇护，若遇不可抗力之威胁，明教可酌情介入。当然，东溟派日常事务，明教绝不干涉。”
单美仙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泄露门派最高秘典，是她冒着极大风险做出的决定，最怕的便是事后被人拿捏，甚至给东溟派招来祝玉妍的雷霆之怒。孙鹤秋主动提出保密与庇护，简直是解了她的后顾之忧！明教近年来声势日隆，教主孙鹤秋更是深不可测，能有此强援，对东溟派而言，无异于多了一道护身符。
“孙教主高义，美仙……感激不尽！”单美仙起身，郑重一礼，这一次，真心实意。
自那日船舱定约后，“琉云号”航程未变，但船上氛围已悄然不同。单美仙将孙鹤秋奉为上宾，安排最清静的舱室，每日亲自奉茶，态度恭谨中更添几分热切。她并未立即交出《天魔策》全文——毕竟兹事体大，需待双方信任更深，或孙鹤秋先展示部分“补天”法门雏形。但她已允诺，待船靠下一处东溟派隐秘据点，便可将秘典副本供孙鹤秋参详。
孙鹤秋也不着急，每日或于甲板观海望气，演练武学；或与单美仙探讨武学精义，尤其是关于至阴属性的真气锤炼、精神淬炼之道，每每见解独到，令单美仙受益匪浅，对《明玉功》弥补《天魔大法》缺陷的信心又增几分。单婉晶则常带着那只白鹤围在孙鹤秋身边，听他讲述些海外奇闻、驯兽小窍，眼中仰慕之色日浓。
十数日后，“琉云号”抵达东海某座植被茂密、地势险要的岛屿。此乃东溟派一处重要海外基地，设有隐秘库房与工匠坊。单美仙将孙鹤秋引入岛心一处守卫森严、以奇特岩石构建的密室内，终于取出两卷以某种异兽皮鞣制、以金丝绣满诡异花纹的古老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