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断绝关系
孙鹤秋这番话下来,在场的女子都愣了半晌,都在瞬间陷入思考,他说的浅显易懂,后世常说,性格决定命运。同时也说,人心叵测,天意难违。每个人都不一样,对待敌人自然要毫不留情,对待身边的人自然要珍视万分。人和人的相处总是亲疏有别,不能用一种态度对所有人。
这世上的道理,无有人言尽,无非是每个人都守着每个人的一亩三分?理想是个人的追求,不是强加的责任,没有任何人应该为你的理想负责
说到底,我们都活在这世上走了那么远的路,谁还凑不出两三句道理呢?祝玉妍就是将别人的理想和道理肩负在自己身上,又把它给了绾绾给了单美仙。
单婉晶神色已经极为凄苦的走了出去,孙鹤秋也觉得有点无语,他传音道:“你还是管一下婉晶吧,这里交给我。”单美仙此时已经平静下来,终于还是追了出去。
单美仙的身影消失在厅外,去追那心伤离去的单婉晶。厅内剑拔弩张、近乎毁灭的氛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暂告段落,只余下力场碰撞后的狼藉,与一片沉重又尴尬的死寂。
阴癸派众人神色各异。闻彩婷、辟守玄暗自调息,惊疑不定地看着被制住的祝玉妍,又看向深不可测的孙鹤秋,以及他身边显然与其关系匪浅的白清儿、石青璇,一时不敢妄动。
就在这微妙时刻,绾绾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对师尊状态的担忧,对单美仙突破十八层的震撼,对孙鹤秋那匪夷所思武功的忌惮,以及眼下阴癸派群龙无首的危机感。她款步上前,赤足踏过冰冷微裂的地板,宛如暗夜中悄然绽放的幽昙。
孙鹤秋凝神望去。
只见这阴癸派最出色的传人,一身素白衣裙,看似简单,却将她玲珑浮凸、充满惊心动魄诱惑力的身段勾勒得若隐若现。她有着一张纯真与妖媚完美融合的绝美脸庞,肌肤在残存烛光与力场微芒映照下,竟似泛着月光石般的温润光泽。最动人心魄的是那双眸子,清澈如秋水深潭,转动间却盈满了一种天真又邪异、狡黠又深邃的魔力,仿佛能窥见人心最隐秘的欲望。此刻,这双眸子正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戒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强自镇定,迎向孙鹤秋的目光。
“孙先生,”绾绾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娇柔婉转,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今日之变,实出我等预料。如今……不知孙先生打算如何处置我等?又如何处置……家师?”她目光扫过不能动弹的祝玉妍,语气中终究流露出一丝关切。
孙鹤秋闻言,淡淡一笑,目光在绾绾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欣赏:“绾绾姑娘,果真名不虚传。艳绝天下,灵秀内蕴,更难得在这般变故之下,仍能稳住心神,代师出声。阴癸派有你,确是幸事。”
这番夸奖直接而坦率,并非调笑,而是基于实力的认可。绾绾微微一愣,随即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孙先生过奖了。绾绾微末之姿,怎当得起先生如此赞誉。眼下之势,还请先生明示。”
孙鹤秋收敛笑容,神色转为平静而深邃,目光扫过阴癸派众人,最终回到绾绾脸上,直言不讳:
“处置二字,言重了。孙某此来,初衷并非要与阴癸派为敌。方才出手,一为故人情谊,二为不愿见玉石俱焚、亲人相残的人伦惨剧。”
他略一停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地抛出了自己的意图:
“今日之后,阴癸派不可无主,亦不可再循旧日一味阴诡狠戾、内耗不休之路。孙某之意,是希望清儿,”他看了一眼身侧一直沉默却气场沉稳的白清儿,“能有机会,以‘山河潜龙诀’融合《天魔秘》的新路,争夺这阴癸派掌门之位。”
此言一出,闻彩婷、辟守玄脸色一喜,绾绾和祝玉妍脸色骤变,白清儿虽是阴癸派弟子,但是她和绾绾争位,她们的利益与地位必然受到巨大冲击!
绾绾眼中精光一闪,并未立刻反驳,而是静静聆听。
孙鹤秋继续道:“当然,掌门之位,有能者居之,最终仍需看贵派内部章程与实力较量。孙某不会强行干预。不过,在此之上,孙某希望与贵派立下一个盟约。”
“盟约?”绾绾微微挑眉。
“不错。”孙鹤秋负手而立,气度从容,“其一,阴癸派需约束门下,不可再行无端戕害无辜、为祸甚烈之举。魔门两派六道生存之道,未必只有血腥杀戮一条路。”
“其二,未来天下纷乱,各方势力角逐,阴癸派可与清儿、石姑娘乃至孙某代表的势力,在一定范围内进行情报、资源的有限合作,互为奥援,应对共同之敌,比如……‘邪王’石之轩,又或慈航静斋等白道势力的过度压迫。”
“其三,”他看向绾绾,语气意味深长,“绾绾姑娘天纵奇才,未必一定要被束缚在阴癸派旧日的窠臼之中。若姑娘有意,未来或可探索一条不同于令师,也不同于美仙夫人的新路。孙某与清儿她们,愿与姑娘共同参详武学至理,以求超脱。”
三条盟约,一条是底线约束,一条是利益捆绑与共同防御,最后一条,更是直接向绾绾个人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跳出阴癸派内部恩怨与道路之争,追求更高的武学境界。这既是对绾绾的认可与期许,也是一种分化和争取。
绾绾陷入了沉默。她聪慧绝顶,瞬间明白了孙鹤秋的深意。这并非要立即颠覆阴癸派,而是提供了一个变革的可能、一个合作的框架,甚至是为她个人指明了一个潜在的未来方向。关键在于,阴癸派如今最高战力祝玉妍受制,单美仙态度不明且与孙鹤秋关系匪浅,白清儿有孙鹤秋支持,石青璇显然也站在那边……硬抗,绝非明智之举。
她眼波流转,看了看神色兴奋的闻、辟二位长老,又看了看闭目不语的祝玉妍,最后目光与白清儿平静的眼神相接,片刻后,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异花初胎,美不胜收,带着一种决断后的轻松与狡黠:
“孙先生所言……倒真是为敝派与绾绾,打开了一番新天地呢。此事关系重大,非绾绾一人可决。可否容我等,暂退一步,稍作商议?当然,家师……”她看向祝玉妍。
风波暂歇,谈判的序幕,却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拉开。阴癸派的未来,似乎真的到了不得不“变一变”的关头。而绾绾,这位精灵般的女子,正站在抉择的岔路口,眼中闪烁着思索与计算的光芒。
此时阴癸派内部,闻彩婷和辟守玄应该是支持白清儿的,绾绾和祝玉妍自然是一条心。
祝玉妍已经回过神来:“孙先生当真好算计,就这样就想把我阴癸派吞了,你的条件休想我答应。”她神色决然,已经显然已经存了死志。
厅内陷入僵持。祝玉妍虽受制,但眼神决绝,寸步不让。闻彩婷与辟守玄暗自交换眼色,虽对白清儿背后的孙鹤秋颇为忌惮,也存了借势之心,但祝玉妍积威犹在,他们也不敢公然表态。绾绾则侍立在师尊身侧,妙目流转,思索着破局之策,却也未再轻易开口。孙鹤秋确实感到棘手,面对一个心存死志、武功见识皆属顶峰的阴后,强逼绝非上策,而单美仙的态度更是关键变量。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悄然流逝数个时辰,窗外天色由暗转明,又渐渐染上暮色。残破的大厅内,唯有众人悠长或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烛火偶尔的噼啪作响。
终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单美仙牵着单婉晶的手,缓缓走回厅中。单婉晶眼眶微红,显然哭过,但神色已不似先前那般凄绝崩溃,只是紧紧抿着唇,目光低垂,不与任何人接触。单美仙脸上则是一片近乎冰封的平静,先前的怨毒癫狂之色尽数敛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漠然。她目光扫过被制住的祝玉妍,眼神微微波动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松开女儿的手,示意她站到孙鹤秋身侧。然后,她走到孙鹤秋身边,嘴唇微动,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送入孙鹤秋耳中:“便宜你了。”
这四字没头没尾,却让孙鹤秋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单美仙却不再看他,径直转向祝玉妍。
母女二人再次相对。气氛比之前生死相搏时更加沉重凝滞,那是一种情感彻底湮灭后的死寂。
单美仙看着祝玉妍,看了许久,仿佛要将这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曾是她童年全部仰望与依赖、后又成为她最深梦魇的脸,彻底刻入记忆,然后……彻底抹去。
“祝玉妍。”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不再称呼“母亲”,甚至连“阴后”的尊称都省去,直呼其名。“从今日起,你我母女之情,恩断义绝。”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投入寒潭,不起波澜,却沉底生根。
祝玉妍浑身一震,尽管早有预料,但当亲耳听到女儿用如此平静无情的语调说出“恩断义绝”四字时,那冲击远比面对生死一击更甚。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眼底深处那抹凄苦与悔恨,浓得化不开。
单美仙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漠然:“过往种种,你的生养之恩,与我承受的背叛屈辱,今日一并勾销。我不杀你,不是原谅,而是……再无必要。你的生死,你的阴癸派,从此与我单美仙,再无瓜葛。”
她略微停顿,目光扫过闻彩婷、辟守玄,最后在绾绾身上停留一瞬:“阴癸派掌门之争,是你们内部之事。白清儿若有意,凭本事去争即可,我也不插手。”
最后,单美仙的目光落回祝玉妍脸上,那目光中最后一丝属于“女儿”的情绪也消散殆尽,只剩下纯粹的漠视:
“从今往后,你是阴癸派之主祝玉妍,我是东溟夫人单美仙。江湖路远,不必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