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三个女人一台戏
幽林小筑内，孙鹤秋正惬意地享受着绾绾与白清儿的服侍。两女近期武功精进神速，在魔门内外与巴蜀武林中皆掀起不小波澜，“山河潜龙诀”与“周流六虚功”也随之声名鹊起，被并列为当世奇功。江湖上为此争论不休，整日为了哪一门该排第一、哪一门稍逊一筹而吵得沸沸扬扬。
三人同住一处，关系却并非始终和睦，摩擦争执时有发生。孙鹤秋将绾绾与白清儿一并带到石青璇的幽林小筑，本意是便于同时指点三人武功。奈何石青璇不愿离开此地，又讨厌孙鹤秋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但孙鹤秋又着实喜爱小筑的清幽环境，索性也搬了进来同住。为此石青璇连跟他吵了好几日，孙鹤秋却从不恼火，左一声“青璇宝宝”，右一句“宝贝徒弟”，总逗得石青璇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阴癸派宗主之争，日前也已尘埃落定。白清儿与绾绾激斗四百余招，终是惜败，将宗主之位输给了绾绾。如今的绾绾身负三门神功，武功仅在石青璇之下。石青璇是因为与《妙乐灵飞经》实在契合无间，这功法就是为她量身定制，她的修为一日千里，距离大宗师境界仅余一层薄纸般的距离——之所以尚未突破，更多仍是功力积累的火候问题。
孙鹤秋怕白清儿心中郁结，这些时日对她格外呵护，每日温言开解，告诉她武道之途漫长，不必计较一时胜负，并将玉女宗交予她执掌。
此时孙鹤秋正舒服地闭着眼，感受着两女力度恰到好处的揉按。白清儿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跪坐在地，神色几番变化，似有千言万语压在心头。半晌，才低声开口道：“弟子武学已至瓶颈，想用三年时间周游天下，观天地山川之壮丽，以求在山河潜龙诀上再进一步……只是临走前，还有个不情之请。”
孙鹤秋知她确需外出感悟方能突破，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温声道：“为师预祝你早日突破。只是这一去多年，再见不知何时……”他话音一顿，又带笑调侃道：“临走前可要好好服侍为师，否则我上哪儿再找一个这般知冷知热的好徒弟？”
白清儿颊生红晕。她与孙鹤秋双修日久，欢喜禅功愈深，天女和禅主联系就越紧，她又爱孙鹤秋到极处，对他便愈难有抗拒之力。此刻被这般调笑，脑中竟不由自主浮现往日亲近的画面，心头升起几分酥软期待。
她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我想请绾绾师姐……也出门游历几年。”
这话一出，孙鹤秋与绾绾皆是一怔，随后不禁失笑。孙鹤秋早明白她的心思，却仍含笑问道：“这是为何？”
白清儿语气期期艾艾，声音越来越低：“我怕……等我回来，师尊的心神早被师姐占满了，将弟子忘得一干二净。”说到此处，她眼中忽地落下泪来，“或许是我得到太多，便更怕失去。只要一想到那般情景，心里就痛得厉害……师尊，你就应了我吧。”
孙鹤秋心头一软，大为触动。绾绾本待斥她无理，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如今的白清儿，与原著中那个工于心计的女子已大不相同。孙鹤秋也知道，她心里恐怕早已后悔当初求自己救治绾绾——此时的她，像个患得患失的寻常女子，不见半分顶尖高手的洒脱与胸襟。
孙鹤秋伸手将她扶起，轻轻揽入怀中，正色道：“为师虽有万般不是，却绝不会辜负真心待我之人。你若心中始终只有我一人，待我如初，我便也待你如初。此心不因分离而改，不因光阴而移。”
他话音方落，石青璇的讥嘲便从竹舍另一头传来：“你自己红颜知己遍布天下，还有单美仙二人，却要求别人心里唯你一人，倒真是名副其实的‘双标狗’。”——这词还是孙鹤秋往日说与她听的，如今恰如一枚回旋镖，扎了回来。
石青璇厌烦孙鹤秋的缘由之一，便是她“妙乐灵飞经”大成之后，耳力过于敏锐。这幽谷本就不大，孙鹤秋偏还传了她逍遥派的“传音搜魂大法”与“天视地听之术”，害得她时常被迫听见些不想听的动静。
孙鹤秋闻言，神色骤然冷了下来，他又没有什么绿帽癖，在这方面他确实双标的不行，他也向来不喜被人以道德绑架，更厌恶任何可能被曲解的“要求”。在他眼中，，一个人，一旦被道德绑架，愚蠢程度就没有底线了。
他当即变了脸色。这番翻脸，目的并非是要制造冲突，而是为了划清界线——他必须让她们明白自己的底线在哪里。若温柔与善意换不来对等的尊重，那么最直接有效的解决方式，就是摆明态度翻脸。
孙鹤秋语气冰冷地说道：“为师本就是这般性情。你若不喜欢，大可自行离去。我虽爱护你们、宠着你们，却也并非离了谁便活不下去。你们若是心中另有所属，大可明言，我绝不纠缠；但若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三心二意——”他声音陡然一沉，杀机凛冽，“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这番话残忍决绝，听得人心底发寒。
石青璇自拜师以来，从未听过孙鹤秋用这般语气说话。往日纵使她使性子、闹脾气，甚至两人因观念不合争执不休，她曾扬言击败师妃暄后便要脱离师门，孙鹤秋也只是淡淡一笑，尊重她的选择。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冷言厉色？
眼泪顿时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石青璇颤声道：“你凶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的情人，也不是你暖床的徒弟，我想怎么说、怎么想，难道还要你来管？”
孙鹤秋终于再难抑制怒意。他身形倏动，流云飞袖应手而出，直朝石青璇拂去。石青璇此时武功已臻当世一流，若真有心抵挡，未必不能周旋数十招。可孙鹤秋盛怒出手，她才真正意识到师父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气，心头一慌，竟提不起半分反抗的念头。
只觉身上几处穴位微微一凉，随即如万千蚂蚁钻入经脉，麻痒刺痛交加，难以忍受。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却咬紧牙关，一句软话也不肯说。
绾绾与白清儿闻声赶出屋外，见状同时跪下求情。
孙鹤秋怒不可遏：“我就算对不起天下人，也从未亏待过你们这些徒弟！绾绾从前吃了多少苦头，也未曾这般怨怼于我。我倒把你捧在手心，却换来如此不敬——当真是个白眼狼！”
两女知道此时再劝孙鹤秋也无用，绾绾起身走到石青璇身边，柔声劝道：“你先认个错罢。每个人爱人的方式不同，相处之道贵在互相体谅，而非计较今日我为伱做了多少，你便须回报多少。这般算计，只会让情分越来越薄……你师父的占有欲，说到底，还是因为在意。”
白清儿也轻声道：“你若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师父，离开便是，何苦非要将他塑造成你心中理想的模样？”她停顿片刻，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听了师父那番话，心里只有欢喜。我白清儿在此立誓，此心此身，生生世世只属孙鹤秋一人。只要他心中有我、待我如初，我便绝不负他——否则便叫我功力尽散，永堕泥犁地狱，不得超生。”
她这一誓，不再称“师尊”，而是直呼“孙鹤秋”之名。
绾绾与石青璇皆是一怔。三人相处日久，谁都清楚白清儿骨子里的野心与骄傲，更明白她有多想彻底摆脱过往不堪的泥泞。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几乎是将全部的自己押了上去。
她与绾绾自幼长于魔门，见惯人心鬼蜮，比在幽林小筑长大的石青璇更懂人性复杂。善恶本就同源，爱恨从来交织。对有些人而言，爱是无条件的付出；但对孙鹤秋来说，爱除了给予，也意味着极致的占有与有限的控制——而这，本就是他性格中无法割离的一部分。
两人一同劝解石青璇，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恳切。
白清儿先开口：“人心本就不问来处、各不相同，你不能总用自己的尺子去量师父的心。他或许爱逗你、说话没个正形，可哪一回不是站在你的角度替你着想？看似不正经，却从没真正越过你的底线。”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这一切都是我甘愿的。我知道你或许不一样，你只想寻一个满心满眼唯你一人、纯粹如雪的男子。可我不问纯粹，只问真心——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清楚自己选的是什么。”
绾绾接话，语气平静却通透：“师父以前教过我，所谓善解人意，不是拿自己的对错标准去理解对方，而是用对方的对错标准去理解对方。”这话此时说来，竟格外贴合眼前情景。
孙鹤秋已懒得再与石青璇多言，转身对白清儿温声说道：“其实不必立那样重的誓言。人心如流水，易涨易退，我都明白。我甚至想过，若真能长生久视，你会不会在某一天忽然觉得……我腻了，厌了。”他话音稍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他与寒溪月之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相契，能为彼此舍生忘死。可对旁人，他总留着三分清醒、七分犹疑。
“世间人心，常似流云易散、秋风易转，能守得住本心、不为岁月所移的，太少也太可贵。”他看向白清儿，语气渐深，“武学之道，如攀万丈险峰，若无恒心毅志，纵然天赋异禀、机缘盖世，也触不到云端之上的绝顶风光。你若真能握稳自己的心，不为外物所移，那么……能跟上我的可能，便又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