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挟天下大势上少林
虚竹见掌风袭来，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就想抱头躲开。但脑海中忽然闪过扫地僧的话“当作一阵风”，又想起挑水时面对迎面而来的树枝，总是微微侧身，借力让水桶荡开的法子。他笨拙地一侧身，右手不自觉地划了个半圆，如同拨开树枝般，朝那掌风边缘一引一带。
这一下，毫无章法，不成招式，甚至歪歪扭扭。然而，鸠摩智却脸色微变！他感觉自己的掌力仿佛真的撞上了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水流”，被带得偏了方向，后续变化竟一时难以衔接！更让他心惊的是，虚竹那随手一划间，隐隐有一股醇正平和、中正绵长的真气流转，虽不强劲，却精纯无比，正是最正统的少林《易筋经》根基真气！
“咦？”鸠摩智收起轻视，第二招随之而出。这一次，他使出了“拈花指”，指风凝练，无声无息点向虚竹肩井穴，速度更快，角度更刁。
虚竹更慌了，只觉肩头一凉，想躲已来不及。慌乱中，他想起扫地僧传他《易筋经》时，那股暖流在体内沿着特定路线运行时，似乎经过肩胛附近……他不及细想，体内那已初步成形的易筋经真气自然而然地加速运转，汇聚于肩胛附近，肌肉筋骨似乎也随之微微调整了位置。
“嗤！”指风掠过，虚竹肩头僧衣被刺破一个小洞，肌肤也被划出一道白痕，火辣辣地疼，但指力竟未能透入经脉穴道，仿佛点在了一块弹性极佳、内蕴柔劲的橡胶上，力道被卸去了大半！
“这……这是‘易筋锻骨’？《易筋经》已经大成？！”鸠摩智心中骇然。他博通武学，又看过原文，自然识得这少林至高宝典的护体之效。可眼前这小和尚才多大？跟扫地僧学了多久？竟能达到如此境界？
虚竹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后退，嘴里嘟囔着：“疼、疼……明王，别打了，小僧认输……”
鸠摩智却不答话，眼中精光爆射，好胜心与探究欲被彻底激发！他长啸一声，不再留手，将“小无相功”催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双手齐出，左手“无相劫指”点向虚竹眉心，右手“寂灭抓”扣向其丹田，两招皆是少林绝技中狠辣凌厉的杀招，更辅以磅礴内力，势要逼出虚竹的真正底细！
这一下，虚竹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极致的恐惧中，他脑中反而一片空白，什么挑水、诵经、易筋经的口诀都忘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活下去！
他体内那精纯的《易筋经》真气，在他毫无“习武”、“运功”念头的情况下，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急速运转起来！不追求克敌制胜，只为护住周身要害，维持生机不灭。他的身体也随之做出反应，笨拙却异常精准地或扭、或缩、或转，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让开了攻击的最强点，同时易筋经真气自然布防于受击之处。
“嗤！噗！”
指风与爪影几乎同时落在虚竹身上。虚竹痛呼一声，被打得倒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胸口和腹部衣衫破碎，露出下面微微发红的皮肤，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内伤。
然而，鸠摩智脸上却没有丝毫得色，反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看得分明，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无相劫指”和“寂灭抓”，在触及虚竹身体时，竟被那层看似薄弱、却异常坚韧醇厚的易筋经真气抵消了至少七成威力！剩余力道虽然让虚竹受伤，却远未达到重创或毙命的程度。更让他心惊的是，虚竹那看似狼狈不堪、毫无章法的闪避动作，在关键时刻竟都暗合了《易筋经》锻体篇中“松、静、柔、化”的至高要义，以最小的代价承受了最大的冲击！
这小和尚，竟然真的将《易筋经》练到了“不存习武之念，真气自行护主，身法暗合自然”的极高境界！虽然实战经验匮乏，招式粗陋，反应笨拙，但那身精纯无比、运转如意的易筋经根基，以及那种毫无杀意、纯以自保为本能的独特状态，竟让他在自己全力猛攻之下，仅仅稍处下风，而未溃败！
广场上，少林众僧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甚至有些痴傻的虚竹，竟然能与名震天下的鸠摩智激斗至此！虽然明显落在下风，受伤不轻，但这等战绩，已远超许多苦修数十年的玄字辈高僧！
玄慈方丈与几位老僧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撼与恍然。他们终于明白，虚竹心性质朴，无争无求，正是修炼《易筋经》最理想的心境。
鸠摩智收起架势，对虚竹合十道：“小师父根基深厚，心境澄明，小僧佩服。《易筋经》果然名不虚传。”又转向扫地僧，深深一礼，“大师点拨后进，化腐朽为神奇，小僧拜服。”
虚竹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看着鸠摩智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破烂的僧衣和身上的伤痕，哭丧着脸对扫地僧道：“师叔祖……好疼……小僧、小僧是不是很没用……”
扫地僧缓缓走来，将他扶起，一股温和醇厚的真气渡入，助他平复气血，愈合暗伤。老僧眼中带着赞许，温声道：“你做得很好。心中无胜，方能不败。今日一战，于你大有裨益。回去好生休养，勤修佛法，武功……顺其自然便好。”
虚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鸠摩智飘然退开数丈，正欲就此离去，心中却陡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屈辱。自己苦修多年，身兼佛道绝学，更得孙鹤秋传授《六脉神剑》这等无上剑法，今日竟与一个痴傻小僧缠斗至此，虽略占上风，却未能摧枯拉朽，最后更要因那扫地老僧退走？此事若传扬出去，他吐蕃国师、逍遥派客卿的颜面何存？
这股不甘如火灼心，瞬间压过了对扫地僧的忌惮。他蓦然转身，面向正要散去的少林众僧与那扶起虚竹的扫地僧，朗声道：“且慢！”
声音清越，蕴含着精纯内力，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过来。
鸠摩智目光灼灼，扫过面露疑惑的少林众僧，最后定格在扫地僧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沉声道：“方才与小师父切磋，确是别开生面，《易筋经》之玄妙，小僧领教。然，小僧尚有一门微末之技，源自大理段氏，名曰‘六脉神剑’，取‘化气为剑，以指代锋’之意。此技虽非少林武学，然其‘无剑’之境，与佛门‘色即是空’之旨暗合。今日既已论武，何不彻底？便以此剑法，再向少林诸位高僧，印证这‘无相’、‘无剑’之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六脉神剑？可是大理段氏失传已久的至高绝学？”
“化气为剑？世间真有如此神功？”
少林众僧面面相觑，惊疑不定。他们虽未亲见六脉神剑，但大理段氏威名远播，其镇国绝学传说流传数百年，想不到竟被这蕃僧习得！
鸠摩智不待众人反应，已然凝神运气。他并未摆出架势，只是身形微微一定，双手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十指自然下垂。然而，一股凌厉无匹、却又无形无相的锋锐剑意，已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少商剑！”
鸠摩智一声低喝，右手拇指豁然抬起，对着广场一侧那座巨大的青铜香炉凌空一捺！
“嗤——！！！”
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其势石破天惊，大开大阖！没有光芒，没有风声，但那青铜香炉的炉壁上，却骤然出现一道深达数寸、边缘光滑如镜的笔直切痕！紧接着，“轰”的一声，香炉竟被这道无形剑气拦腰斩断，上半截斜斜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烟尘弥漫！
“商阳剑！”
左手食指随之点出，剑气灵动巧妙，捉摸不定，如灵蛇吐信，绕着那半截倒地的香炉残骸疾速盘旋数周，“嗤嗤”之声连响，坚硬的青铜竟被削下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碎片，四散飞溅！
“中冲剑！”“关冲剑！”“少冲剑！”“少泽剑！”
鸠摩智身形不动，双手十指轮番点出，或拙滞古朴，气势雄浑；或轻灵迅速，变化精微；六路剑气纵横交错，虽只对着那香炉残骸施展，但那凌厉无匹、切割虚空的剑意，已笼罩整个广场！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嘶鸣，那是剑气高速划过引发的音爆！地面青石板上，被散逸的细微剑气划出道道白痕！
少林众僧早已看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白如纸！这等隔空伤人、以气化剑、威力绝伦的神功，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方才鸠摩智若以此等手段对敌，只怕他们早已伤亡惨重！玄慈、玄难等高手亦是心头骇然，他们自忖，即便以深厚内力硬撼，也绝难抵挡这等无形剑气连续不断的攒射！此等武功，已近乎仙法神通！
便是那一直神色平静的扫地僧，此刻也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目光紧紧盯着鸠摩智那吞吐不定的十指，似乎在解析那无形剑气的本质与运行轨迹。他能感觉到，这“六脉神剑”确已触及“无剑”之境的边缘，且鸠摩智施展起来，虽未尽得大理段氏真传之神髓（少了一阳指根基），却因融合了小无相功、火焰刀等绝学真气，别具一种霸道凌厉的威力，不容小觑。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剑气破空的余音与青铜碎片落地的叮当声在回荡。鸠摩智缓缓收指，周身那凌厉剑意也随之收敛，他看向扫地僧，沉声道：“大师以为，小僧此技，可能入眼？可配再与少林武学，一论高下？”
他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衅与示威！展示六脉神剑之威，意在震慑全场，更是向那深不可测的扫地僧叫板！
然而，不等扫地僧回答——
“慕容博——！！！给萧峰滚出来受死——！！！”
一声穿云裂石、饱含着三十年血海深仇、无边悲愤与狂暴杀意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猛然炸响在少林寺上空！声浪滚滚，震得殿宇梁柱簌簌作响，瓦片哗啦掉落！
一道魁梧如山、浑身笼罩在炽烈赤金色九阳真气中的身影，如同陨星天降，轰然砸落在广场之上，距离鸠摩智与扫地僧不过十数丈！来人身形挺拔，浓眉虎目，正是乔峰——不，此刻应称其为萧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