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再见阳顶天
这一下变生肘腋，完全出乎所有喇嘛的预料！
孙鹤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透了掌力覆盖的范围，瞬间出现在了因惊骇而后退、却因气机被阵法反噬而动作稍滞的阿鲁温面前！
血刀，无声无息地划出一道凄艳决绝的弧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只有一声轻微如裂帛的“嗤”响。
阿鲁温脸上的狠厉与惊惧瞬间凝固，他瞪大的双眼中，倒映出自己无头躯体喷涌而出的炽热鲜血，以及那道手持血刀、眼神冰冷的青色身影。
一刀枭首！
元廷名将阿鲁温，毙命！
“将军！！！”残余的五名喇嘛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那合力一击打空，反噬之力已然让他们气血翻腾，此刻见阿鲁温授首，更是心神剧震。
但孙鹤秋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虽然他凭借绝世身法避开了掌力核心，但那金色手印边缘蕴含的恐怖劲气以及阵法破碎瞬间产生的剧烈反震，依旧如同重锤般扫中了他的后背。
“噗——！”
孙鹤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出，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体内经脉如遭火焚，气息骤然紊乱。他深知此地绝不可久留！
强提一口真气，他看也不看那些状若疯狂的喇嘛，身形猛地拔地而起，手中血刀向上奋力一斩！
“轰咔！”
坚固的屋顶被他凝聚着残余功力的一刀斩开一个大洞，碎瓦断木纷飞中，他青袍染血的身影如鹰隼般冲天而出，瞬间没入了甘州城沉沉的夜幕之中。
下方，只留下五名悲愤欲绝的喇嘛、一具无头尸首，以及满地的狼藉。喇嘛们的怒吼与城中骤然响起的尖锐警哨声，交织成一片，打破了夜的宁静。
孙鹤秋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房檐屋脊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里，朝着城外预定的方向急遁而去。刺杀虽成，但他也身受重伤，接下来的逃亡，必将更加小心。
玉角云驼感知到主人的危急与异样，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银白的闪电划破戈壁夜色，朝着光明顶的方向狂奔。
剧烈的颠簸牵动内伤，孙鹤秋伏在驼背上，只觉经脉如焚，密宗佛力与自身真气冲突撕扯，几乎要将他的躯壳撑裂。寻常疗伤手段已然无效，而身后追兵的气息似乎正在迫近。生死关头，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渴望，自血脉最深处彻底爆发。
途经一处风化岩群时，他猛地勒停云驼。风中飘来微弱的人声与篝火气味——是一支约七八人的元兵巡逻小队，正在岩洞避风处歇脚。
孙鹤秋悄无声息地滑下驼背，眼眸在阴影中掠过一丝非人的殷红。他如同融入夜色的掠食者，瞬息间已出现在岩洞边缘。最先察觉异样的是一名起身小解的士兵，他甚至没看清来者形貌，只觉得颈侧传来冰冷刺痛，随即全身血液便疯狂涌向那一点！
这一次，孙鹤秋没有克制。
温暖、粘稠、饱含生命精元的液体如决堤洪流般涌入喉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躯体的颤抖、挣扎，感觉到那蓬勃的心跳从剧烈到微弱，最终归于死寂。生命的能量伴随着绝望与恐惧，一股脑地注入他干涸濒临破碎的经脉。那焚身般的痛楚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而强盛的力量感，伤口肉眼可见地弥合，苍白的皮肤下泛起妖异的血色光泽。
他将那具已然轻飘干瘪的躯体轻轻放下，转向下一个目标。
岩洞内，篝火明灭。士兵们起初只当同伴久未归来，直至一道鬼魅般的青影掠过，第二名士兵在睡梦中骤然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凹陷下去……惊恐的尖叫尚未出口，便被更快的死亡扼住。
这是一场沉默而高效的屠杀。没有激烈的打斗，只有阴影的流动与生命急速枯萎的细微声响。有人试图拔刀，刀未出鞘便已僵直；有人想逃向洞口，却发现自己正主动扑向那道索命的青影。每一次触碰，都意味着一个生命被彻底吸干，化为孙鹤秋恢复伤势、充盈力量的养分。
当最后一名士兵在墙角蜷缩着化作枯槁的皮囊，岩洞内只剩篝火噼啪作响。七八具形容可怖的干尸以各种姿态凝固，篝火映照下，宛如一幅地狱绘卷。
孙鹤秋静静立在洞中，缓缓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身上的伤势已痊愈，甚至内力比之前更显阴寒精纯，肌肤在火光下透出玉石般冰冷的光泽，唯有一双眼眸深处，血色迟迟未褪，反而更添几分妖异。唇边残留的暗红，与此刻俊逸出尘的面容形成诡谲的对比。
玉角云驼在洞口低低嘶鸣一声，澄澈的大眼中映出洞内惨状与主人陌生的模样，不安地踏动四蹄。
孙鹤秋走出岩洞，无视那满洞死寂，翻身上驼。他轻轻抚过云驼温润的玉角，指尖冰凉。
“走。”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餍足与冰冷。
玉角云驼再次奔驰，将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岩群远远抛在身后。驼背上的身影依旧挺拔，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只是那阴影之下，某种属于“人”的温热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重的、属于暗夜与鲜血的气息。光明城的轮廓在前方地平线隐约浮现，而他，正带着一身由死亡灌溉的力量，奔赴那场天下瞩目的光明之会。
依山而建的光明城比往日更加喧嚣肃穆。天下英豪、各路义军首领络绎而至，城中旌旗招展，明教弟子巡弋井然，一股山雨欲来、共举大事的凝重气氛弥漫在空气里。
孙鹤秋驾驭玉角云驼入城时，并未引起太多骚动，显然阳顶天早已下达了指示。他径直来到位于城池中央、重新修葺的“圣火殿”。
殿内并无过多装饰，庄严肃穆，唯有大殿尽头墙壁上，那巨大的明教圣火徽记熊熊燃烧，映得满室通明。一道魁伟如山的身影正背对殿门，仰头凝视圣火徽记，仿佛在与之沟通。那人身着简单的明教教主常服，未戴冠冕，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慑服八方的气度，正是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阳顶天。
听闻脚步声，阳顶天缓缓转身。他面容方正，双目开阖之间精光隐现，宛如蕴藏日月，颌下短须更添威严。他看到孙鹤秋，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目光如炬，瞬间便将孙鹤秋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鹤秋，辛苦了。”阳顶天声音洪亮沉厚，带着关切，“甘州之事，我已得报。阿鲁温授首，河西元军必乱，此乃大功一件。”他顿了顿，眼中精光微凝，语气转为探究，“不过……你气息沉凝更胜往昔，却似沾染了些许非常之气，此行可有波折？”
孙鹤秋心中微凛，知道阳顶天功力通玄，感知敏锐，自己虽已调息，但血脉蜕变后那股迥异于常人的阴冷精纯之气，恐怕难以完全瞒过这位当世顶尖的强者。他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教主明鉴。甘州之行，阿鲁温身边确有八名密宗喇嘛结阵护卫，属下破阵时受了些伤，幸得本教秘法调理，已无大碍，功力亦略有精进。”他言语间避重就轻，未提吸血疗伤之事，只以“秘法”带过。
阳顶天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立刻追问细节。他深知这位青翼蝠王手段奇诡，际遇非凡，只要心向明教，有些秘密不足为外人道也。他走上前，拍了拍孙鹤秋的肩膀，一股雄浑温和的暖流悄然渗入，探查其经脉状况。
孙鹤秋并未抵抗，任由阳顶天真气游走。阳顶天只觉得他经脉宽广坚韧，内力充沛且流转间带着一种奇异的活性与寒意，伤势确已痊愈，根基似乎更为扎实，只是那内力的性质……与他所知任何正道功法都略有不同，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古老。
阳顶天收回手掌，眼中掠过一丝思索，但更多的是欣慰。“无碍便好。你能武道突破，破敌建功，实乃我教之幸。”他话锋一转，指向殿侧一副巨大的西域山河地势图，“如今各方首领陆续抵达，十六日后大会便将召开。你归来正好，赤沙城赫连玉树之事你办得漂亮，此人乃一方雄杰，其部众骁勇，足可牵制西域大量元军。此次大会，他若至，你需妥善安置，引其融入我抗元大局。”
“属下明白。”孙鹤秋点头应道。
此外，”阳顶天目光重新落回孙鹤秋身上，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托付重任的意味，“此次大会，是由你来提议决定的，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变故与机缘。你近年功勋卓著，行事愈发沉稳，此次大会，你务必要用心。”
孙鹤秋闻言，心中微震。主持如此规模的武林大会，汇聚四方豪雄，尤其是那些各门各派隐退已久、辈分极高的“老不死”们，绝非易事。这既是莫大信任，也是严峻考验。
阳顶天似看出他心中所想，继续道：“那些前辈名宿，德高望重，却也各有盘算，心思难测。你的任务是稳住局面，确保大会顺利，共商抗元大计。须谨记，以我明教大义为先，以联盟稳固为要，灵活应变，但求同存异，切莫让大会生出其他枝节变故。”他目光灼灼，“你心思缜密，手段圆融，当知其中分寸。”
“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教主重托。”孙鹤秋肃然应道。他深知此任千钧，但亦是一个绝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