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根骨不行?
孙鹤秋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跪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寇仲和徐子陵。他此次远来扬州,目标明确,正是冲着那传闻中载有上古长生之秘的奇书《长生诀》。以他如今的手段与明教势力,若要强取豪夺,从“推山手”石龙手中拿到那本无人能解、被视为鸡肋的甲骨文古籍,并非难事。
然而,就在他暗中推演天机、感应扬州一带气运流转之时,却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那《长生诀》的气机,似乎与扬州城的某股微弱却异常坚韧、充满变数的“生”气隐隐相连,若即若离。强行夺取古籍,或许能得到死物,但那最关键的一线“机缘”与“认可”,恐怕会就此断绝,甚至引来不可测的反噬。杨广坐拥天下,广招奇人异士,亦未能窥得《长生诀》真谛,便是明证。
直到此刻,在这荒郊破庙,亲眼见到这两个被命运(或者说,被他间接引来)推到面前的少年,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虽然微弱、却蓬勃不屈、甚至在生死关头爆发出奇异光彩的生命力与羁绊时,孙鹤秋心中那层迷雾才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天道机缘,果然偏爱“变数”。这两个小子,恐怕才是开启《长生诀》真正奥秘的“钥匙”,或者说,是承载那庞大机缘与气运的“容器”。
心念既定,孙鹤秋看着眼前两个满脸血污、狼狈不堪却又眼神执拗的少年,忽然开口道:“你们两个,过来。”
寇仲和徐子陵相互搀扶着,战战兢兢地走到孙鹤秋面前数步处,不敢再靠近。剑齿虎虽然退开,但那无形的威压依旧存在。
孙鹤秋也不在意,目光在他们身上仔细打量,仿佛在观察两件奇特的器物。他伸出右手,隔空虚虚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流掠过寇仲和徐子陵的身体。
两人只觉得浑身一暖,方才被殴打的淤伤和剑齿虎带来的震伤,痛楚竟然减轻了大半,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这神奇手段让他们更是敬畏。
“根骨……”孙鹤秋收回手,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倒是出乎意料的好。一个偏阳刚躁动,气血旺盛,如潜藏地火;一个偏阴柔绵长,灵台清明,似暗合水流。皆是万中无一、禀赋特异的好材料。若得遇明师,自幼打下根基,不出十年,江湖顶尖高手之列,当有你们一席之地。”
寇仲和徐子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他们自幼混迹底层,被人骂作“小杂种”、“烂泥扶不上墙”,何曾听过如此高的评价?还是出自这位神秘莫测、能驾驭恐怖巨兽的高人之口!难道……难道他们兄弟俩,真的是什么被埋没的武学奇才?今日否极泰来,要时来运转了?
然而,孙鹤秋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将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可惜,”孙鹤秋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惋惜,“年龄太大了。”
“啊?”寇仲和徐子陵脸上的喜色僵住。
“习武筑基,首重幼功。最佳年龄在六到十二岁之间,此时筋骨柔韧,经脉未固,气血纯净,最易导引真气,塑就无上根基。”孙鹤秋看着他们,目光清澈,仿佛在剖析一道难题,“你们二人,年已十六。筋骨基本定型,经脉也被后天浊气、生活劳损所侵染堵塞了许多关键窍穴。就好比一块上好的璞玉,却已在粗糙环境中放置多年,表面蒙尘,内里也多了些杂色裂隙。”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再想从头修炼上乘内功,打通那些早已淤塞或发育定型的细微经脉,重塑筋骨气血之基……难,难如上青天。纵有名师倾囊相授,天材地宝堆砌,耗费寻常人数倍、十数倍的时间精力,恐怕也难达到原本潜力的三四成。最多……也就是练成一身还算不错的外门硬功,或者一些取巧速成的阴毒功夫,在二三流里打转,想要问鼎绝顶,窥探武道至高奥秘……此生无望矣。”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寇仲和徐子陵的心上。尤其是最后“此生无望”四个字,更是让他们如坠冰窟。
寇仲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刚才还幻想着能被这位神仙般的人物看中,收为徒弟,从此习得绝世武功,扬眉吐气,再也不用受人欺凌……转眼间,美梦就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年龄大了?根骨定型?他们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挣扎求存,哪有机会去想什么习武筑基的最佳年龄?
徐子陵眼神中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化为一片深沉的灰暗和苦涩。他比寇仲想得更多一些,也更能体会孙鹤秋话中的含义。那不是推脱或贬低,而是基于武学常理的冷静判断。他们,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就像这破庙,曾经或许香火鼎盛,但如今梁柱腐朽,屋顶坍塌,再怎么修补,也恢复不了原样了。
两个少年垂着头,肩膀垮了下来,方才绝境求生的那股狠劲和互不相弃的义气,此刻都被一种巨大的、命运弄人的无力感和沮丧所取代。他们本以为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曙光,却发现那光只是照出了他们前方更深的鸿沟。
破庙内一片死寂,只有夜风穿过断壁的呜咽,像是在为他们叹息。
孙鹤秋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他说的基本是实话,按常理而言确是如此。但……常理,往往就是用来打破的,尤其是对他这种身怀异世智慧、掌握诸多非常理手段的穿越者而言。
就在庙内气氛沉郁到极点,连那剑齿虎似乎都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时,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的寇仲,猛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血污未干,眼眶发红,但那双原本有些跳脱浮躁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他不是蠢人,相反,在街头摸爬滚打练就了极佳的察言观色和抓机会的本能。这位神秘道人点出他们根骨极佳,又说年龄已大、常规无望……看似断绝前路,但为何要对他们说这些?以对方展现出的手段和冷漠,若真觉得他们毫无价值,直接驱使猛兽杀了便是,或者根本不屑多言!
“道长!”寇仲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他再次“噗通”跪下,这次不是纯粹的恐惧哀求,而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您……您神通广大,能驾鲸御虎,定是了不得的陆地神仙!您既然看出我们兄弟根骨还行,又说常规法子不行……那……那定是有非常规的法子,对不对?”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孙鹤秋,像是要把他看穿:“求道长指点迷津!给我们兄弟指一条明路!哪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是刀山火海,是九死一生,我们也认了!我们不想一辈子烂在扬州这滩臭泥里,不想随便来个地痞就能把我们打得像狗一样!我们想练武!想成为高手!想掌握自己的命!”
寇仲的话如同连珠炮,充满了底层挣扎者特有的敏锐与孤注一掷的狠劲。他没有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明白,眼前这人,可能是他们这辈子能遇到的、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错过了,就真的永堕黑暗了!
一旁的徐子陵也被寇仲的话点醒。他心思更为细腻敏感,方才的绝望中,其实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此刻见寇仲如此,他也立刻跟着跪下,虽不似寇仲那般激动急切,但眼神清澈而执着,对着孙鹤秋深深叩首:“道长明鉴。我兄弟二人虽出身微贱,见识浅薄,但尚知廉耻,懂恩义,更有一股不甘之心。若道长真有超脱常理之法,能予我等一线生机,我等愿奉道长为主,终生追随,刀山火海,绝不皱眉头!只求……只求一个机会!”
两个少年,一个激切如火,一个沉静如水,此刻却为了同一个渺茫的希望,跪在这荒山破庙之中,向着这位神秘莫测的青袍道人,献上他们最卑微也最诚挚的恳求。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源于生命本能的、对“可能性”的疯狂追逐。
孙鹤秋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微微颔首。不错,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果决。这份在绝望中迅速抓住关键、并敢于赌上一切去争取的“灵性”,正是他所看重的。很多所谓的“良材美玉”,缺的恰恰就是这份在关键时刻“福至心灵”、敢于豪赌的决断力。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睛,在寇仲和徐子陵脸上来回扫视,无形的压力让两个少年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良久,就在寇仲和徐子陵几乎要再次被沉默压垮时,孙鹤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超脱常理之法……自然是有。”
只此一句,便让寇仲和徐子陵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