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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蛇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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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成吉思汗论,大轮明王

两人离开洱海,一路向西北而行,目标直指大理国都附近的武学圣地——天龙寺。这一路,山峦叠嶂,林深道险,却成了两人之间无声硝烟弥漫的“道场”。

木婉清的跟随,起初满是屈辱与不甘,更伴随着时不时的爆发。她时而沉默如影子,时而因一言不合或触景伤情(多半是想起那“癞蛤蟆”之讥)而突然发难。短箭、掌风、淬毒暗器,种种狠辣手段毫无预兆地袭向那袭青衫,换来的却总是孙鹤秋随手一拂、一指,或是一个淡淡的眼神,便将她所有攻势消弭于无形,有时甚至反震得她气血翻腾。

“你到底想怎样?!”一次突袭失败后,木婉清扶着树干喘息,忍不住低吼,“若嫌我累赘,为何不干脆点了我穴道扔下?若非要我功法,为何又不逼问?”

孙鹤秋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火星映着他平静的侧脸。“逼问得来的,失了神韵。至于你,”他抬眼瞥她,“跟着,看着,便是你此刻的功课。何时你能在我面前,心平气和地刺出一剑,或许才算入门。”

这话更让木婉清气闷。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戏耍的猎物,又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童,而对方永远是那包容或者说漠视一切的深渊。

明玉功的传授,始于一个暴雨夜。

两人栖身山洞,洞外电闪雷鸣。木婉清因旧伤未愈,又兼心绪激荡,体内阴寒真气有些紊乱,唇色发白。孙鹤秋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练的功法,戾气深植经脉,伤人亦伤己。长久以往,不到四十,必遭反噬,容颜枯槁都是轻的。”

木婉清冷笑:“那又如何?能杀人便够了。”

“若连人都杀不了呢?”孙鹤秋反问,“就像你现在,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他话音未落,隔空一指点向木婉清肩井穴,一股温润醇和、中正平和的暖流倏然注入。那暖流所过之处,她体内因愤懑和旧伤郁结的阴寒刺痛竟如春雪消融,说不出的舒适通透。

“这……这是什么?”

“明玉功第一层,润脉篇。”孙鹤秋收回手,“不是教你,是让你看看,真气除了杀人,还能如何。日月为明,天地之精为玉。真气当如美玉,温养自身,映照外物,而非一味锋锐伤损。”

木婉清感受着体内残余的暖意,心神剧震。她从未想过,内力还能有这般滋养自身、澄澈身心的效用。嘴上却仍硬:“花哨把戏,不如我的袖箭实在。”

孙鹤秋不以为意,只将第一层心法口诀缓缓念出,也不管她记不记,便闭目调息去了。木婉清咬着唇,心中挣扎许久,终是抵抗不住那对崭新境界的好奇与体内残留的舒适诱惑,默默记诵起来。

长路漫漫,昼行夜宿。孙鹤秋身为血族,本源欲望本就强于常人,寒溪月不在身侧,木婉清这般容颜绝丽、性情刚烈又被迫跟随在旁的女子,在他眼中亦成了途中自然而然的点缀。起初木婉清自是激烈抗拒,寻死觅活,伺机刺杀,然而两人差距犹如云泥。孙鹤秋武功通玄,容貌气质更似谪仙临凡,每每她狠辣出手,换来的并非死亡或震怒,反而常是某种令她羞愤欲绝的、带着戏谑与绝对掌控的“惩罚”——或被其以精妙手法制住穴道,动弹不得地听他点评她招式粗疏:或被其浩瀚真气拂过周身,激起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战栗,却偏偏伤不了一分一毫。月余之间,在这无法抗拒的力量与近乎玩弄的淡漠面前,她外表的尖刺被寸寸磨去,那份与生俱来的倔强,竟渐渐化作了沉默的顺从与内心深处难以言说的复杂纠葛。

孙鹤秋对待外界的方式,则更为彻底地烙印着他的法则。

途中,他们数次遭遇江湖人物。无论是木婉清的旧仇,还是觊觎孙鹤秋气度或木婉清容貌的狂徒,抑或是所谓正邪纷争中的胜败双方,只要触及他周遭界限,或让他稍觉厌烦,其下场往往比死亡更为可怖。

一次,七名黑道高手贪图木婉清美色,出言污秽,并布阵围攻。孙鹤秋眼皮未抬,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指尖寒气轻吐。霎时间,七人惨嚎倒地,只觉得无数细若牛毛的冰针钻入经脉,时而在脏腑间游走,带来万蚁啃噬般的奇痒:时而又凝结于关节要穴,引发刺骨钻心的剧痛。他们哀嚎翻滚,涕泪横流,拼命抓挠自身,肌肤溃烂而不觉。“此乃'生死符’,”孙鹤秋声音平淡无波,“滋味如何?日后每逢阴雨节气,此刻感受便会重温。若寻得纯阳功法修炼至第三重天,或可缓解一二。”

另有一次,某名门弟子自特家传绝学,见孙鹤秋气度超然,心生嫉恨,借口“试探邪魔”悍然偷袭。孙鹤秋只屈指一弹,一缕北冥真气如针般刺入其丹田。那弟子瞬间面如金纸,苦修二十余载的内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一空,顷刻间武功尽废,委顿于地,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绝望。孙鹤秋却已不再看他,仿佛只是弹飞了一粒微尘。

木婉清跟在身侧,目睹这一切,最初复仇般的快意很快被更深沉的寒意取代。她见过杀人,见过争斗,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折磨与剥夺做得如此轻描淡写,如此理所当然。那些中招者凄惨的模样、绝望的眼神,深深烙印在她心中。她开始对身边这个俊美如仙、偶尔对她流露出些许温和的青衫人,生出一种源自本能的惧意。他一喜怒无常与莫测手段,比已知的刀光剑影更令人心悸。

某夜,宿于荒庙。篝火噼啪,映照着孙鹤秋平静的侧脸。他忽而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看那些人,痛苦、哀求、绝望……觉得残忍么?”

木婉清抱着膝盖,沉默点头。

孙鹤秋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眼中映着跳动的火焰,却无丝毫暖意。“那你可知,人生至乐何在?”

木婉清想起他曾提过的庄子,迟疑道:“是…逍遥游于天地?”

“那是超脱者的余兴。”孙鹤秋摇头,目光似乎穿透庙宇,望向无尽的黑暗,“于我而言,于此世间绝大多数挣扎求存、拥有欲望的生灵而言,最大的快乐,莫过于胜利。”

“胜利?”

“不错。”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某种不容置疑的磁性,“征服你的敌人,追逐他们,欣赏他们仓惶逃窜的姿态:夺取他们珍视的财产,无论金银秘籍还是权势名望;使他们的爱人流泪,见证依附于他们的柔情因你而破碎;骑他们的骏马,享用他们积累的甘美:甚至…拥抱他们的妻子与女儿,将他们对‘所有物’的守护践踏于脚下。”

这番言论冰冷、残酷,充斥着最原始的掠夺与支配欲,听得木婉清遍体生寒,指尖发冷。

“这……这与禽兽何异?”她寒声问。

“禽兽?”孙鹤秋轻笑,“这便是万物竞存的本相。道德是弱者的盾牌,温情是懈怠的温床。真正的力量,在于夺取、支配、享受征服本身带来的快意。我废人武功,种下生死符,并非只因他们冒犯,更是因为他们弱。弱,便是原罪。而我强,我便有资格定义他们的痛苦,支配他们的命运。这,便是胜利的滋味,是凌驾于凡俗生命之上的、最纯粹的愉悦。”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木婉清,目光深邃:

“你恨我,怕我,却又不得不跟随我。因为在你内心深处,你同样渴望不再被人追逐、不再被迫嫁杀、不再受制于誓言与命运……你渴望的,归根结底,也是一种“胜利’,不是吗?只不过,你尚未学会,!、像真正的掠食者一样去思考,去享受这一切。”

山道蜿蜒,林木森森。距离天龙寺尚有百里之遥,空气中已隐隐弥漫着香火与武学圣地特有的沉凝气息。木婉清跟在孙鹤秋身后半步,步履比起初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顺从与虚浮。这荀月之间,“武林达尔文论”如冰冷细雨,无声浸透她原本非黑即白的认知;而“明玉功”的润泽,又奇异地调和着她被强行拓宽心境所带来的撕裂感。更矛盾的是,孙鹤秋其人——他可以在夜晚将她拽入颠覆羞耻与认知的“调教”,令她浑身战栗却又在某种超越道德的快感中沉沦;而在白日行路、饮食起居上,却又周到细致,甚至偶尔指点她武功关隘时,语气堪称平和。这种极致的“坏”与寻常的“好”交织,远比单纯的恶毒或仁慈更具侵蚀性,她如同温水中的蛙,待惊觉时,身与心都已习惯了他的气息与节奏。

木婉清正默运明玉功,试图驱散昨夜那些令人面颊发热、心神不宁的记忆残影,好坏都是对比出来的,孙鹤秋对人极坏,反而称托对比他对木婉清算是极好。

前方山道转角处,衣袂破风之声骤起,一道黄色身影如浮光掠影,倏然掠过林梢,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方向正是天龙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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