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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蛇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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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139章人生至乐

第139章人生至乐

“你——!”

“放肆”二字尚未出口,木婉清已本能反击。她毕生恪守誓言,面容从未示于陌生男子,此刻遭遇近乎亵渎的侵犯,出手便是最狠辣的杀招。袖中短箭不及取出,纤指并拢如刀,挟着全身功力与满腔恨意,直刺孙鹤秋咽喉,另一手则无声无息按向他胸前要害,指风凌厉,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然而,这含愤全力的一击,在孙鹤秋眼中却慢得如同凝滞的流水,轨迹清晰可见,劲力薄弱如儿戏。他甚至未曾抬手格挡,只在那指尖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周身真气自然流转,生出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磅礴气墙。

木婉清只觉得自己的指力仿佛撞上了深不见底的汪洋,瞬间消散无踪,紧接着一股温润柔韧的力道顺着她的手臂经脉逆流而上,迅捷无比地掠过全身要穴。她浑身一麻,气血骤然凝滞,澎湃的内力如退潮般消失,扬起的双臂僵在半空,整个人动弹不得,唯有一双眸子怒极欲裂,死死瞪视着眼前这深不可测的青衫人。

孙鹤秋这才好整以暇地退后半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他并未在意那目光中的杀意,反而若有所思地点评道:“面若芙蓉,气如寒刃。倒是人如其功,锋锐易折。”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审视。

木婉清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耳中听得这般评价,心中屈辱与愤怒几乎炸裂,却连指尖也无法颤动一下。只有那急促的呼吸和眼中剧烈翻涌的情绪,泄露着她此刻的心潮。洱海的风拂过她散落的几缕青丝,也吹不散那凝结的僵持与无声的惊涛骇浪。

孙鹤秋却已转过目光,望向苍山云深处,仿佛刚才那场短暂交锋未曾发生,淡然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的‘幽谷夜雨’心法了。若你肯说,我便解了你的穴道。若不肯……”他顿了顿,回头看她一眼,眼神依旧平淡无波,“我便自己看。”

所谓“自己看”,自然是以神念洞彻其经脉运行,窥探心法本质。这对此时的孙鹤秋而言,并非难事。

木婉清瞳孔微缩,寒意自心底升起。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此人面前,自己甚至连掌控自身秘密的权利都微乎其微。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坚持都显得如此脆弱。

一场不对等的“交换”,在这沉默的湖畔,就此展开。而木婉清的命运,也在面纱飘落、身形被制的那一刻,彻底偏离了原有的轨迹,被迫卷入了一条由绝对力量铺就的、未知的道路。

孙鹤秋指尖轻弹,一缕柔和气劲隔空渡入木婉清喉间要穴,哑禁顿解。

“——无耻淫贼!我杀了你!!”

甫一能言,木婉清积蓄的羞愤便如火山喷发,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字字皆似淬冰染血。她虽动弹不得,目光却如冷电,死死钉在孙鹤秋脸上,仿佛要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孙鹤秋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神情依旧波澜不惊,只微微偏头,似在聆听某种有趣的曲调。

木婉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哽咽,一字一顿道:“我发过毒誓……第一个见到我容貌的男子,我若不杀他,便须嫁他为妻。”她眼中闪过决绝痛楚,“今日我技不如人,杀不了你。你既揭我面纱……便只有两条路:要么此刻杀了我,要么……”

她顿住,苍白的脸颊因极致情绪染上异样的红晕,贝齿紧咬下唇,几乎渗出血丝,终究将那屈辱至极的条件挤出:“……要么,你我结为夫妻。”

话音落,湖畔只剩风声水声。木婉清闭上眼,仿佛等待最终的审判,纤长睫毛不住轻颤。

片刻寂静后,一声极轻的笑响起。

那笑声并非嘲讽,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近乎叹惋的淡然。孙鹤秋缓步上前,停在木婉清面前咫尺之处,目光如镜,映出她惨然容颜。

“嫁我为妻?”他重复这四个字,语气温和得近乎残忍,“木姑娘,你可知……你现在这副模样,倒让我想起一句俗语。”

他略微俯身,声音压得低缓清晰,一字字送入她耳中:

“——这岂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木婉清浑身剧震,猛地睁眼,眸中瞬间充血。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如岩浆灌顶,冲刷得她几乎晕厥。她一生孤傲,誓杀轻薄男子,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视为……“癞蛤蟆”?而对方,竟自比“天鹅”?

“你……你……”她气得浑身发抖,话语堵在喉间,竟连完整的咒骂都拼凑不出。

孙鹤秋却似全然未觉她的滔天恨意,目光在她因激烈情绪而更显清艳的脸上停留片刻,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杀我无望,嫁我更属妄想。”他语气平淡如叙常事,“不过,我尚缺一随侍左右、打理杂务的女奴。你皮相尚可,根骨亦有几分意思。”

他顿了顿,在木婉清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缓声续道:“便随我三年罢。三年之内,听我差遣。期满之后,去留自便,你之誓言枷锁,我亦可顺手替你斩了。”

“你——休想!”木婉清从齿缝中进出嘶声拒绝,羞愤欲绝。女奴?此人竟轻描淡写欲将她贬至如此不堪境地!

“你做梦!”木婉清几乎是从齿缝中进出这三个字,羞愤欲绝,袖中短箭已滑至掌心。

孙鹤秋却不再言语,只是微微一笑。他并未动武,而是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唇齿微启,一缕极低、却极清晰的音律悄然流泻而出。

那并非歌声,亦非乐器,更像是风拂过远古石穴、泉滴穿凿玉髓的自然清响,却蕴含着奇异的节律与灵韵。与此同时,他足尖微点地面,身形随之轻旋,衣袂荡开一道玄妙的弧线—不是进攻,而是一种浑然天成、暗合天地呼吸的舞姿。

这正是《妙乐灵飞经》中的“灵飞之舞”,以音入律,以身合道,能引动万物生机,亦能…撩拨生灵最深处的本能与心弦。

木婉清忽觉耳中那缕清音直透脑海,眼前那看似简单的旋转轨迹竟让她目眩神迷。一股温热酥麻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骨髓深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心中警铃大作,拼命想要凝聚杀意,催动内力抵抗,可身体却背叛了她的意志。

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冰封多年的气血竟开始欢腾奔流,皮肤泛起淡淡的樱粉色,一种陌生而汹涌的快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冲刷着她坚守的理智堤岸。

孙鹤秋的舞步愈发空灵,音律也越发悠扬缥缈。木婉清只觉得脑海中一片迷离绚烂,所有的羞辱、愤恨、杀意,都被这铺天盖地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愉悦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她竟在这绝对的控制下,体验到了一种撕裂般的、沉溺其中的快乐。

片刻,音律渐消,舞步顿止。孙鹤秋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

孙鹤秋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波:“看来,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得多。这《妙乐灵飞经》的‘灵飞引”,滋味如何?”

木婉清闻言,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方才那灭顶的欢愉如潮水退去,留下的却是更加深邃无边的羞耻与自我厌恶。她竟然…竟然在仇敌的掌控下,获得了那样的快感,甚至……乐在其中,无力抗拒。

泪水终于决堤,混杂着汗水滑落。这一次,不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信仰崩塌、自我沦陷后的冰冷绝望。她蜷缩起身子,将滚烫的脸埋入臂弯,连哭泣都只剩下无声的颤抖。

孙鹤秋不再看她,转身望向苍山洱海,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功法验证。他淡淡道:“三年之期,从今日始。跟上。”

说罢,便悠然举步,向前行去。身后,木婉清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用尽残余力气,踉跄爬起,捡起面纱,却未戴上,只是紧紧攥在手心。她低着头,一步步跟上了那青衫背影、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碎裂的尊严之上。

山风穿过幽谷,掠过清泉,也拂过这一前一后、相隔数步却仿佛隔着云泥的两人。

孙鹤秋心中明澈如镜:所谓机缘、执念、追随,不过是通往那最终之门前,沿途纷扰的尘埃与倒影。而木婉清此刻的选择,恰似那扑火的飞蛾,纵使不知火为何物,亦被那无法理解的光与热所吸引。

人间诸相,爱恨痴缠,或执迷如殉道,或超然若观棋。然庄子有言:‘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至乐之境,岂在尘网羁縻?当是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与我,终是两般天地,各见春秋罢了。

泉水潺潺,流向不知名的远方。他们的身影,也逐渐没入苍山叠翠的云雾之中,前方路长,羽门渺渺,而这一段因果,方才刚刚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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