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炼制魔药
一抹绯红迅速从她颈间蔓延至耳根，握着茶盏的指尖都不自觉地收紧。她慌忙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不住轻颤，试图掩饰此刻的失态。那总带着几分清冷孤傲的波斯圣女，此刻竟流露出少女般的窘迫。
寒溪月羞恼地瞪了孙鹤秋一眼，迅速将衣袖拉下。然而当她转向黛绮丝时，已恢复了往日广寒仙子的清冷姿态，只是眼尾那一抹尚未褪尽的春意，却如何也遮掩不住。
黛绮丝强自镇定地抿了口茶，却险些被呛到。她从未想过，那个在风雪中如谪仙般的身影，在私底下竟是这般……狂放不羁。
两人联袂而出，一头扎进风雪，孙鹤秋的声音杳杳淼淼传进波斯众人耳里：“风雪还需十五日才会彻底消停，你们先在宋城住下，到时候自然有人请你们上光明顶。”
两道身影如墨笔在宣纸上挥洒，倏忽间已没入茫茫雪幕。孙鹤秋墨氅鼓荡如垂天之云，寒溪月白衣飘举若回风舞雪，竟是将肆虐狂风化作登天阶梯。
但见孙鹤秋足尖轻点雪屑，身形借风势扶摇直上，每步踏出都暗合风雪流转的韵律。寒溪月神宵广寒真气运转到极致，所过之处狂风暴雪皆成绕指柔，在身后拖曳出晶莹的冰晶轨迹。
“原来如此...”孙鹤秋在猎猎风声中长笑，“风非阻我，乃载我；雪非困我，乃托我！”
越往高处，风雪愈烈。冰碴如刀锋刮过脸颊，寒溪月以流云袖卷开迎面袭来的雪块，袖风过处竟将碎雪凝成暂驻空中的冰桥。孙鹤秋血刀虽未出鞘，刀意却已劈开重重雪幕，在绝壁上刻下浅淡的足印。
至险处，万丈冰崖如镜面倒悬。寒溪月青丝结满霜华，忽然将神宵广寒内力注入冰壁，顷刻冻出可供攀援的冰棱。孙鹤秋激射而出，在呼啸狂风中织就悬梯而上。
当光明顶的轮廓穿透雪幕时，孙鹤秋忽然揽住寒溪月的腰肢，二人如双鹤盘旋而上。他望着怀中人睫上凝霜，忽诵《庄子》：“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
话音未落，最后一道风雪屏障轰然洞开。但见云海翻涌处，光明顶的圣火正在暴雪中熊熊燃烧，恍若悬于九天的明灯。
寒溪月倚在他肩头轻笑：“夫君如今，当真可谓逍遥游了。”
天蚕谷内，竟是另一番天地。
四周高耸的山脊如天然屏障，将肆虐的风雪尽数挡在外头。谷中虽也覆着薄雪，却远不似外界那般酷烈。几株耐寒的雪松依然挺立，枝桠间甚至还能见到冻得发脆的松塔。
谷中空地上，两道身影正缠斗得难分难解。
那得了孙鹤秋传授的灵猿“小灰”，此刻爪中握着一根枯枝作剑，竟将日前所学的《白猿剑法》使得有模有样。它身形灵动异常，在雪地上腾挪跳跃，枯枝点、刺、挑、抹，虽还显稚嫩，却已隐隐透出剑招的韵律。
它的对手，正是谷中那条通体赤红的巨蟒“赤龙”。这大蛇盘踞天蚕谷多年，早已通了灵性，此刻蟒尾如钢鞭般扫过雪地，带起漫天雪沫。它并不急于进攻，猩红的蛇信吞吐不定，似在观察小灰的剑路。
小灰一个纵跃，枯枝直刺赤龙七寸。赤龙不慌不忙，蟒身一扭，竟以鳞片最坚硬的部位硬接了这一“剑”。枯枝应声而断，小灰却借力翻身，双足在蟒身上轻轻一点，已落在三丈开外。
赤龙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蟒尾猛然卷起一块冻土砸向小灰。小灰身形如电，竟使出了孙鹤秋日前所教的步法，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开，爪中已重新折了根松枝。
一猿一蛇在这雪谷中你来我往，竟似两个武林高手过招。小灰剑招越发纯熟，赤龙的攻势也愈发凌厉。冻土纷飞，雪沫四溅，在这静谧的山谷中，上演着一场别开生面的较量。
最终，小灰一个不慎，被蟒尾扫中，翻滚着跌进雪堆。赤龙正要乘胜追击，却见小灰从雪中钻出，抓耳挠腮地作揖求饶，那模样惹得赤龙也收敛了凶性，缓缓盘回原处。
这场灵物间的较量，倒让这冰天雪地平添了几分生机。
孙鹤秋和寒溪月联袂而来，小灰一见二人身影，立刻丢了那半截松枝，连滚带爬地窜到孙鹤秋脚边。它先是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合十，像模像样地作了三个揖，又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拽了拽孙鹤秋的衣角，一双灵动的眼睛眨巴着，嘴里发出细细的“吱吱”声，像是在诉说方才的“战况”。
见孙鹤秋含笑不语，它忽然原地翻起跟头来，一连串的筋斗又快又稳，最后竟将白日学的那套《白猿剑法》从头到尾比划了一遍。虽说招式仍显稚嫩，但那股认真劲儿，倒真像个在师父面前卖力演示的徒儿。
一旁的赤龙也不甘示弱。这通灵巨蟒缓缓游近寒溪月，碗口粗的蟒身温顺地盘绕在她脚边。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用冰凉如玉的鳞片轻轻蹭了蹭寒溪月的手背，猩红的信子吞吐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竟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最令人称奇的是，它忽然扭动身躯，原本光滑的鳞片间竟缓缓蜕下一张完整的蛇蜕。那蛇蜕薄如蝉翼，却在暮色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辉。
赤龙用鼻尖将这张仍带着灵气的蛇蜕轻轻推向寒溪月脚下，竖瞳中竟流露出几分孺慕之情，这只怕就是寒溪月化为蛇妖后，赤龙对她的亲近之情。
寒溪月俯身拾起冰魄，指尖轻轻点了点赤龙的额头。巨蟒享受地眯起竖瞳，庞大的身躯又往她身边凑近了几分。
暮色渐沉，谷中一猿一蛇围着两位主人亲昵不去。远处溪月楼的灯火次第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胡青牛与王难姑在药庐中各自忙碌，琉璃瓶中的药液正泛着诡谲的流光。孙鹤秋立在丹炉投下的阴影里，目光掠过王难姑案头那些封着腊的瓷瓶——那里孕育着令人闻风丧胆的“三尸脑神丸”；又转向胡青牛掌中那枚莹润如玉的“百寿丹”，此物能延年益寿，亦是收拢人心的利器。
波斯摩尼总教现在动作频频，妄图将手伸向中土明教。孙鹤秋眼底泛起冷意，他本无意逐鹿中原，那万里之外的波斯沃土，反倒更合他心意。这摩尼教，正可作他西渡的第一块踏脚石。
他阖目凝神，心神沉入黄庭内景。龙蛇之主的道韵在紫府中翻涌，如星河般环绕着那道虚幻的“三尸脑神丸”雏形。数年前他初次尝试推演此物时，所需的道韵堪称浩瀚，几乎要抽干他的神魂。但此刻，在王难姑数年钻研、不断优化配方与炼制法门之后，道韵的消耗已降至可承受的范围。
随着海量道韵如百川归海般注入那道虚幻雏形，孙鹤秋灵台骤然清明，一种玄妙的感应浮上心头——不出旬月，王难姑必能攻克最后关隘，将这掌控生死的奇药，炼成于现实之中。
血月隐去后，取而代之的是笼罩天地的无尽风雪。根据天命术士天赋感应，这场暴风雪将持续至少十五日，这正是孙鹤秋返回天蚕谷的目的之一——借助这难得的天时，炼制《黑暗圣经》里魔女教他的中记载的古老魔药：“冰霜岁月”。
此药药性奇特，能极大地减缓服食者的新陈代谢，使其生命流逝的速度变得极为缓慢，从而达成“增寿”之效。然而，其代价亦是显著，身躯将如坠冰窟，关节活动滞涩，敏捷大幅降低。
炼制此等逆天魔药，过程极为繁复严苛：法阵与祭坛：
他于天蚕谷腹地，挖了一处天然汇聚阴寒之气的冰窟。首先，他取出七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以其锋锐边缘，蘸取早已备好的“黑暗生物血液”——此血就是他自己和寒溪月的，蕴含着浓郁的冰寒与生命能量。他以血为墨，以石为笔，在冰窟中央光滑如镜的地面上，精心绘制了一个直径九尺的等边六芒星阵。每一个角都对应着一个古老的符文，分别象征着“冻结”、“迟缓”、“沉寂”、“守护”、“循环”与“转化”。
材料准备：
阵成之后，他将诸多珍稀材料置于六芒星的六个交点及中心：雪线之上迎着寒风绽放的雪莲那纯净的花瓣；
取自古老冰川底部、密度极高且蕴含地底寒气的冰川岩心；
生长在终年不见阳光的极寒洞穴深处、颜色深暗的阴脉苔藓；
来自北方雪原猛禽雪枭眼球内、被认为凝聚了黑暗与寒冷精华的夜枭目晶。
得自极北永冻地层深处的寒铁精英；
以及最为难得、仅在连续大雪后首个无月晴夜、于特定寒石表面才能收集到的朔夜凝露——它被视为短暂凝聚了至暗与至寒交织的刹那，是此次炼制药引中最缥缈难求之物。
咒语与仪式：
当所有材料就位，孙鹤秋立于阵前，神色肃穆。他双手结出复杂的手印，口中开始吟诵古老而拗口的咒文，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与洞外风雪的呼啸奇异地共鸣着：
咒语吟诵
他立于阵眼，用古诺斯语吟唱：
“Híminglæva hviítu，
（冰霜女神的白衣）
Norǒrvegr drífanda
（北风之路的飘雪）
Daudans drjúg
（死亡的长眠）
Lífs ins kalda
（冰冷生命）
Sjá umsjá medísnum höndum...”
（以冰之手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