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风云将起
自从孙鹤秋驱使邪极宗尤鸟倦四人于“净念禅院”下战书，天下诸国，武林群雄都知道有个“羽化道人”的狂徒要从佛门圣地夺取和氏璧。
此刻天下，炀帝失德，烽烟四起，义军反王多如牛毛，李密瓦岗军威震中原，窦建德河北称雄，杜伏威江淮跋扈，更有李渊太原蓄势待发……乱世之中，和氏璧作为“天命所归”的象征，其意义不言而喻。孙鹤秋欲取和氏璧，无论其本意如何，在各方势力眼中，都无异于投下了一枚决定天下气运走向的棋子。
一时间，天下目光聚焦洛阳。
这座千年古都，在隋帝南下江都后，已渐失政治中心地位，但因其地处中原要冲，底蕴深厚，此刻反而成了各方势力角逐、情报交织的漩涡中心。净念禅院坐落于洛阳南郊，平日香火鼎盛，僧众肃穆，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无形的凝重气氛之下。铜殿依旧，但驻守的武僧数量明显增多，气息沉凝，显然已严阵以待。
洛阳城内，更是龙蛇混杂，风起云涌。
佛门一方，除净念禅院了空禅主、四大护法金刚外，禅宗四祖道信大师、天台宗智慧大师、华严宗帝心尊者、三论宗嘉祥大师这闻名天下的“四大圣僧”已然齐聚禅院，闭门静修，气息与整座禅院融为一体，隐隐然形成一股恢弘正大、牢不可破的佛法气场，笼罩南郊。更有消息称，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师妃暄，亦已悄然抵达洛阳，虽未公开露面，但其存在本身，已代表了白道武林圣地的最强意志。
魔门两派六道，因孙鹤秋与阴癸派的纠葛以及邪帝舍利现世的消息，暗流更为汹涌。阴癸派在祝玉妍与绾绾的带领下，虽未大张旗鼓入驻洛阳，但其行踪已引起各方关注，态度暧昧难明。灭情道、天莲宗、补天阁、真传道等分支，均有高手暗中潜入洛阳，或观望，或欲浑水摸鱼，或与阴癸派秘密接触。邪王石之轩的行踪依旧成谜，但无人相信他会错过这场牵动正邪气运的盛会。
各方义军势力，亦派遣重要人物或探子前来。李密麾下首席谋士沈落燕、大将王伯当已秘密入城；王世充据守洛阳，更是调动麾下高手，紧张戒备，既要防孙鹤秋，也要防其他势力趁乱夺城；窦建德、杜伏威乃至远在太原的李渊，皆有使者或依附的武林人士现身。
散落江湖的顶尖高手，亦纷至沓来。多情公子侯希白执扇出现于酒楼巷陌，笔下美人似乎更添几分忧思；“影子刺客”杨虚彦神出鬼没，杀意引而不发；独孤阀尤楚红坐镇府中，其子独孤峰、其女独孤凤频繁调动人手；欧阳希夷、王通等老一辈名宿亦现身洛阳，感叹江湖后浪推前浪。
然而，最令人意外，也最重量级的人物，却在论道之期临近前一日，踏入了洛阳城。
他没有仪仗，没有随从，仅是一人一刀，缓步而来。
其人身材挺拔，面容古拙，一双眼睛清澈澄明，却又仿佛蕴含着洞察世情的智慧与历经沧桑的沉静。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布衣，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寻常旅人。但他腰间那柄形式古朴、毫无装饰的长刀，以及他本身那股如山如岳、舍我其谁的独特气质，却让所有看到他的人，心头都不由自主地泛起凛然之感。
当他走过长街，喧嚣的市井仿佛瞬间安静了几分。高手能感受到那股无匹的刀意，虽未出鞘，却已割裂空气，令人生出自身渺小之感；寻常百姓则只觉得此人威严深重，不敢直视。
“天刀……宋缺！”
不知是谁第一个低声惊呼出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洛阳！
岭南宋阀阀主，“天刀”宋缺，竟亲临洛阳！
三大宗师中，散人宁道奇行踪飘渺，似乎并未直接介入；武尊毕玄远在突厥；奕剑大师傅采林坐镇高丽。谁也没想到，公认的天下用刀第一人，坐镇岭南、向来超然于中原乱局的宋缺，会在此刻现身！
宋缺的到来，意义非凡。他代表的不再仅仅是个人武力的巅峰，更是南方最大门阀势力的态度，甚至可能影响到未来天下格局的走向。他为何而来？是为和氏璧？是为孙鹤秋？还是为了那场注定惊动天下的“论道”？
宋缺入城后，并未前往净念禅院，也未与任何已知势力接触，只是随意寻了一处僻静客栈住下。但他所带来的无形压力，却让本就紧绷的洛阳局势，更加波谲云诡，山雨欲来。
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一个问题：当“羽化道人”孙鹤秋，对上“天刀”宋缺，以及佛门倾力布下的天罗地网，这场即将在净念禅院展开的另类“论道”，究竟会演变为何等惊天动地的局面？
洛阳上空，风云汇聚，一场席卷天下顶尖武力的风暴，已然迫在眉睫。而孙鹤秋一方，似乎仍蛰伏未动，在夜幕下沉默地等待着，诸多天下群雄都在等待着鲜血、刀光、禅唱与变革的降临。
论道之期，终至。
这一日，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仅有一线鱼肚白挣扎着欲撕裂沉沉夜幕。净念禅院那庄严肃穆的山门之外，早已是万头攒动，却寂静得诡异。天下群雄、各方势力、江湖散客，乃至闻讯而来的胆大百姓，皆屏息凝神，密密麻麻地聚集在禅院外围的山道、林间、乃至更远的坡地，翘首以盼。无人敢越过禅院划下的那道无形界限，唯恐被卷入即将爆发的、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冲突之中。
禅院之内，铜殿之前，广场以净白的石板铺就，在凌晨微光中泛着清冷色泽。了空禅主身着赤红袈裟，手持念珠，闭目垂首，立于铜殿台阶之上，如同古佛入定。四大护法金刚分列两侧，筋肉虬结，手持浑铜棍棒，气息沉雄如山。更引人注目的是盘膝端坐于广场四方，面容或慈悲、或庄严、或智慧、或枯寂的四位老僧——禅宗四祖道信、天台宗智慧、华严宗帝心、三论宗嘉祥，佛门“四大圣僧”齐聚于此，他们虽未散发迫人气势，但那份渊渟岳峙、与周遭天地隐隐共鸣的禅定境界，已让任何踏入广场之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广场一侧角落，师妃暄白衣如雪，面覆轻纱，澄澈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山门方向，不起波澜。另一侧，宋缺抱刀而立，灰衣寂然，眼神如古井，深不可测，似乎外界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又似乎万物皆在他刀意笼罩之下。王世充、独孤阀等洛阳地头蛇的代表，以及诸多成名高手，皆在更外围的廊庑或指定位置落座，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时间点滴流逝，晨曦渐露，给禅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约定的时辰将至。
就在第一缕阳光即将刺破云层，洒向铜殿金顶的刹那——
“吼——！”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自远山深处传来，瞬间打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那吼声并不尖锐刺耳，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穿透力，如同闷雷滚过天际，震得在场众人气血微浮，修为稍弱者更是耳中嗡鸣，脸色发白。
众人骇然循声望去。
只见东方初露的晨曦微光中，一道青白相间的庞大身影，如同驾驭着天边流云，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与优雅，自陡峭山崖之上几个纵跃，便轻盈而稳地落在了净念禅院那高达数丈的院墙之上！
那赫然是一头巨虎！却绝非寻常山中猛兽。
其身长近丈，肩高过人，体型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最令人瞩目的是其毛色，并非寻常虎类的黄黑斑纹，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白渐变之色。肩背处毛色深青，如同雨过天晴的远山，越往腹部四肢，青色渐淡，化为近乎月华的银白。阳光初照，那青白毛发竟似隐隐流转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其头颅硕大，额间并无“王”字，反而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如同闪电又似云篆的淡金色奇异纹路。口中探出的并非寻常虎牙，而是两柄宛如绝世利剑、洁白晶莹、弧度优美的长长剑齿——墨牙！这传说中的异兽，竟真有其物，且为孙鹤秋所驭！
更令人心神震撼的，是傲然立于墨牙宽阔背脊之上的那人。
他身着一袭看似朴素的月白色道袍，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与座下青白巨虎的毛色相得益彰，仿佛天人一体。身形修长挺拔，负手而立，姿态从容闲适，如同踏青访友的仙人，而非即将面对佛门倾力围剿、天下群雄瞩目的风暴中心。
当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凝聚在他脸上时，即便是见惯了世面、心志坚毅如四大圣僧、宋缺、师妃暄等人，心中也禁不住掀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那是怎样的一张面容？
肤色并非寻常的黄白，而是一种晶莹温润、仿佛最上等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的质感，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毫无瑕疵，近乎非人。而最摄人心魄的，是他的双眸。那并非凡人的黑白分明，而是如同两颗经过亿万载地火淬炼、纯净剔透、内蕴神光的红宝石！眸光流转间，没有血腥暴戾，反而是一种洞悉万物、俯瞰红尘的深邃与漠然，偶尔闪过一丝灵动智慧的光彩，却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墨牙低伏身躯，青白皮毛下肌肉微微起伏，那双琥珀色的虎目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与庄严的佛寺，竟也带着一种通灵的沉静与淡淡的、属于食物链顶端存在的睥睨。
孙鹤秋就这么一人一虎，立在墙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净念禅院，俯瞰着如临大敌的佛门众僧，俯瞰着神色各异的天下群雄。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散发气势，但那种与座下异兽浑然一体、与天地晨光似乎融为一体的奇异“场”，已然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是超越凡俗的“美”，也是令人心悸的“非人感”。艳丽绝伦，却又冰冷疏离；仙气缥缈，却又暗藏无上威严。仿佛他并非来自人间。
原本肃杀凝重的广场，因为这惊世骇俗的登场，出现了刹那的绝对寂静。风似乎停了，连呼吸声都微弱下去。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墙头如玉似神的身影与神骏非凡的异兽所夺。
了空禅主缓缓睁开双眼，澄澈的目光与孙鹤秋的红宝石眼眸隔空相触。四大圣僧亦同时抬眼，八道蕴含着无上佛理禅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投向孙鹤秋。
孙鹤秋嘴角微弯，勾起一抹似有若无、含义难明的弧度。他轻轻拍了拍墨牙的颈侧，这匹神异的青白剑齿虎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鼓般的喉音，随即四足微屈，载着孙鹤秋，轻盈如一片毫无重量的云朵，自数丈高的院墙飘然而下，落在了净白石板的广场中央，距离铜殿台阶和四大圣僧，不过数十步之遥。
尘埃不惊，声息全无。
“羽化道人孙鹤秋，应约而来。”清越平和，却又仿佛带着天地回响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寂静，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论道，正式开始。而这场汇聚了天下目光的盛会，从一开始，便已因孙鹤秋这非比寻常的登场，蒙上了一层神秘莫测、远超常人想象的色彩。无数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