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以战养战
夜色下的落霞山，月光惨白。洞口的藤蔓在微风中轻晃，投下影影绰绰的阴影。那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在洞口外围徘徊了数息，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叶辰屏息凝神，透过藤蔓缝隙，冷静地观察着。他看得很清楚，此人一身灰褐色紧身衣，几乎与山石同色，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眼神如同鹰隼，在洞口阵法边缘逡巡。其气息隐晦，若非叶辰神识远超同阶，又有阵法预警，恐怕还真难发现。
“神海境中期，精通隐匿和追踪。”叶辰心中瞬间做出判断。此人比之前天霜城外那个黑衣男子更难缠，气息更加凝练，行动更加老辣，显然是常干杀人越货勾当的老手，甚至是专业的杀手。
灰衣人似乎并未察觉到叶辰已经发现了他。他观察了片刻，确认洞口的阵法只是些预警和简单的防护禁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对付这种粗浅的阵法，他有的是手段。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水中的游鱼，以一种诡异而灵巧的姿态，竟从几处阵法灵力流转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有点门道。”叶辰心中暗忖，但毫不慌张。他最外层布置的预警阵法的确不算高明，真正的杀招，在里面。
灰衣人顺利进入洞口狭窄的通道，动作更加谨慎。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黑色金属管，对着洞穴深处轻轻一吹。一股无色无味、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灰色烟雾，顺着通道向内飘去。这是“迷魂散”，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昏睡，对开元境修士效果极佳，神海境若不慎吸入，也会神魂恍惚。
烟雾缓缓扩散。灰衣人耐心等待了片刻，侧耳倾听，洞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他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如电，猛地窜入洞穴深处！
然后，他愣住了。
洞穴不大，一览无余。中央只有一堆早已熄灭的篝火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块蒲团。人呢？
他猛地意识到不对，抽身急退！但已经晚了。
嗡——！
洞穴地面、墙壁、甚至头顶，同时亮起数十道纵横交错的淡金色光线，瞬间构成一座繁复的立体牢笼，将他困在中央！光线炽热，散发出禁锢和灼烧的气息。
“二阶困杀复合阵——金丝火牢！”灰衣人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这绝不是刚才洞口那种粗浅阵法！对方早就布好了陷阱，等他自投罗网！
“答对了，可惜没奖。”叶辰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他不知何时已从藏身之处走出，好整以暇地靠在洞壁上，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手中把玩着几块作为阵眼的灵石。
“你早就发现我了？！”灰衣人又惊又怒，试图运转灵力冲破阵法，但那些金色光线坚韧异常，且带着灼热之力，不断消耗他的护体灵力，让他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不然呢？难道你以为我是专程在这里等你，请你进来烤火的？”叶辰撇撇嘴，走到阵法边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被困住的灰衣人，“说吧，谁派你来的？天霜城拍下养魂木的人不少，怎么就盯上我了？我看起来很像软柿子？”
灰衣人眼神闪烁，没有回答，反而冷静下来，阴恻恻地道：“小子，我承认小看你了。不过，你以为凭这区区二阶阵法，就能困住我？”
话音未落，他低吼一声，神海境中期的灵力轰然爆发，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弥漫开来，竟将周围的金色光线逼得一阵明灭不定！他手中突兀地出现一对漆黑的短刺，短刺上幽光流转，带着剧毒和破灵的特性，猛地刺向身前的数道光线！
嗤嗤！光线被短刺刺中，发出灼烧的声音，光芒迅速暗淡，眼看就要被破开！
叶辰眉毛一挑：“哟，还有点本事，看来不是普通的劫匪，是专业的。”他并不意外，能悄无声息摸到这里的人，没点压箱底的手段才怪。他也不急，甚至后退了两步，像是在给灰衣人腾出发挥空间。
就在灰衣人心中冷笑，以为马上就能破阵而出，将这可恶的小子碎尸万段时，异变再生！
洞穴角落的阴影里，一点微不可查的寒芒，以超越他反应极限的速度，瞬息而至，直刺他后心！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没有半点杀气，仿佛只是阴影的一次自然流动，却带着致命的锋锐！
“什么？！”灰衣人骇然变色，他全部心神都在破阵和提防叶辰上，根本没察觉那里还藏着杀机！仓促间，他只能勉强扭动身体，试图避开心脏要害。
噗嗤！
寒芒精准地刺入他右胸，透背而出！那是一把不过三寸长短、薄如蝉翼的透明小剑，正是叶辰从黑衣男子储物戒指里找到的一件一次性偷袭法器——“无影针”，威力足以威胁神海境。叶辰之前假装研究阵法时，就暗中将它布置在了阴影里。
“啊！”灰衣人惨叫一声，剧痛和一股诡异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半身，灵力运转顿时一滞。他手中的短刺再也无力破阵，金色光线趁势反扑，将他牢牢捆缚，灼热之力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力。
“你看，我就说嘛，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叶辰摇摇头，一脸“惋惜”地走过来，捡起灰衣人掉落的短刺，入手冰凉，品质不错，至少是二阶上品的灵器。“何苦呢？好好回答问题，说不定我心情好，给你个痛快。”
灰衣人脸色惨白，嘴角溢血，眼神怨毒地盯着叶辰：“卑鄙！无耻！”
“多谢夸奖。”叶辰笑眯眯地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跟你们这些杀人越货的比起来，我这算讲武德了。最后问一遍，谁派你来的？怎么找到我的？别想糊弄，我耐心有限。”
灰衣人嘴唇紧闭，眼神闪烁，显然还在犹豫，或者指望同伴。
叶辰叹了口气：“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缕淡金色的灵力凝聚，带着锋锐的气息，缓缓点向灰衣人的眉心。“搜魂术我刚好会一点，就是不太熟练，可能会把你的脑子弄成一团浆糊。不过没关系，能提取点零碎记忆就行。”
感受到那指尖蕴含的、专门针对神魂的威胁，灰衣人终于崩溃了。搜魂术！那可是比死更可怕的折磨！而且对方似乎真的会！
“我说！我说！”灰衣人嘶声道，“是……是黑风盗！天霜城拍卖会后，你现场炼制丹药，又拍下养魂木，早就被好几拨人盯上了！我们老大觉得你身上可能还有更多值钱的丹药或者秘密，就派我跟着你，找机会……”
“黑风盗？”叶辰搜索记忆，没听说过。估计是北域这边的一股流窜匪寇。“你们老大什么修为？现在在哪？有多少人？”
“老大是神海境后期，外号‘血手’，心狠手辣。我们一共七个人，除了老大和我，还有两个神海境初期，三个开元境巅峰。他们在……在落霞山西北五十里外的黑风谷落脚，那里是我们临时的窝点。老大说，如果我得手，就发信号，他们接应；如果失手……就让我自生自灭。”灰衣人为了活命，倒豆子般说了出来，眼神中带着哀求，“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饶我一命，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我知道黑风盗的藏宝地点……”
叶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神海境后期，七个，黑风谷……”他站起身，似乎有些为难，“饶了你啊……”
灰衣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不太好办。”叶辰摇摇头，指尖的金芒突然暴涨，瞬间刺入灰衣人眉心！
“你……”灰衣人眼珠暴突，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意识便彻底陷入了黑暗。叶辰施展的并非真正的搜魂术（他暂时还不会），而是玄帝苏醒后，刚刚传授给他的一门粗浅的、直接震散神魂的小技巧，对付这种失去反抗能力、神魂又不强的人，效果立竿见影。
确认灰衣人彻底毙命，叶辰这才松了口气，快速搜刮战利品。除了那对短刺，灰衣人身上还有几个储物袋，一些零散灵石、丹药、符箓，以及一块刻着狰狞狼头的黑色令牌，想必是黑风盗的身份信物。
“黑风盗……神海境后期，两个初期，三个巅峰。”叶辰掂量着手中的短刺和令牌，眼神闪烁。对方实力不弱，尤其是那个“血手”，神海境后期，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硬拼肯定没戏。
“小子，处理干净了？”玄帝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以及……看好戏的意味。“本帝才刚打坐一会儿，你就又惹上麻烦了？还是七个？你可真能招蜂引蝶。”
“前辈，您这话说的，是他们主动找上门的，我可是老老实实闭关的好孩子。”叶辰一边麻利地处理尸体（撒上化尸粉），一边在心里回道，“而且，这不是给您老热热身嘛。您看，我刚把您唤醒，就有人送上门来给您试剑，多贴心。”
“哼！区区几个神海境的蝼蚁，也配让本帝试剑？”玄帝冷哼，语气满是不屑，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那个神海境后期的小头目，身上或许有点油水。这帮匪寇，打家劫舍，应该有些积累。你如今修为低微，资源匮乏，正好拿来补充。”
叶辰眼睛一亮：“前辈的意思是……”
“本帝的意思是，你点子多，想办法把他们一锅端了。”玄帝淡淡道，“本帝刚苏醒，魂力尚未稳固，不宜频繁出手。但关键时刻，借你一丝力量，震慑或者偷袭那个领头的，倒也不难。剩下的，你自己解决。这也算是对你的一场历练。”
叶辰嘴角微翘：“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一锅端……我喜欢这个说法。”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开始快速清理现场，抹除所有战斗和阵法痕迹。然后，他换上了灰衣人的衣服（稍微改了改尺寸），戴上面罩，拿起那对短刺和黑色令牌。
“前辈，您说，要是一个侥幸从‘肥羊’手里逃脱、还‘偷’到了对方藏身地点情报的‘黑风盗’兄弟，慌慌张张跑回老巢报信，说他发现那‘肥羊’其实是个隐藏了修为、身上怀有重宝的宗门天才，现在正受了‘重伤’在某处调息……您猜，‘血手’老大会不会心动？会不会带上所有精锐，倾巢而出？”
玄帝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叶辰这番话里的弯弯绕绕，半晌，才幽幽道：“……小子，本帝突然觉得，当年暗算本帝的那个混蛋，都没你心脏。”
“前辈过奖了，晚辈只是比较擅长换位思考。”叶辰谦虚一笑，眼中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那么，接下来，就请前辈看我表演。咱们去会会那位‘血手’老大，顺便……接收一下他们的‘遗产’。”
他将灰衣人的尸体彻底处理干净，又故意在洞穴内留下几处“激烈打斗”和“匆忙逃离”的痕迹，甚至忍痛洒了几滴自己的血（用灵力逼出的），营造出两败俱伤、自己侥幸逃脱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叶辰深吸一口气，运转《敛息诀》，将自身气息压制到开元境初期，并且伪装出紊乱、虚弱的波动。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惊慌失措，又带着一丝贪婪和狠厉，然后按照灰衣人之前透露的方向，朝着黑风谷，跌跌撞撞地“逃”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崎岖的山林中。一场“以战养战”、黑吃黑的好戏，即将开场。而这一次，猎人变成了惊慌的猎物，而看似待宰的“肥羊”，正磨刀霍霍，准备将整个狼窝，一口吞下。
（第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