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以身作饵
赤岩城，栖霞山别院，听竹轩。
距离“熔火深渊”清剿之战，已过去七日。
听竹轩内灵气氤氲，比以往更加浓郁。联军为了酬谢叶辰在此役中的首功，也为了帮助他尽快恢复，不仅送来了海量的疗伤圣药、滋养神魂的宝物，星衍长老更是亲自出手，在听竹轩周围布下了一座小型的聚灵养元大阵，将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
叶辰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玉台上，周身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之中，那是“守心”剑意自动护体、与外界精纯灵气交融产生的异象。他面色已不复之前的苍白如纸，恢复了红润，呼吸平稳悠长，周身气息虽然依旧内敛，却比之前更加沉凝浑厚，隐隐有圆满之感。
经过七日不眠不休的全力疗伤和消化，在联军不计代价的资源供应和自身“守心”剑意、九狱镇魂塔的辅助下，他那险些崩溃的肉身和神魂，不仅完全稳固下来，更因祸得福，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对自身“道”的领悟更深，圣境三重的修为不仅彻底稳固，更隐隐触摸到了四重的门槛！只需一个契机，便能水到渠成地突破。
只是，识海深处的玄帝，依旧沉寂无声，只有残魂与荒寂古剑之间那丝微弱的联系，证明他并未消散，而是在沉睡中缓慢恢复。叶辰能感觉到，玄帝此次损耗极大，想要完全恢复，恐怕需要不短的时间，以及……品质极高的滋养魂体之物。
“吱呀——”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沐小蝶端着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药膳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崭新的冰蓝色长裙，气息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眉眼间对叶辰的关切，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感觉如何？”沐小蝶将药膳放在叶辰旁边的玉几上，轻声问道。
“好多了，再有两三日，应该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叶辰睁开眼，对她笑了笑，接过药碗，闻了闻，“唔，又是‘百草凝元羹’？星衍长老这是把圣地药园的存货都搬来了吧？”
“你这次损耗太大，根基险些受损，自然要用最好的东西补回来。”沐小蝶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将药膳一饮而尽，才继续道，“星衍长老半个时辰前来过，见你在入定，没有打扰。他让我转告你，圣地那边已经回讯，关于‘猎杀名单’和可能存在的‘追踪标记’一事，几位太上长老极为重视，正在查阅古籍，商讨对策。最迟明日，会有精通此道的长老前来赤岩城，为你详细检查。”
叶辰放下玉碗，点了点头：“有劳长老费心了。”他沉吟片刻，问道，“外面的风声如何？‘熔火深渊’一战的影响，还有‘暗源’的反应？”
沐小蝶神色一凝，道：“影响极大。联军大胜，摧毁‘暗源’重要分舵，疑似重创或击杀一位准帝元老的消息，已经通过各势力渠道，迅速传遍了中洲、南域，甚至开始向其他地域扩散。各大势力震动，对‘暗源’的警惕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你提供的关于‘唤冥’仪式和‘暗源’之主的阴谋情报，已被列为最高机密，在有限的高层中流传，引起了轩然大波。现在各大圣地、皇朝、世家，都在暗中加紧自查，清理可能存在的眼线，同时加强对年轻天骄的保护。”
“至于‘暗源’的反应……”沐小蝶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暂时没有明显的、大规模的行动。但根据‘巡天卫’和各方情报网络反馈，近日各地‘暗影商会’的活动频率明显降低，一些与‘暗源’有牵连的灰色势力也突然蛰伏。这很不正常，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星衍长老推测，‘暗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很可能正在酝酿更猛烈、更阴险的报复。而你……”她看向叶辰，担忧之色更浓，“作为此战的关键人物，又上了他们甲等前列的猎杀名单，恐怕已经成为他们首要的报复目标。”
叶辰对此早有预料，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思索，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报复是必然的。而且，以‘暗源’的行事风格，这报复很可能不会等太久，也不会是明面上的强攻。”叶辰缓缓道，“他们擅长暗杀、算计、制造意外。我现在身处栖霞山别院，有联军和圣地高手保护，他们强攻的可能性不大。最可能的方式，是等我离开赤岩城，或者……制造一个让我不得不离开，或者放松警惕的‘机会’。”
沐小蝶心头一紧：“你是说……”
“我只是在推测他们的思路。”叶辰笑了笑，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既然他们可能会制造‘机会’，那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我们主动给他们一个‘机会’？”
沐小蝶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叶辰的意思，清冷的脸上露出惊色：“你想……以身作饵，引他们出来？”
“将计就计。”叶辰点头，“我现在重伤未愈（对外可如此宣称），是刺杀的最好时机。如果我是‘暗源’的决策者，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不是可能在我身上留下了追踪标记吗？那正好，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不行！太危险了！”沐小蝶断然反对，“你伤势未愈，玄帝前辈又陷入沉睡，此刻诱敌，与自杀何异？‘暗源’既然将你列为甲等目标，一旦动手，必然是雷霆万钧，绝不会再犯轻敌的错误！很可能会有圣王巅峰，甚至……更恐怖的存在出手！”
“我知道危险。”叶辰平静道，“但危险与机遇并存。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一直被他们暗中盯着，寻找机会，我们永远被动。不如主动创造一个我们有所准备、而他们以为我们毫无防备的‘陷阱’，一次性打疼他们，甚至若能抓到活口，或许能获得更多关于‘暗源’老巢、后续计划，以及那‘追踪标记’的详细信息！这比单纯防御，要主动得多。”
他看着沐小蝶担忧的眼神，语气放缓：“当然，我不会真的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这个‘饵’，要做，但怎么做，在哪里做，何时做，接应和埋伏如何安排，都需要精心设计。我们需要联军的配合，需要圣地的支持，更需要……让‘暗源’相信，这真的是一个‘天赐良机’。”
沐小蝶沉默了片刻，知道叶辰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而且，从理智上分析，叶辰的计划虽然冒险，但确实是打破目前被动局面的一个有效方法。
“你打算怎么做？”她最终问道。
叶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将自己的初步想法和盘托出……
半个时辰后，星衍长老再次来到听竹轩。同行的，还有瑶光圣地的老妪和镇魔司的副司主。显然，叶辰苏醒并有了新想法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们耳中。
当叶辰将自己的“将计就计，以身作饵”计划和盘托出后，三位联军高层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叶小友，此计……未免太过行险！”瑶光老妪率先开口，眉头紧锁，“你是我联军功臣，更是未来希望，岂可轻易涉险？保护你安然返回圣地，从长计议，方为上策。”
“前辈所言极是。”叶辰恭敬道，“但晚辈窃以为，被动防御，永远防不住无孔不入的暗箭。‘暗源’此次损失惨重，颜面尽失，对我的恨意和杀意必然达到顶峰。即便我回到圣地，他们也会想尽办法渗透、挑拨、制造事端。与其让他们在暗处不断谋划，不如我们主动设局，将战场放在我们选择的地方、时间，以我们准备好的力量，迎头痛击！此战若成，不仅能再次重创‘暗源’，更能极大震慑其他心怀不轨者，为后续追查其老巢、破坏其阴谋争取时间和空间！”
“况且，”叶辰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自信”混杂的表情，“晚辈对自己的保命手段，还有些许信心。只要计划周详，埋伏得当，晚辈有七成把握，不仅能自保，还能配合诸位前辈，将前来刺杀之人，尽数留下！”
星衍长老一直静静听着，此刻缓缓开口：“叶小友，你的胆识和谋略，老夫佩服。但你可曾想过，若‘暗源’派来的，不止是圣王巅峰，而是……真正的准帝呢？甚至，不止一位？”
叶辰心中一凛，但脸上神色不变，反而笑了笑：“长老，若‘暗源’为了杀我一个圣境小辈，不惜出动两位甚至更多准帝，潜入中洲腹地，在联军和圣地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强行动手……那晚辈就算死了，也值了。这足以证明他们对我的忌惮到了何种程度，也足以让诸天万界看清‘暗源’的疯狂和威胁！届时，圣地与各方势力联手围剿‘暗源’，岂不更加名正言顺，同仇敌忾？”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晚辈相信，以圣地的手段，在晚辈‘意外’离城，‘不慎’暴露行踪的路线附近，提前布置下足以困住甚至重创准帝的埋伏，并非难事吧？只要让他们觉得，我只是因为‘伤势未愈、心绪不宁、想独自散心’，而‘意外’脱离了保护，他们的警惕性就会降到最低。而我们，则可以将计就计，张网以待！”
星衍长老、瑶光老妪、镇魔司副司主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和凝重。叶辰的计划虽然大胆冒险，但细细思量，可行性不低，而且收益巨大。若能成功，确实能一举扭转目前稍显被动的局面。
“此事关系重大，老夫需与圣地本宗，以及其他几位道友商议。”星衍长老最终道，“叶小友，你且安心休养，将状态调整至最佳。无论最终是否施行此计，自身的实力才是根本。”
“晚辈明白。”叶辰拱手。
三位高层离去，静室内再次只剩下叶辰和沐小蝶。
“你真的决定了？”沐小蝶看着叶辰，轻声问。
“嗯。”叶辰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与其等刀架在脖子上，不如先一步把挥刀的人手砍了。小蝶，这次……可能又要连累你涉险了。”
沐小蝶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你既然要去做饵，我自然要做那个……握着鱼竿和网的人之一。”
叶辰也笑了，心中温暖。有这样一个聪明、冷静、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还愿意陪你一起冒险的红颜知己，夫复何求？
接下来的两日，叶辰继续在听竹轩深居简出，专心疗伤和巩固修为，对外则宣称伤势反复，需要静养。而联军高层和圣地之间的秘密沟通，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一份经过精心推演和设计的“诱饵计划”逐渐成形。计划的核心，是制造一个叶辰因“伤势未愈、心烦意乱、欲前往某处灵气充沛的隐秘之地散心兼寻找疗伤灵物”而“私自、隐蔽”离开赤岩城的假象。选择的路线、时间、可能暴露行踪的方式，都经过了反复推敲，力求自然，不露破绽。
同时，一支由星衍长老、瑶光老妪亲自带队，联合了数位擅长隐匿、伏击、阵法的圣王巅峰高手组成的精锐伏击队伍，也开始秘密集结、准备。各种困杀大阵、禁空法宝、乃至一件苍穹圣地的镇派圣器仿品，都被悄然调动。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赤岩城外三千里，一处名为“落星谷”的险要之地，悄然张开。
而“鱼饵”叶辰，在第三日清晨，伤势“恰好”稳定，但心情“似乎”因玄帝沉睡和外界压力而“有些烦闷”，在“未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衫，悄然从听竹轩后窗掠出，借着晨雾的掩护，如同一缕青烟，朝着赤岩城外，某个“偶然”从古籍上看到的、可能有“养魂类灵物”出没的“落星谷”方向，“独自”潜行而去。
他的气息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行迹“谨慎”却“难免”在复杂的山林地形和残留的战场煞气干扰下，留下了一些“不易察觉、但若是有心追踪、并非无法发现的细微痕迹”。
鱼儿，已悄然离巢。
暗处的猎手，是否已经闻到血腥味，悄然张开了獠牙？
而握着鱼竿和网的人们，则屏息凝神，等待着……收网的时刻。
（第25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