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指点有缘人
忘忧镇的异常并未随时间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镇中心的老井,水位已降至一个令人不安的深度,打上来的水浑浊不堪,土腥味浓重,即便沉淀烧开后,仍有不少镇民饮用后出现了轻微的腹泻、乏力症状。虽然尚未有重病之人,但这份不适与不安,如同阴云笼罩在镇子上空。里正请了邻镇的郎中来看,也查不出所以然,只开了些止泻安神的寻常草药,嘱咐大家务必烧开饮水,注意饮食清洁。
后山的消息更令人心悸。王猎户终究不放心,前日晌午,约了镇上另一个胆大的后生,再次进山查探。这次他们没敢深入,只在山口附近转悠,却依然遇到了怪事。两人在林间发现了一片明显不自然的、呈环状倒伏的灌木,中心地带的泥土颜色发黑,散发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仿佛被什么东西侵蚀过。更诡异的是,他们在附近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发现了三道深深的、仿佛被野兽利爪划过、却又光滑异常的痕迹,深入木质数寸,边缘焦黑。王猎户试着用猎刀去刮那焦黑的痕迹,刀尖竟传来一种轻微的麻痹感。
两人不敢久留,匆匆返回。王猎户的手,在触碰了那焦黑痕迹后,当晚便开始红肿发痒,起了些细小的水泡,虽不严重,但看着骇人,用了寻常的草药膏也不见好。这消息在镇上悄悄传开,结合之前野鹿的诡异死状和铁牛看到的“白影”,一种“山里有邪祟”的恐慌情绪,开始在一些老人和妇孺间蔓延。就连最不信邪的里正,眉头也锁得死紧,开始组织青壮,轮流在镇口和靠近后山的方向夜间巡逻,尽管这并没什么实质作用,更多是求个心安。
叶辰的小院,似乎成了镇上少数还保持着相对平静的角落之一。他依旧每日读书、教叶安识字、打理菜地,去河边洗衣,生活节奏看似未变。只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晾晒在院中的草药,多了几种具有“清热解毒”、“祛湿辟秽”功效的品种,都是他之前教叶安辨认、并让叶安在相对安全的河滩附近采回来的。他也开始用这些草药,加上一些寻常的姜、蒜、茱萸等,熬制一种气味浓烈、但喝下去暖洋洋的汤水,每日强迫叶安喝一碗,自己也喝。还送了一些给隔壁身体不太爽利的刘阿婆,以及家中幼儿有些微恙的张木匠家。
“兄长,这汤好辣。”叶安皱着眉头,小口喝着碗里褐色的药汤。
“良药苦口,能祛湿气,防时疫。”叶辰面不改色地喝光自己那碗,解释道,“井水不净,山林不宁,天地之气或有郁结,人处其中,易感外邪。这汤虽简单,但可固本培元,增强些抵抗之力。”
叶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听话地喝完了。他隐约觉得,兄长熬的这汤,似乎比自己以前生病时喝过的草药要“舒服”一些,虽然味道冲,但喝下去肚子里暖融融的,精神也好些。他不知道,叶辰在熬制时,看似随意地调整了火候和药材配比,并注入了一丝微不可查、源自淬体境真气转化的温和生机,虽不能治病,却可有效调理普通人的身体,增强对异常环境的适应性。
这一日午后,李秀才拄着拐杖,心事重重地踱步到了叶辰的小院。老秀才脸色有些发白,眼袋深重,显然这几日也没休息好。
“叶小友,叨扰了。”李秀才在榆树下坐下,接过叶辰递过来的粗茶,叹了口气,“镇上的事,你也听说了吧?井水,山林,还有王猎户手上的怪伤……人心惶惶啊。老朽翻遍典籍,也找不到类似记载,真是……真是匪夷所思。”
叶辰为李秀才续上茶水,平静道:“李老也不必过于忧心。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或许只是今年气候特异,地下水脉有所变动,山中或来了不常见的凶兽,抓伤带些毒性也未可知。镇民们不明就里,以讹传讹,也是常情。”
“话虽如此……”李秀才摇头,“可那井水之变,非一日之功;山中痕迹,也非寻常野兽所能为。王猎户乃老手,寻常毒虫蛇蚁之伤,岂能难倒他?偏偏那伤……”他压低声音,“郎中看了也束手无策,只说从未见过。老朽担心,怕不是真如一些老人所言,冲撞了地下的‘东西’,或是山中的‘精怪’?”
叶辰沉吟片刻,道:“子不语怪力乱神。然,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李老,晚生早年游学时,曾于一位游方道人处,听得几句关于‘地气’、‘风水’的皮毛之谈。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秀才眼睛一亮:“哦?叶小友还通晓此道?快快讲来!”
“也算不上通晓。”叶辰谦逊一笑,“只是记得那道人所言,但凡人居之处,地气宜和,水流宜畅。若地气郁结,或水流滞涩,则易生晦暗,人居其中,便多病恙。观我镇老井,水位突降,水质浑浊,或有地脉暗流变动,致使水脉不畅,淤积陈腐之气。而山林之中,若有地气郁结之处,草木凋敝,鸟兽不安,甚至可能滋生些不同寻常的‘瘴疠’之气,人或兽沾染,便会生出种种怪异病症。”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结合了一些粗浅的风水概念和修行界关于“地脉浊气”、“阴煞”的常识,用凡俗能理解的语言包装起来,听起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李秀才捻着胡须,思索道:“地气郁结,水流不畅……有理,有理!那依小友之见,该当如何?”
“晚生也只是道听途说。”叶辰道,“或许可尝试疏导。比如那老井,既然水已不净,不如暂时封填,另寻水源。镇上靠近玉带河,河水虽不如井水清冽,但水流活泛,不易淤积污秽,可多打些明矾、粗沙,制些简易滤缸,将河水沉淀过滤烧开饮用,应比现在的井水稳妥。至于山林……近期还是莫要靠近为妙。可于镇口、及靠近山林的几处要道,多燃些艾草、苍术、雄黄等物,以其烟气驱散可能弥漫过来的‘山岚瘴气’。家中也可悬挂些菖蒲、艾叶,有辟秽之效。”
李秀才听得连连点头:“疏导水流,另寻水源;燃药辟秽,远离山林……此乃务实之法!比那些空谈鬼神的强上百倍!老朽这就去与里正分说!”他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起身便要离开,走到院门口又回头,郑重对叶辰拱手:“叶小友真乃我镇之福星!一席话令人茅塞顿开!”
叶辰连忙还礼:“李老过誉,晚生只是拾人牙慧罢了。”
送走李秀才,叶辰回到院中,继续翻看那本杂记,神色淡然。他给出的建议,确实都是凡俗层面可行且有效的方法。封填污染的水源,使用流动的活水并加强净化,焚烧具有杀菌驱虫效果的草药,悬挂有气味驱避作用的植物……这些都是应对可能的、由异常“地气”或“微生物”引起问题的常规手段。至于是否真能解决忘忧镇的问题,他并不确定,但至少能让镇民们有事可做,转移恐慌,并一定程度上改善现状。
然而,他心中清楚,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荒寂古剑的悸动,王猎户手上那带有微弱侵蚀能量的伤口,山中那焦黑诡异的爪痕,以及铁牛描述的、速度极快、无声无息的“白影”……这些迹象,都隐隐指向了某种超越凡俗理解的存在。
是偶然流窜至此的低阶妖物?是地脉变动滋生的阴秽之灵?还是……与这看似平凡的忘忧镇,隐藏的某种秘密有关?
叶辰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墙角那个旧行囊。昨夜,荒寂古剑又“动”了一次,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逐渐靠近,或者……在逐渐苏醒。
“兄长,”叶安拿着小木凳,坐到叶辰身边,小声说,“我刚才去河边打水,好像……好像感觉河对岸的树林里,有人看着我。”
叶辰心中一动,面上不显,温声问:“哦?看清了吗?”
叶安摇摇头:“没看清,就是感觉……凉飕飕的。我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他顿了顿,犹豫道,“兄长,我的‘眼睛’……好像最近看东西,有时候会模糊一下,然后又能看清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比如井水上,好像飘着一点淡淡的灰气;王大叔手上的伤,好像有黑丝在动……但我眨了眨眼,又看不到了。是我看花眼了吗?”
叶辰放下书卷,认真地看着叶安。看来,随着外界异常能量的活跃,叶安自我封印下的“心眼”天赋,也开始受到刺激,有了松动的迹象。这未必是好事,过早接触这些,对心性未定的孩子可能造成冲击。
“平安,”叶辰语气温和却坚定,“你记住,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全部。有些东西,你现在还小,不必深究,也不必害怕。相信兄长,有兄长在,不会让你有事。如果感觉不舒服,或者看到让你害怕的东西,就立刻闭上眼睛,来兄长身边,知道吗?”
叶安看着叶辰平静而令人心安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相信兄长!”
“好孩子。”叶辰揉了揉他的脑袋,“去把昨天教你的那几个字再写几遍。写完,兄长教你认几种新的草药,以后或许用得上。”
“好!”叶安听话地跑进屋里。
叶辰独自坐在树下,望向河对岸那片在午后阳光下显得静谧正常的树林,眼神微凝。
指点镇民,是“缘”。
保护稚子,是“责”。
而这渐渐掀开一角的迷雾之后,究竟藏着什么?
他这“凡人”的体验,看来不得不提前介入更深一些了。但该如何介入,既能解决问题,又不至于立刻暴露身份,打破这份难得的“红尘炼心”?
或许,该找个机会,亲自去“看”一眼了。以“凡人”的方式。
(第390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