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荒剑当铺
三日后，清晨。
叶辰推开木棚的门，清晨微寒的空气夹杂着矿场特有的粉尘味扑面而来。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背后被噬魂幽影抓伤的几道口子，在《蛰龙眠》的温养和伤药作用下，已经结了痂，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气血也已完全恢复，甚至因那场生死追逐的压榨，隐隐还有一丝精进。
这三日，他过得异常“老实”。每日按时巡查新划分的相对安全的区域，清理一两只落单的影傀，收获寥寥的阴魂晶，汇报时也是一副“心有余悸、谨小慎微”的模样。叶莽见他确实“安分”下来，且上次遇险后并无大碍，也就没再多管，只当是运气好的愣头青被吓破了胆。
只有叶辰自己知道，怀中贴身藏着的兽皮袋里，那七株阴魂草和五颗阴魂晶，是何等的烫手，又是何等的……诱人。
玄帝依旧沉寂，无论叶辰如何呼唤，都无回应。那日之后，荒寂古剑也恢复了往日的冰凉死寂，再无半点异动。但叶辰每日坚持渡送《蛰龙眠》温养出的精纯气血，他能感觉到，古剑吸收气血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一丝，剑身那冰冷坚硬的感觉，也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丁点。这让他确信，玄帝并未消散，只是在沉睡恢复。
“阴魂草……得尽快处理掉。”叶辰一边走向矿洞口准备开始今日的巡查，一边在心中盘算。这东西对玄帝恢复魂体有益，但对他自身修炼《蛰龙眠》这种阳和功法不仅无用，长期接触阴寒之气反而有害。留在身上是隐患，一旦被发现，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无法解释来源。最好的办法，就是换成自己能用的修炼资源——灵石、丹药，或者其它有助于淬体境修炼的东西。
叶家矿场自然有兑换物资的地方，但那里人多眼杂，监管也严，拿出阴魂草这种明显超出他能力范围的东西，无异于自找麻烦。必须去一个更隐蔽、更“自由”的地方。
青阳城坊市。
作为青阳城三大家族（叶、王、李）共同维持的交易区，坊市鱼龙混杂，既有正规商铺，也有摆摊的散修，更有不少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那里不问来历，只认货色和价钱，是最适合销赃……不，是处理“意外所得”的地方。
但如何离开矿场是个问题。家族任务期限是十五天，现在才过去四天。矿场管理虽不算严苛，但无故离开也会引人怀疑。
“得找个由头……”叶辰目光扫过矿场入口处正在装卸物资的车队，心中有了主意。
午时巡查结束，返回交差时，叶辰找到了管事叶莽。
“叶莽管事，”叶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和“恳求”，“弟子昨日清理阴兽时，不慎将家族配发的精钢短剑崩了个口子。您看……”他拿出那柄短剑，剑身上果然有一道明显的缺口——这是他与噬魂幽影硬拼那一下留下的痕迹。
叶莽瞥了一眼，皱了皱眉：“淬体四重，对付一级影傀都能把剑弄坏？”语气带着怀疑。
叶辰“羞愧”地低下头：“是弟子学艺不精，用力过猛……而且，最近总感觉心神不宁，上次遇险后，气血运转也有些滞涩，想……想去城里买点安神静气的药材，顺便修修剑。只需半日，傍晚前一定赶回。”他边说边悄悄将一块下品灵石塞进叶莽手中——这是他从赌注中赢来的资源之一。
叶莽捏了捏手中的灵石，脸色稍霁。一块下品灵石对他这个淬体八重的小管事来说不算多，但蚊子腿也是肉。再看叶辰那“苍白虚弱”（假装的气血不畅）、惶恐不安的样子，心中那点疑虑也散了。一个淬体四重的小子，能翻起什么浪？估计真是被吓破了胆，想去买点药压惊。
“嗯，剑坏了确实影响任务。念你初来，又是第一次开口……准你半日假，速去速回，不得延误！记住，你是戴罪……是受命而来，莫要惹是生非！”叶莽板着脸道，将“戴罪立功”硬生生改了口。
“多谢管事！弟子明白！”叶辰“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一个时辰后，叶辰已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旧衣，用一块灰布蒙住大半张脸，混在一支运送废矿石出山的车队里，悄然离开了幽冥铁矿的范围。在距离青阳城还有十里的一处岔道，他借口方便，脱离了车队，绕了个圈子，从西门进入了青阳城。
青阳城西市，坊市所在。
还未踏入，嘈杂的声浪便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售卖丹药、武器、材料、功法典籍的应有尽有。更热闹的是街道中间和两侧空地上，密密麻麻的摊位，摊主们吆喝叫卖，与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药材、矿石、兽血乃至劣质香粉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而喧闹的市井气息。
叶辰拉了拉蒙面灰布，低头融入人流。他并未立刻去寻找收购阴属性材料的店铺，而是像个真正的闲逛者，不紧不慢地沿着街道走着，目光在两侧摊位和店铺招牌上扫过，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周围的议论和交谈。
“听说老王头昨天在南街淘到一块残缺的阵盘，转手卖给了李家商铺，赚了五块灵石！”
“切，那算什么！前头‘百宝阁’刚收了一株五十年份的血参，那才叫运气！”
“最近阴冥砂的价格又涨了，听说北边不太平，炼制破邪法器的需求大了……”
“叶家那个废材叶辰，居然在演武场赢了叶云？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我表弟当时就在场！那身法，啧啧，鬼一样！叶云连他衣角都没摸到！”
“看来叶家又要出一个黑马了？”
“黑马？昙花一现罢了！靠取巧赢了叶云少爷，真以为能翻身？听说已经被打发去幽冥铁矿了，嘿嘿，那地方……”
听到自己的名字，叶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事不关己。他需要的信息已经听到了一些：阴冥砂涨价，说明阴属性材料近期有市场；关于他的议论，说明演武场的事情确实传开了，但热度正在下降，这对他隐藏身份有利。
他继续前行，目光掠过一家家或气派或寒酸的店铺。那些门面光鲜、招牌响亮的大商铺，如“叶氏丹坊”、“王家兵器铺”、“李氏奇珍阁”等，首先被排除。这些店铺背景深厚，审查严格，且容易留下记录。
他的目标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但能在坊市长久立足的中小店铺，或者……某些有特殊渠道的“当铺”。
转过一个街角，人流稍稀。一间门面狭小、招牌陈旧、上书“荒剑当铺”四个歪歪扭扭大字的铺子，映入眼帘。铺子门半掩着，里面光线昏暗，似乎没什么客人。
叶辰脚步一顿。这名字……有点意思。“荒剑”，让他不由想起怀中那柄同样锈迹斑斑的古剑。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装作打量旁边摊位上的劣质符箓，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当铺内部。铺子很小，靠墙摆着几个陈旧木架，上面零星放着些蒙尘的物件，刀剑、玉器、古籍都有，但大多灵光黯淡，品相不佳。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正眯着眼睛打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铺子冷清，老头惫懒，位置偏僻……完美。
叶辰定了定神，掀开半掩的门帘，走了进去。
“叮当——”门楣上挂着的破旧风铃发出有气无力的声响。
干瘦老头眼皮都没抬，懒洋洋道：“典当还是赎当？东西放柜台，自己看价牌。”声音沙哑，带着长期缺觉的困倦。
叶辰走到柜台前，没有立刻拿出东西，而是压低声音，用刻意改变的沙哑嗓音问道：“掌柜的，收不收……地下的东西？”他特意强调了“地下”二字，在黑话里，往往指来路不明或者从险地弄来的货物。
老头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在叶辰蒙着布的脸上扫了扫，又瞥了眼他并不鼓胀的衣襟，嗤笑一声：“地下？小伙子，老夫这铺子虽小，也不是什么破烂都收的。看你年纪轻轻，能有什么好货色？别拿些挖坟掘墓弄来的陪葬品糊弄老夫，晦气。”
叶辰不答，缓缓从怀中摸出那个兽皮袋，解开系绳，取出其中一颗阴魂晶，轻轻放在柜台上。
灰黑色的晶体，米粒大小，黯淡无光，但在当铺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有一丝阴冷的气息散发出来。
老头原本懒散的目光，在接触到阴魂晶的刹那，微微凝了一下。他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拈起那颗阴魂晶，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端嗅了嗅（虽然阴魂晶并无气味），最后甚至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表面。
“一级影傀的阴魂晶，成色……尚可，杂质不多。”老头放下晶体，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份惫懒却消散了些许，“就这？一颗一级阴魂晶，值不了几个钱。三块下品灵石顶天了。”
叶辰心中一定，这老头果然识货，而且报价还算公道。坊市公开价格，一级阴魂晶大概在两到四块下品灵石之间，视成色而定。老头开口三块，是正常收购价，没有刻意压价，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热情，显得很专业。
“不止一颗。”叶辰又慢慢掏出剩下的四颗阴魂晶，一字排开。
五颗一级阴魂晶，在昏暗的柜台台面上，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老头眉毛挑了挑，终于正眼打量了叶辰一下：“嗬，小子有点能耐，一口气弄到五颗？看来在幽冥铁矿混得不错？不过……还是小打小闹。”
叶辰依旧不接话，手再次伸入怀中，这次，他拿出了那个兽皮袋，但没有全部打开，只是松开袋口，让一丝精纯却冰寒的阴魂气息，混合着淡淡的、仿佛无数细语呢喃的魂力波动，悄然逸散出来。
老头原本半眯的眼睛，骤然睁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身体甚至微微前倾，鼻子抽动了一下，死死盯着叶辰手中那只露出袋口的兽皮袋。
“……阴魂草？这气息……至少是二十年以上的年份！”老头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小子，你从哪儿弄来的？丙七废道？还是更深的‘鬼哭涧’？”
叶辰心中一凛。这老头好毒的眼力！不仅瞬间认出阴魂草，连大致年份和可能的出处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看来这“荒剑当铺”，绝不简单。
“掌柜的好眼力。”叶辰不置可否，将袋口微微敞开，让老头能看清里面那七株灰黑色、顶端摇曳苍白鬼火的小草，“至于来历……掌柜的开店做生意，应该不问这个吧？只问收，还是不收？价钱，又怎么算？”
老头盯着那七株阴魂草，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贪婪，但很快被压抑下去。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语气已经截然不同：“收，当然收。阴魂草，尤其是二十年份以上的，可是紧俏货。炼丹、炼器、养鬼物、甚至一些偏门功法都用得上……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刮过叶辰蒙面的布，“这东西，烫手。叶家矿场出来的吧？私自采摘矿脉特产，可是重罪。小子，你胆子不小。”
叶辰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掌柜的说笑了。坊市规矩，钱货两清，不问出处。您若是怕烫手，晚辈这就去别家问问。”说着，作势要收起阴魂草。
“慢着！”老头连忙抬手制止，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老夫只是提醒你风险。既然你敢拿出来，老夫自然也敢收。这样，五颗一级阴魂晶，按三块下品灵石一颗，共十五块。七株阴魂草，年份都在二十到二十五年之间，品相完整，老夫给你个公道价……三十块下品灵石一株，如何？”
三十块下品灵石一株！七株就是二百一十块！加上阴魂晶的十五块，总计二百二十五块下品灵石！
饶是叶辰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他在叶家，一个月的基础资源才几块下品灵石！这七株草，几乎相当于他过去数年的全部所得！
但他脸上却露出“犹豫”和“不满”：“三十块？掌柜的，坊市里三十年以下的阴魂草，公开价格也在三十五到四十块之间。我这七株品相完好，灵力未散，您这价……压得有点狠吧？”
老头嘿嘿一笑：“公开价是公开价，那是洗白了、有来历的价。你这来路……嘿嘿，风险总得折算进去吧？再说了，一口气吃下七株，老夫也得承担销路风险不是？三十二块一株，最多了！加上阴魂晶，总共二百三十九块下品灵石！年轻人，见好就收，这东西在你手里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叶辰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他知道老头说的有一部分是实情，黑市收购价确实会比市场价低。三十二块一株，虽然被压了价，但也在可接受范围内。而且，这老头似乎门路很广，能一口气吃下，省了他四处兜售的风险。
“好！”叶辰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就按掌柜的价！但要现钱，而且……我要一部分换成等值的、有助于淬体境修炼的丹药或者药材。”他需要的是能立刻提升实力的资源，单纯的灵石虽然通用，但购买丹药还要再去别处，容易再惹眼。
老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痛快答应：“成！老夫这里正好有一批刚到的‘淬骨丹’，药性温和，适合淬体境固本培元，尤其对淬炼骨骼有奇效。市价五块下品灵石一颗，作价给你四块半，如何？”
淬骨丹？叶辰知道这种丹药，确实是淬体境中后期打磨骨骼、强化体魄的上佳辅助丹药，比普通的淬体丹效果好上数倍，价格也昂贵许多。四块半一颗，比市场价略低，算公道。
“可以。我要三十颗淬骨丹，剩下的换成灵石。”叶辰快速计算了一下。
“三十颗淬骨丹，作价一百三十五块下品灵石。剩余一百零四块，给你灵石。”老头也很干脆，转身从后面货架上取出三个玉瓶，每个玉瓶装有十颗龙眼大小、色泽淡金、药香扑鼻的丹药，正是淬骨丹。又点出一百零四块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堆在柜台另一边。
叶辰仔细检查了丹药和灵石，确认无误后，将阴魂草和阴魂晶推了过去。
老头接过，仔细查验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将东西收进柜台下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
交易完成。
叶辰将淬骨丹玉瓶和灵石迅速收入怀中贴身藏好，对着老头拱了拱手：“掌柜的爽快，以后若再有货，还来叨扰。”
老头眯着眼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好说，好说。小伙子，幽冥铁矿那地方……水深，小心点。下次来，或许可以看看老夫这里的‘好东西’。”他特意在“好东西”三字上加重了语气。
叶辰心中微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当铺。
走出“荒剑当铺”，融入街上的人流，叶辰才轻轻松了口气。怀中的淬骨丹和灵石沉甸甸的，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踏实感。
第一桶金，到手了。而且，似乎还搭上了一条不错的“销赃”渠道。
他没有立刻离开坊市，而是又逛了一会儿，用几块下品灵石购买了一些普通的疗伤药、驱虫粉和干粮作为掩饰，这才绕了几条街，从另一个城门出城，寻了个僻静处换回原来的衣服，取下蒙面布，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幽冥铁矿方向返回。
夕阳西下，将他拖着长长影子的背影，映照在归途上。
怀揣“巨款”，叶辰的心情却平静如水。
矿场的阴森，家族的倾轧，前路的未知……似乎都因怀中的丹药和灵石，变得清晰了一些。
“淬骨丹……”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瓶，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是时候，让淬体五重的修为，再进一步了。
至于那老头最后提到的“好东西”……
叶辰嘴角微弯。
等他有了足够的实力和资本，自然会再来“叨扰”。
（第1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