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讨价还价

次日清晨，晨光微露。

叶辰背着简陋的行囊，准时出现在青阳城北门。这里已有一支十数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正在集结，车上满载着粮食、工具、制式兵器等物资，不少叶家的护卫和矿工正忙活着装车、检查。空气里弥漫着牲口的体味和清晨时的寒意。

叶辰亮出那面刻有“幽冥”二字的冰冷铁牌，负责接引的管事是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名叫叶莽，淬体八重修为，是矿场的小头目之一。他接过铁牌查验，又上下打量了叶辰几眼，尤其在叶辰那张尚显稚嫩、气息“平平”（淬体四重伪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叶辰？淬体四重？”叶莽声音粗哑，带着一丝质疑，“幽冥铁矿可不是玩闹的地方。叶云少爷特意交代，让你去清理矿道一级阴兽……你这修为，够呛。”

叶辰脸上立刻露出“局促”和“不安”，低声道：“弟子修为低微，但……尽力而为。还望叶莽管事多多照应。”

叶莽见他态度还算恭顺，又是叶云“特意安排”的人，也不好再多说，只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跟上队伍，自己机灵点。死在矿里了，可没工夫给你收尸。”说完，将铁牌扔还给叶辰，转身去忙别的了。

叶辰默默将铁牌收好，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靠在最后一辆装载杂物的马车旁，闭目养神。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一些目光，有好奇，有漠然，也有淡淡的怜悯。显然，他这“淬体四重被派往幽冥铁矿”的消息，已经在队伍里小范围传开了。

辰时一到，车队准时启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朝着北方百里外的幽暗山脉驶去。

叶辰靠在微微颠簸的马车上，心神却沉入识海。他需要和玄帝沟通一下，关于幽冥铁矿的具体情况，以及玄帝之前那句“或许能感应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当他意识进入识海，呼唤玄帝时，却感到了一丝异样。

九狱镇魂塔依旧巍然矗立，塔底的玄帝残魂也清晰可见。但……以往他呼唤时，玄帝即使不悦，也会立刻有反应，或怒骂或冷哼。可这一次，那团金色的虚影只是静静地“躺”在塔底，被漆黑锁链缠绕，一动不动，光芒比往日似乎还要黯淡几分，对他意识的呼唤毫无反应。

沉睡了？还是……故意不理？

“前辈？”叶辰又尝试呼唤了一声，意念中带着询问。

依旧没有回应。金色虚影连波动都没有。

叶辰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尝试用意识轻轻“触碰”了一下玄帝的残魂。

就在意识接触的刹那——

“滚！”

一声虚弱却充满暴躁的怒喝，直接在叶辰识海炸响！同时，一股微弱的、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抗拒意念传来，将他的意识弹开。

叶辰被震得意识一荡，退出识海，脸色微微发白（这次是真的）。他揉了揉眉心，心中惊疑不定。玄帝这反应……不对劲。以往虽然也暴躁，但从未如此激烈地抗拒沟通，而且那声怒喝，虽然很虚弱，听起来却底气十足。

“前辈，您怎么了？”叶辰定了定神，再次尝试沟通，这次语气放得更缓，带着关切（演的），“可是晚辈有何处做得不妥，惹前辈生气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

就在叶辰以为玄帝又要装死时，一个极度疲惫、带着浓浓怨气和憋屈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子……你当本帝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吗？”

叶辰一愣：“前辈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玄帝的声音陡然提高，虽然依旧虚弱，但怒意勃发，“你这一个月来！日夜不停，让本帝模拟对手，指点修炼，解析功法，还要替你警戒四周！本帝如今只是一缕残魂！残魂懂吗？！不是你那不知疲倦的破塔！消耗的是本帝的根本魂力！”

“你倒好！拿着本帝传授的功法，用着本帝指点出的身法，在外面大出风头，惹是生非！引来仇敌，还得本帝替你谋划如何应对！如今更被人算计，要去那阴气森森的鬼地方！你可知，本帝如今魂力已损耗近三成！再这般下去，莫说恢复，恐怕连这缕残魂都要维持不住，彻底消散了！”

玄帝越说越气，声音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悲愤：“本帝纵横一世，何时受过这等鸟气！给你当牛做马，还得眼睁睁看着自己魂飞魄散？！不干了！这保镖……不对，这破差事，本帝不干了！从今日起，你自己爱死爱活，与本帝无关！除非你能立刻找到滋养魂体的天材地宝！否则，休想再让本帝出力！”

撂挑子？！

叶辰眼角跳了跳。他没想到玄帝会来这一出。仔细一想，玄帝说的倒也不全是气话。这一个月来，尤其是最近半个月的特训，玄帝的残魂确实承担了巨大的消耗。模拟淬体七重对手，持续不断地战斗和指点，对魂力的损耗可想而知。而玄帝残魂本就虚弱，全靠荒寂古剑和九狱塔的镇压（保护）才得以存续，没有外来滋养，确实是坐吃山空。

只是……这罢工的时机，也太“巧”了点吧？偏偏在他即将踏入险地的时候？

叶辰心中念头急转。玄帝这是在借机谈条件，索要“报酬”，或者说，是逼他尽快去寻找滋养魂体的资源。这老家伙，果然没那么容易彻底认命。

“前辈息怒，前辈息怒。”叶辰连忙安抚，语气极其“诚恳”，“是晚辈疏忽了！晚辈只顾着自己修炼，却忘了前辈魂体有损，需要滋养。晚辈罪该万死！”

他先认错，态度摆得极低，然后话锋一转：“只是前辈，您也知道晚辈如今处境。资源匮乏，实力低微，又被那叶云设计，发配到这幽冥铁矿。滋养魂体的天材地宝，何等珍贵，岂是晚辈现在能轻易寻得的？前辈您这一罢工，晚辈若是死在那矿洞里，前辈您寄身的这柄剑，恐怕也要落入他人之手，或者永远埋在那阴森矿洞之中，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啊……”

他这话，半是诉苦，半是点出利害——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死了，你也好不了。

“哼！少来这套！”玄帝不吃他这套，声音依旧冰冷，“本帝宁可在这剑中沉寂万载，慢慢吸纳天地间游离的微弱魂力，也强过给你这惹祸精当免费苦力，活活累到魂飞魄散！滋养魂体的宝物难寻？那是你无能！这幽冥铁矿阴气汇聚，最易滋生‘阴魂草’、‘养魂玉’之类的阴属性魂道材料！你若真有心想为本帝效力，进入矿洞后，仔细寻找便是！”

图穷匕见。玄帝的目的很明确：你去矿洞，给我找能滋养魂体的东西！找到了，咱们再谈合作；找不到，或者我死了，那大家就一起玩完。

叶辰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和“为难”交织的表情：“原来如此！前辈高见！这幽冥铁矿竟有如此机缘？只是……晚辈对魂道材料一窍不通，即便那‘阴魂草’、‘养魂玉’摆在眼前，恐怕也认不出啊。而且矿洞危险，晚辈实力低微，自保尚且困难，如何有余力去寻找？万一不小心触动什么禁制，引来强大阴兽，或者闯入某些绝地……”

他开始哭惨，摆困难。意思也很明确：找可以，但你得给点支持。比如，教我辨认魂道材料的方法，再比如，关键时刻，您老这“保镖”是不是还得稍微出点力？

玄帝残魂沉默了。他自然听得出叶辰的弦外之音。这小子，脸皮厚，心也黑，不见兔子不撒鹰。

过了好一会儿，玄帝那疲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和恼火：“……罢了！本帝便再信你一次！听着，本帝传你一篇粗浅的《辨魂术》，可助你感知阴魂之气和魂道材料的微弱波动。至于矿洞中的危险……本帝会尽量为你预警。但丑话说在前头，若遇不可抗之力，本帝魂力有限，绝不会为你拼命！一切还需靠你自己！”

“另外，”玄帝语气森然，“进入矿洞后，每日需分出一个时辰，将你修炼《蛰龙眠》时吸纳的部分纯净气血，渡入古剑之中，供本帝稳固魂体！这是底线！”

传授《辨魂术》，提供预警，换取叶辰帮忙寻找魂道材料，以及每日渡送气血滋养。这算是玄帝在“罢工”威胁下，重新谈出的“合作条件”。

叶辰心中飞快盘算。传授《辨魂术》和预警，对他探索矿洞确有帮助。每日渡送一个时辰的气血，虽然会拖慢自己修炼进度，但若能找到魂道材料让玄帝恢复，长期来看是划算的。而且，玄帝魂力恢复，对他的“保镖”功能也有好处。

“前辈如此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叶辰立刻“感激涕零”地答应下来，“每日一个时辰的气血，晚辈必定准时奉上！寻找魂道材料之事，也包在晚辈身上！只求前辈莫要再提‘罢工’之事，晚辈这心里，着实惶恐啊……”

“哼！你这小滑头！”玄帝冷哼一声，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罢工威胁达成部分目的，他也见好就收。毕竟，眼下他还真离不开叶辰这个“宿主”。

一段关于如何感知阴魂之气、辨别魂道材料波动的简单法诀，传入叶辰意识。并不复杂，但颇为实用。

交易达成，双方暂时“和解”。

叶辰退出识海，睁开眼，马车依旧在颠簸前行，已离开了青阳城范围，驶入官道旁的荒野。天色渐亮，但北方的天空似乎总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阴云。

他靠在车辕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开始默默参悟那篇《辨魂术》。同时，心中也在思量。

玄帝的“罢工”提醒了他，这位“冤种武帝”并非真的无限资源。合作可以，但不能一味索取，必须拿出相应的“报酬”来维系。这更像是一种……不稳定的盟友关系？或者说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不过，这样也好。利益绑定，反而更牢固。只要自己不断展现出价值，能让玄帝看到恢复甚至重生的希望，这位“保镖”就会一直“被迫”保护自己。

至于幽冥铁矿的危险……现在有了《辨魂术》和玄帝的预警，加上自己的实力和准备，未必不能闯一闯。

叶辰摸了摸怀中那冰凉的古剑，嘴角微弯。

罢工？讨价还价？

看来这位武帝祖宗也现实的很。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隐约可见的、笼罩在灰暗雾气中的连绵山脉轮廓。

幽冥铁矿，我来了。

希望那里的“惊喜”，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车队在官道上扬起烟尘，逐渐消失在北方荒原的尽头。

（第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