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反跟踪
叶辰的身影在剩余的几只“噬灵雾妖”之间穿梭，如同鬼魅。每一次停顿，都有一只雾妖发出凄厉的灵魂尖啸，在炽热气血与寂灭剑意的双重打击下，灰飞烟灭。那只领头的、气息接近化龙境的雾妖试图幻化出漫天雾刃阻拦，却被叶辰寻踪辨位，一拳洞穿其核心雾团，彻底终结。
前后不过十息，战斗结束。焦黑的空地上，只剩下几缕正在迅速消散的灰气，以及五名目瞪口呆、劫后余生的修士。
叶辰缓缓收拳，周身炽热的气血波动迅速内敛，恢复了那副沉静内敛的模样，只是呼吸略微急促，额角见汗。在这混乱之地动用气血，消耗远比外界更大。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领头的中年汉子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撤去阵法，带着其余四人上前，深深一揖，语气恭敬中带着后怕与感激。叶辰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们，又戴着面具神秘莫测，他们自然以前辈相称。
“不必多礼，顺手为之。”叶辰声音透过面具传出，略显低沉，听不出情绪，“你们是哪个宗门的？为何深入此地？”
“回前辈，我等是‘青岩宗’弟子，奉宗门之命，前来‘绝渊’外围探查一种名为‘蚀心草’的变异灵材踪迹，不想遭遇这些诡异雾妖，若非前辈出手，恐怕……”中年汉子，自称周岩，是青岩宗此次带队的内门执事，心有余悸地解释道。青岩宗是中洲一个以炼体与土系功法见长的二流宗门。
“蚀心草？”叶辰心中微动，这名字似乎在某本杂记中见过，是一种能侵蚀心脉、炼制某些歹毒丹药的主材，但在此地变异，或许另有用途。
“正是。此地虽然凶险，但偶尔也会孕育出一些外界罕见的变异材料，价值不菲。只是没想到这次……”周岩苦笑。
“你们在此地，可曾见过其他修士？或者……一些行踪诡秘、身着黑袍之人？”叶辰话锋一转，问出了关键。他拿出那张残破地图，指向上面“绝渊入口”的模糊标记，“尤其是这个方向，可有异常？”
周岩等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但说无妨，或许与你们的安危也有关。”叶辰平静道。
周岩一咬牙，低声道：“不瞒前辈，我们昨日在西北方向约三十里外的一处‘蚀骨林’边缘，确实远远瞥见了几道黑袍身影，行踪鬼祟，气息……阴冷异常，与我们之前遭遇过的任何修士都不同。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还擒下了一头变异的‘铁骨蜥’（此地一种常见凶兽）进行探查。我们怕惹麻烦，没敢靠近，立刻绕开了。至于前辈地图所指的方向……似乎是通往‘绝渊’更深处的一片‘迷雾峡谷’，据说那里空间紊乱，时有诡异现象，危险程度更高，我等从未敢深入。”
黑袍，行踪鬼祟，气息阴冷，擒拿变异凶兽探查……这些特征，与“暗源”之人的行事风格高度吻合！叶辰心中立刻有了判断。他们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要么是“玄冥”的地图指向正确，这里有“暗源”的据点或重要目标；要么是他们也在寻找什么，可能与“绝渊”深处的秘密有关。
“多谢告知。”叶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几枚自己炼制的、具有不错疗伤和恢复气血效果的丹药，抛给周岩，“此地不宜久留，你们速速带着‘蚀心草’离开吧。记住，今日所见，包括我的存在，最好忘掉。”
周岩等人接过丹药，只觉药香扑鼻，灵气盎然，绝非凡品，心中感激更甚，连连道谢：“前辈大恩，没齿难忘！我等这就离开！”他们也知此地凶险，不敢久留，再次行礼后，便相互搀扶着，朝着来路快速退去。
待他们走远，叶辰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立刻前往“迷雾峡谷”，而是转身朝着周岩所说的西北方向“蚀骨林”潜行而去。他要先确认那支“暗源”小队的情况，获取更多信息。
《敛息诀》运转，他将自身气息与周围混乱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身形在焦土与怪石间快速移动。三十里距离，对现在的他而言不算远。小半个时辰后，一片笼罩在淡灰色、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诡异雾气中的枯败林地出现在前方。这里的树木（如果还能称之为树）早已死去，只剩下扭曲、干枯、呈现暗灰色的枝干，上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散发着淡淡的、能侵蚀骨骼的酸腐气息，正是“蚀骨林”。
叶辰没有贸然进入林中，而是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风化岩柱，悄然攀上，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林地方向。
等待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就在他以为对方可能已经离开时，林地方向的灰色雾气忽然一阵不正常的翻涌。
紧接着，四道身影如同幽灵般从雾气中掠出。清一色的宽大黑袍，将身形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正是“暗源”的制式装扮！他们行动迅捷而无声，彼此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方位，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小队。为首一人气息最为深沉，约莫化龙三重，其余三人皆是道宫巅峰。他们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叶辰熟悉的、属于“暗源”功法的阴冷“蚀灵”波动。
“丙七猎杀队的魂灯全灭了，连‘玄冥’大人的也碎了。”为首的黑袍人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对身后三人说道，语气冰冷，“‘癸’部那边传讯，说北域冰云谷任务也彻底失败，疑似有外力介入，且可能与‘玄冥’大人的陨落有关。上头命令，加快‘绝渊’深处的‘那东西’的搜寻，必须在‘圣祭’之前找到线索！”
“队长，这‘迷雾峡谷’深处空间紊乱，我们之前的‘引路盘’在这里效果大减，昨天抓的那头铁骨蜥，魂血中提取的信息也指向峡谷深处，但具体位置……”另一名黑袍人迟疑道。
“无妨。‘乙’部最新情报，根据古籍推算和近期‘绝渊’的能量潮汐波动，‘那东西’最可能现世的位置，就在峡谷深处的‘断魂崖’附近。我们今日的任务，就是确认‘断魂崖’的具体空间坐标，并留下‘信标’。”被称为队长的黑袍人冷声道，“动作要快，此地不宜久留。完成标记后，立刻撤离，向‘戊’部汇报。”
“是！”三人齐声应道。
“另外，都给我打起精神。”队长阴冷的目光扫过四周，“最近这片区域不太平，除了那些诡异生物，可能还有其他不知死活的修士，或者……是那个导致‘玄冥’大人陨落的家伙。若有发现，格杀勿论，但首要任务是完成标记。”
“明白！”
四名黑袍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为四道淡淡的黑烟，朝着“蚀骨林”另一侧，那片被更浓郁灰雾笼罩的“迷雾峡谷”方向疾驰而去。
岩柱上，叶辰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念头急转。
“‘那东西’？‘圣祭’？‘信标’？‘戊’部汇报？”这些零碎的词汇，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暗源”在“绝渊”深处寻找某样重要事物，似乎与某种祭祀仪式有关，而且需要“戊”部（根据古籍记载，“戊”部似乎负责资源与禁制）的协助。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在“迷雾峡谷”深处的“断魂崖”！
这支小队只是先锋，负责定位和标记。一旦他们成功，恐怕会有“暗源”更强大的力量降临。
“绝不能让他们成功标记！”叶辰瞬间做出决定。他不仅要破坏“暗源”的计划，还要顺藤摸瓜，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以及那个“圣祭”是什么。
他悄无声息地从岩柱滑下，如同最老练的猎人，远远吊在四名黑袍人身后。《敛息诀》催发到极致，配合“守心”剑意对自身一切生命波动的完美掌控，让他几乎与周围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甚至没有动用神识追踪，仅凭超强的目力、听力以及对气流、气味的细微捕捉，再结合“溯源符”对“蚀灵”之力那微乎其微的感应，牢牢锁定着目标。
这是一场在禁区中的无声追逐与反跟踪。
前方的“暗源”小队显然对这片区域做过功课，行进路线颇有章法，尽量避开那些气息特别凶戾或诡异的地带，速度不慢。叶辰则如影随形，将他们的路线、对危险地带的规避方式、以及彼此间的联络暗号（简单的手势和特定的灵力波动）一一记下。
随着深入，周围的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急剧下降，不过百丈。雾气中蕴含着混乱的空间之力，神识探查范围被极大压缩，且容易引起不可预知的变化。叶辰不得不更加小心，将距离拉得更远一些，全靠之前记下的路线和对“蚀灵”之力的微弱感应来跟随。
大约追踪了半个时辰，前方雾气忽然剧烈翻滚，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暗源”小队的怒喝！
“是‘虚空影蝠’！结阵防御！”
叶辰心中一凛，悄然靠近。透过浓雾，隐约可见四名黑袍人正背靠背，结成一个简单的四方阵势，周身黑气涌动，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旋涡，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攻击他们的，是一种约莫脸盆大小、通体漆黑、唯有双眼猩红的诡异蝙蝠。这些蝙蝠飞行轨迹飘忽不定，时而融入雾气，时而突兀现身，口中能喷射出细小的、带有空间撕裂属性的灰色波纹。数量不下数十只！
“虚空影蝠”，一种栖息在空间不稳定区域的群居凶兽，单体实力不算强（约莫神海到道宫），但成群结队，又占据地利，极为难缠。
“暗源”小队虽然实力占优，但在这浓雾和空间之力的干扰下，阵法威力大打折扣，又被影蝠从各个角度偷袭，一时手忙脚乱，那名道宫巅峰的黑袍人一个不慎，被一道空间波纹擦过肩膀，黑袍撕裂，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队长！这样下去会被拖住！任务要紧！”一名黑袍人急道。
“用‘蚀魂烟’！开路！”队长当机立断，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圆球，狠狠砸向影蝠最密集的方位！
圆球炸开，爆出一大蓬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烟！黑烟所过之处，雾气都被染黑，那些“虚空影蝠”如同遇到天敌，发出惊恐的嘶叫，纷纷躲避，不少被黑烟沾染的影蝠，瞬间血肉消融，化为白骨坠落！
“走！”队长低喝一声，四人趁此机会，顶着稀薄了不少的黑烟，朝着峡谷更深处冲去，迅速消失在浓雾中。
叶辰等到黑烟略微消散，那些残留的影蝠重新聚集、发出愤怒嘶鸣时，才悄然绕过这片区域。他注意到，那“蚀魂烟”不仅对生灵有剧毒，似乎还能短暂干扰此地的空间波动。
“倒是省了我辨认方向的功夫。”叶辰看着地上残留的、被腐蚀出的痕迹和影蝠尸体，确定了“暗源”小队逃离的方向，继续追踪。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稀薄，隐约可见一片陡峭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漆黑山崖轮廓，横亘在前方。山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扯力和混乱的空间波动。这里，应该就是“断魂崖”了。
而此刻，在那断魂崖边缘一处相对平坦的巨石上，四名“暗源”黑袍人正围在一起。队长手中托着一个拳头大小、布满复杂符文、中心镶嵌着一颗暗红色晶石的金属罗盘——“引路盘”。他正小心翼翼地向罗盘注入“蚀灵”之力，罗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中心晶石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束，投向崖下某处虚空，似乎在探测、定位。
另一名黑袍人则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扭曲符号的黑色锥形物体，看其材质，与“癸七”、“玄冥”的令牌类似，但要小得多。他将其对准罗盘光束指示的大致方位，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准备将其激活、埋下，作为“信标”。
就是现在！
叶辰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信标”被成功激活埋下，任务就算完成大半，再想阻止就难了。
他缓缓从藏身的雾霭中走出，没有立刻暴起攻击，而是用一种略显慌张、又带着劫后余生般庆幸的语气，朝着四名黑袍人的方向“踉跄”跑去，同时惊呼：
“前面……可是‘黑煞盟’的道友？救命！后面有……有好多影蝠追来了！”
他此刻早已换下了那身灰色劲装，重新穿上了从“玄冥”那里得来、经过处理、去除了大部分个人气息的普通黑袍（并非“暗源”制式），脸上戴着遮掩面容的普通黑巾，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他将自身气息压制在道宫境，模仿着那种刚刚经历恶战、灵力紊乱、气血虚浮的状态。
这一手，叫做——扮猪吃虎，打草惊蛇，顺便……验明正身。
四名黑袍人几乎同时转头，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仓皇”跑来的叶辰。当看到叶辰身上的黑袍（虽然样式不同）和那惊慌的样子时，他们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这里怎么会有其他黑袍人？），但听到“黑煞盟”这个称呼（一个真实存在的、亦正亦邪的散修联盟，成员常着黑袍）以及“影蝠”的求救时，警惕稍稍降低，但手中的动作却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为首队长盯着叶辰，沙哑的声音带着审视：“你是何人？‘黑煞盟’的？怎么独自在此？”
叶辰“气喘吁吁”地跑到距离他们十丈外停下，扶着膝盖，一副后怕不已的样子：“在下……在下是‘黑煞盟’外围执事，姓木，奉盟中一位长老之命，来此寻找一种变异矿石……不想误入此地，被那群该死的影蝠追杀，同伴都……就剩我一个了。看到几位道友在此，特来求救！”他说话间，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队长手中的“引路盘”和另一人手中的锥形“信标”，瞳孔“微微一缩”，仿佛认出了什么，但又迅速低下头，掩饰“震惊”。
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如何能瞒过训练有素的“暗源”杀手？
几乎在叶辰瞳孔微缩的瞬间，那队长眼中杀机暴涨！
“杀了他！”没有任何犹豫，队长厉声下令！不管此人是不是真的“黑煞盟”执事，既然可能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和正在做的事情，就必须死！
另外三名黑袍人反应极快，距离叶辰最近的一人，手中瞬间多出一把漆黑的、泛着幽光的短刃，身形如鬼魅般扑向叶辰，短刃直刺其咽喉！另一人双手结印，两道阴冷的“蚀灵”之力化作锁链，缠向叶辰双脚！第三人则警惕地持刀护在队长和那准备放置“信标”的同伴身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叶辰脸上那“惊慌”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刺骨的嘲讽笑意。
“反应挺快，可惜……晚了。”
他低声自语，一直“虚弱”佝偻的身体，骤然挺直！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第19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