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子，你心够黑
叶家，偏僻小屋。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辰盘膝坐在床铺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周身隐隐有气血流转的微弱光芒，正在稳固淬体六重的境界。一夜调息，昨日反杀两名杀手带来的消耗已恢复大半，新增的力量也被逐步掌控。
就在他心神沉静，引导气血做最后一周天运转时——
“嗡——！”
胸前的荒寂古剑，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一股苍茫、古老、又带着无尽威严与疲惫的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睁开了眼眸，轰然自剑身深处苏醒，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坚韧、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冰锥般，直接刺入叶辰的识海！
“小……子……”
声音嘶哑、干涩，仿佛锈蚀了万载的齿轮重新转动，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沧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叶辰身体猛地一震，瞬间退出修炼状态，眼中精光爆闪！
是玄帝！他终于苏醒了！
他立刻沉下心神，意识进入识海。
识海之中，景象与之前大不相同。九狱镇魂塔依旧巍峨，塔身乌光流转，镇压一切。但塔底那团金色的虚影，此刻已不再模糊黯淡，而是凝实了许多，轮廓清晰，依稀可见一道盘膝而坐、气势沉凝如渊的身影。虽然依旧被漆黑的锁链缠绕束缚，但其上流转的金芒却炽烈而充满生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身影低垂着头，此刻正缓缓抬起。一张模糊却威严的面孔映入叶辰“眼帘”，双眸紧闭，但叶辰能感觉到，一道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前……前辈？您醒了？”叶辰压下心中的激动，意念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关切”。
“哼……”玄帝的意念冷哼了一声，那声音直接在叶辰神魂中回荡，带着一种久睡初醒的沙哑和浓浓的不爽，“本帝……再不醒，怕是要被你小子……活活榨干最后一点魂力，彻底烟消云散了！”
叶辰心中一动，听这语气，玄帝似乎对他这半个月的所作所为……有所感知？他连忙“诚恳”道：“前辈何出此言？晚辈这半月来，可是谨记前辈吩咐，每日坚持渡送气血，不敢有丝毫懈怠，就盼着前辈早日恢复。您看，晚辈的修为也精进了不少，这都多亏了前辈之前的指点和《蛰龙眠》之功。”他先表功，顺便点出自己修为提升，暗示自己“有用”。
“修为精进？”玄帝的意念带着一丝讥诮，“淬体六重？根基倒还算扎实，有点《蛰龙眠》的样子。不过……你小子这半个月，过得倒是精彩得很啊？”
叶辰心中一凛，难道玄帝沉睡时也能感知外界？他试探道：“前辈明鉴，晚辈为了生计和修炼，确实做了些事情。比如去幽冥铁矿完成了家族任务，侥幸得了些收获；又去坊市处理了点材料，换了点修炼资源；还……不小心得罪了城主之子，被他找上门来……”他半真半假，避重就轻。
“不小心得罪？”玄帝的意念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你当本帝是傻子”的怒意，“用路边野草伪装灵药，在拍卖会上演戏抬价，坑了那纨绔一百灵石，顺便还让他帮你挡了淬髓液的竞价，这叫‘不小心’？！”
叶辰：“……”
“被两个淬体七重的专业杀手尾随，引入死地，先以神魂秘术突袭击杀一人，再以身法周旋，配合下作烟弹，反杀另一人，干净利落，反夺其财。这叫‘为了生计’？！”
叶辰：“……”他感觉自己额头有点冒汗。这老家伙，沉睡的时候到底是怎么“看”到的？难道荒寂古剑还有记录功能？
“还有！”玄帝似乎越说越气，意念中带着一种“本帝纵横万载都没见过这么能惹事还这么能装”的憋屈，“被女方上门退婚，拿只了五十灵石补偿心里便乐开了花，脸上还演得一副受尽屈辱、悲痛欲绝的样子！转头就把灵石收好，算计着怎么花！小子，你这脸皮，你这心肠……本帝当年坑杀十万魔军的时候，都没你这么黑！”
叶辰被说得有点尴尬，但脸皮厚是他的优点。他干咳一声，意念中透出“委屈”：“前辈，您这话说的……晚辈也是被逼无奈啊。那林峰嚣张跋扈，屡次欺我，我略施小计，讨点利息，不过分吧？至于那两个杀手，他们要杀我，我总不能伸着脖子等死吧？反杀夺宝，天经地义！至于退婚……人家看不上我，给我补偿，我拿着改善生活努力修炼，有什么不对？难道真要哭天抢地、一蹶不振才叫正常？”
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辩驳，把玄帝噎得沉默了好几息。
过了半晌，玄帝那苍老的意念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无奈，似惊叹，又似……一丝极淡的欣赏？
“油嘴滑舌，歪理一堆。”玄帝哼道，“不过……手段虽下作，心也够黑，但至少知道审时度势，懂得利用规则，也够狠辣果决。面对强敌知道暂避锋芒，面对杀机知道以命相搏。比起那些空有天赋、却只会仗势欺人或者迂腐不堪的所谓‘天才’，你这样的……反倒更有可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
叶辰心中一动，这是……变相的认可？
“前辈过奖了，晚辈也只是为了自保，顺便……混口饭吃。”叶辰“谦逊”道。
“混口饭吃？”玄帝意念中透出讥讽，“你这一口饭，吃得可够丰盛的。那两个杀手储物袋里的东西，清点完了？收获不小吧？”
叶辰嘿嘿一笑，也不隐瞒：“还行，八十多块灵石，一些丹药，还有两件不错的武器。最重要的是，有两块杀手令牌，或许能查出点线索。”
“杀手令牌？”玄帝意念微凝，“给本帝看看。”
叶辰心念一动，将那两块黑色鬼头令牌的影像传入识海。
玄帝的意念在那令牌上停留片刻，缓缓道：“‘鬼影楼’的标记。一个专接脏活、见不得光的小杀手组织，活跃在这片地域。能请动他们，价格不菲。看来，想杀你的人，对你恨意不浅，或者……觉得你碍事了。”
“会是谁？”叶辰问道，“林峰？叶云？还是……”
“都有可能。那纨绔子气量狭小，恼羞成怒，有可能。你那个族兄叶云，与你结怨更深，且似乎与叶家内务堂的人勾结，借家族任务之手对付过你，嫌疑更大。甚至……可能是你退婚的那家，想彻底斩草除根，以防后患。”玄帝分析道，语气恢复了冷静。
叶辰眼神微冷。鬼影楼……看来以后更要小心了。
“不过，你杀了他们两人，短时间内，鬼影楼应该会消停一下，调查损失。毕竟只是两个淬体七重的低级杀手，还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但若雇主加价，或者觉得丢了面子，难保不会有更强的人来。”玄帝提醒。
“晚辈明白。”叶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期待”：“前辈，您如今苏醒，实力恢复了几成？可能……指点晚辈一二？家族小比明日就要开始了，晚辈心里，着实有些没底啊。”他开始“哭穷”兼“求指点”。
玄帝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感知自身状态，半晌才道：“本帝魂力恢复了约莫一成，勉强能够长时间保持清醒，与你沟通。但若要像之前那般高强度特训，或者动用力量助你对敌……消耗依旧很大，非必要不可为。”
只有一成？叶辰略感失望，但能保持清醒沟通，已是巨大帮助。有这位“老古董”在，无论是见识、经验还是关键时刻的提醒，都价值无限。
“能得前辈清醒指点，已是晚辈大幸！”叶辰立刻“感激”道，“不知前辈对小比，有何建议？”
玄帝的意念在叶辰身上“扫”过，仿佛在审视他的状态，片刻后道：“你如今淬体六重，根基之扎实，远超同阶。那《灵蛇步》也算摸到点门道，配合你的战斗意识，对付普通淬体七重，问题不大。那《惊神刺》是你的杀手锏，但不可滥用，一日最多一次，且要把握时机，力求一击建功。至于你鼓捣的那些小玩意儿……”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无语，“……关键时刻，或许有点用，但莫要太过依赖。”
“是，晚辈谨记。”叶辰虚心受教。
“你真正的对手，是那个叶云，以及可能出现的其他淬体八重，比如叶龙、叶清雪之流。”玄帝继续道，“叶云此人，骄狂易怒，上次受辱，此番必想报复。他若动用《开山掌》，你需留意其左肋空当和转身时的破绽，以《灵蛇步》游斗，寻隙反击。若他另有底牌……见机行事。”
“叶龙淬体八重，实力更强，正面硬撼你绝无胜算。若对上他，要么智取，要么……及早认输，保存实力。至于叶清雪……”玄帝的意念似乎波动了一下，“此女气息清冷凝练，修为扎实，且似乎……身法不凡。她若参赛，是你最大的威胁。对上她，需万分小心。”
叶辰将这些一一记下。玄帝的分析，与他自己的判断大致相符。
“另外，”玄帝忽然道，“你体内那《蛰龙眠》的功法，似乎有些奇异。本帝沉睡期间，感知到你气血运转，温润阳和，却又暗藏玄机，似乎在默默改造你的体质根基。此次突破，你感觉如何？”
叶辰仔细感受了一下，认真道：“气血更加凝实精纯，运行顺畅，骨骼坚韧远超以往。而且……似乎对力量的掌控，对自身状态的感知，都敏锐了许多。”
“嗯，《蛰龙眠》主根基，有这等效果不奇。”玄帝道，“你且继续修炼，莫要懈怠。此功法看似进境缓慢，但厚积薄发，对未来大有裨益。至于小比奖励……那‘开元丹’兑换资格，若有机会，务必争取。对你将来突破开元境，至关重要。”
“晚辈明白！”叶辰精神一振。玄帝也看重开元丹，更说明其价值。
“好了，本帝魂力初复，需静养巩固。若无要事，莫要频繁打扰。”玄帝的意念透出疲惫，声音渐低，“明日小比，自己小心。记住，活着，才有未来。”
话音落下，识海中那金色虚影的光芒微微收敛，玄帝的意念沉寂下去，但叶辰能感觉到，那股联系仍在，玄帝并未再次沉睡，只是进入了类似“浅眠”休养的状态。
退出识海，叶辰缓缓睁开眼，眼中神光湛然。
玄帝苏醒，虽然只恢复了一成魂力，但意义重大。有这位“冤种武帝”在侧，无论是见识、经验还是关键时刻的提醒，都让他底气大增。
“小子，你心够黑……”回味着玄帝的评价，叶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心黑？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心不黑，脸皮不厚，怎么活下去？怎么变强？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明日，家族小比。
叶云，叶龙，叶清雪……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
他走到窗边，望向演武场的方向，眼神平静而深邃。
“心黑就心黑吧。”
“只要能赢，能走下去，就够了。”
阳光洒落，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
胸前的荒寂古剑，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仿佛在回应。
（第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