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模煳线索
“坠龙岭”边缘，一处被浓密瘴气和古老藤蔓遮掩的天然石窟内。
叶辰盘膝而坐，气息内敛，额角那道被“灭魂针”擦过的伤口已经止住流血，敷上了疗伤药散，但依旧传来阵阵隐痛与阴寒感，提醒着他之前遭遇的凶险。他身前的地面上，躺着那名被他重创、胸骨塌陷、气息奄奄的黑衣杀手“癸七”。
石窟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缕透过藤蔓缝隙的惨淡月光。空气潮湿，弥漫着泥土与腐烂植物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叶辰没有立刻处理伤势，而是先将注意力放在了这名唯一的活口身上。他仔细检查了“癸七”的状况，确认其五脏六腑严重受损，经脉断裂多处，全靠化龙境修士顽强的生命力吊着一口气，但已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连自绝都做不到。
“癸字第七号……”叶辰把玩着那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上面扭曲的触手符号令人不适。他沉吟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银针。这些银针是他在北域游历时，从一个落魄医师那里换来的普通金针，原本用于凡俗针灸，但此刻，配合他对人体气血、经脉的精准了解，以及“守心”剑意对细微气机的把控，或许能派上些特殊用场。
他没有立刻开始审问，而是先以灵力护住“癸七”的心脉，吊住他最后一口气，又喂他服下一颗能刺激神魂、放大感官的“醒神丹”（得自苍穹榜首奖励的丹药中，原本用于辅助参悟或对抗幻术），然后静坐调息，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也在默默“消化”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带来的感悟。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癸七”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丝，但依旧虚弱，眼皮颤动，似乎快要苏醒，又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叶辰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到极致的探究。他拿起一枚银针，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蕴含着“焚天”战意炽热气息的气血，轻轻刺入“癸七”眉心上方的某个穴位。
“嗯……”癸七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眼皮艰难地睁开。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但很快被痛苦、虚弱以及一丝深藏的怨毒所取代。他看到坐在面前的叶辰，又感受到自身糟糕透顶的状况，眼神中的怨毒更甚，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
“醒了？”叶辰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感觉如何？‘蚀灵’之力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
癸七死死盯着叶辰，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他能感觉到，侵入对方体内的“蚀灵”之力不仅没能奏效，反而在对方那诡异炽热的气血冲刷下，倒卷回来，加重了他的伤势。
“你们是‘暗源’的人？”叶辰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同时手指轻弹，又一根蕴含“焚天”热力的银针刺入癸七胸腹间的一处大穴。这热力并不致命，却如同烧红的铁丝在体内搅动，刺激着受损的脏腑与神经，将痛苦放大数倍，却又被“醒神丹”的效果维持着意识的绝对清醒。
“呃啊——！”癸七身体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痛吼，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眼神变得更加怨毒和冰冷，显然受过严格的抗刑讯训练。
“不说？”叶辰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不再用银针，而是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淡金色气血凝聚，散发着一丝“荒寂”剑意的寂灭与侵蚀意味。他没有立刻点下去，只是将指尖悬在癸七的眉心上方，那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消磨万物生机的气息缓缓弥漫。
“你应该感觉到了，”叶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力量，某种程度上，克制你们的‘蚀灵’之力。它能吞噬灵力、气血，而我的力量，能消磨、寂灭万物，包括……魂魄。我不用酷刑，只需将这一丝寂灭之力，缓缓注入你的识海。它会一点点磨灭你的意识、记忆、情感，最终让你变成一具没有思想、但依旧能感受到无边痛苦的空壳。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慢，很痛苦，你甚至能清晰地‘看’着自己一点点消失。”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癸七的耳中。配合着眉心上方那越来越近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寂灭气息，癸七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冰冷的麻木终于被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所取代。他不怕酷刑，不怕死亡，但这种意识被一点点磨灭、变成行尸走肉的过程，是任何有灵智的生物最深层的恐惧。更何况，对方的力量属性，似乎真的能做到！
“你……”癸七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挣扎。
“告诉我‘暗源’是什么，你们的据点在哪里，为什么要杀我，这次行动是谁指使的。”叶辰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甚至……如果你配合得好，我可以考虑用秘法保住你一丝残魂，送入轮回。你应该清楚，落到我手里，你绝无生还可能。是选择魂飞魄散、永世沉沦，还是选择保留一丝转世之机，看你自己。”
软硬兼施，威胁与“希望”并重。叶辰深知，对付这种死士，单纯的酷刑未必有用，但摧毁其信念，给予一丝看似可能的“出路”，反而可能撬开缝隙。
癸七的眼神剧烈变幻，恐惧、挣扎、绝望、不甘交织。他感受着眉心那越来越近的寂灭气息，又想到组织内那些任务失败、或者叛逃者的凄惨下场……或许，痛快死去，保留一丝残魂，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暗源’……是……”癸七艰难地开口，声音低若蚊蚋，但在这寂静的石窟中清晰可闻，“……一个……古老的……组织……猎杀……天骄……夺取……其本源……供养……‘源主’……”
猎杀天骄，夺取本源，供养“源主”！叶辰心中一震，这与玄帝残魂之前的警惕，以及荒寂古剑传来的信息完全吻合！这“暗源”果然所图甚大！
“为什么要杀我？谁指使的这次行动？”叶辰追问，指尖的寂灭气息稍稍收敛一丝。
“你……榜首……身怀……秘密……古剑……疑似……帝兵……乃上等……‘资粮’……”癸七断断续续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贪婪，也有恐惧，“……此次……是……‘癸’部……自主……行动……欲夺……你机缘……向‘源主’……献功……并无……更高……指使……”
自主行动？叶辰眉头微挑，这倒是解释了为何袭杀者实力不算顶尖（最强的是暗处用灭魂针的那个，估计是“癸”部的小头目），而且一击不中就立刻远遁。看来“暗源”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下面的人有“创收”的动机。
“你们的据点在哪里？‘癸’部在何处？‘源主’又是谁？总坛何在？”叶辰接连发问。
“据点……分散……‘癸’部……在中洲……东南……‘黑沼’……深处……有……临时……联络点……”癸七喘息着，说出一个大概方位，“‘源主’……身份……莫测……我等……只知……尊号……总坛……无人……知晓……或许……只有……各部……首领……才知……”
信息很模糊，但至少有了一条线索——中洲东南，黑沼深处。
“你们用的是什么功法？那吞噬之力从何而来？”叶辰问出关键。
“《噬魂……诀》……残篇……源自……‘源主’赐下……可噬……灵力……气血……魂力……凝练……‘生魂珠’……”癸七似乎放弃了抵抗，交代得顺畅了一些，“我等……所修……只是……皮毛……真正……核心……唯有……各部……精英……与……首领……”
《噬魂诀》！叶辰记下了这个名字。这功法歹毒无比，专走掠夺他人本源的路子，难怪“暗源”要猎杀天骄。天骄们根基深厚，潜力巨大，正是最好的“资粮”。
“你们最近，是不是也在北域冰云谷附近活动？”叶辰想到沐小蝶的提醒，问道。
癸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叶辰连这个都知道，他艰难点头：“是……冰云谷……有……上古……‘玄冰魄’……疑似……与……‘源主’所需……有关……正在……探查……”
玄冰魄？叶辰心中记下，看来沐小蝶的师门也有麻烦了。
“刚才用‘灭魂针’暗算我的是谁？什么修为？”叶辰最后问道。
“是……‘癸’部……执事……‘影煞’……化龙……五重……擅长……隐匿……袭杀……”癸七提到此人，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化龙五重的执事，擅长隐匿袭杀，还掌握“灭魂针”这种歹毒魂器……叶辰暗暗警惕，此人是个大患。
该问的似乎都问得差不多了。癸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已是油尽灯枯。
叶辰看着他，沉默片刻，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癸七涣散的眼神看向叶辰，忽然露出一丝极其诡异的、混合着嘲讽与绝望的笑容，断断续续道：“你……逃不掉的……‘暗源’……盯上的人……从未……失手……‘影煞’大人……会……再来……你身上的……秘密……‘源主’……一定会……感兴趣……呵呵……咳……”
他剧烈咳嗽，气息迅速衰落。
叶辰不再犹豫，指尖那缕寂灭气息轻轻点在其眉心，瞬间湮灭了他最后残存的意识与魂魄，让他彻底失去了声息，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也随之凝固。叶辰遵守了承诺，给了他一个痛快，至于送入轮回……对方修炼《噬魂诀》这种歹毒功法，残害生灵，魂力早已驳杂污秽，叶辰也没那本事送其入轮回，不过是审问的话术罢了。
做完这一切，叶辰长舒一口气，额角伤口又传来一阵刺痛。他立刻盘膝坐下，运转《九转金身诀》和灵力，驱散伤口残留的阴寒死气，修复伤势。同时，他迅速在脑海中梳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暗源’，猎杀天骄，夺取本源，供养神秘的‘源主’。修炼《噬魂诀》，有严格的等级分部（癸部只是其中之一），据点分散，行踪诡秘。盯上我，是因为榜首名头和荒寂古剑。他们也在打冰云谷‘玄冰魄’的主意。还有一个化龙五重、擅长暗杀的执事‘影煞’在暗中窥伺……”
信息不少，但依旧迷雾重重。“源主”是谁？总坛在哪？其他分部何在？他们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供养“源主”？
“看来，得去一趟那个‘黑沼’看看了。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先解决‘影煞’这个隐患，否则寝食难安。”叶辰眼中寒光闪烁。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既然“暗源”已经找上门，还差点要了他的命，这个梁子就算结下了。他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先拔掉“癸”部这颗钉子，获得更多情报。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养好伤，然后……想办法找到并干掉‘影煞’。”叶辰暗道。化龙五重，还是擅长暗杀的执事，正面硬拼他未必是对手，必须智取。
他又检查了一下从杀手身上得到的东西。除了令牌和短刃，那些丹药瓶里装的都是些快速恢复灵力、刺激潜力（有副作用）或者疗伤（普通）的丹药，并无特别。短刃材质特殊，但除了承载“蚀灵”之力，似乎也没其他奥秘。
他将有用的东西收起，无用的和尸体一起，用“焚天”战意凝聚的气血之火焚化成灰，彻底毁尸灭迹。然后，他施展《敛息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悄然离开了这处临时藏身的石窟，朝着“坠龙岭”更深处潜行而去。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闭关，一方面消化战斗所得，稳固化龙三重境界，另一方面，也要好好想想，如何应对“暗源”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影煞”。
夜色更深，瘴气弥漫的“坠龙岭”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将叶辰的身影吞没。而关于“暗源”的阴影，也随着今夜的交锋与审问，在叶辰心中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沉重。
（第17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