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没人要的废材
三日时间，在陈松的隐秘洞府中，悄然而逝。
洞府内，叶辰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雄浑而内敛。他面前散落着十数块灵气耗尽、化为灰白的下品灵石碎块，以及两个空了的玉瓶——里面原本装着他从之前反杀劫匪、以及小比奖励中获得的、品质最好的“凝气丹”。
这三日，他心无旁骛，全力冲击淬体八重。
过程比预想的更加艰难。淬体七重到八重，是淬体境中后期的一个重要关卡，涉及对骨骼更深层次的淬炼和气血的进一步凝练。即便有《蛰龙眠》打下的雄厚根基，有灵石丹药辅助，有洞府相对浓郁的灵气，冲击的过程依旧充满了痛苦和风险。
骨骼深处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又似被重锤锻打的剧痛，气血在狭窄经脉中奔腾冲撞带来的鼓胀欲裂之感，以及对心神意志的极大考验。叶辰几次都险些心神失守，气血溃散，前功尽弃。
关键时刻，是玄帝那苍凉古老、带着一丝不耐的喝骂在识海中炸响：“小子，这点痛都受不了？当年本帝炼体，可是引九天神雷加身，熔岩地火淬魂！凝神！静气！引导气血，冲击‘大椎’、‘灵台’、‘命门’三穴！贯通脊柱龙骨，方是淬体八重之始！”
同时，那枚一直放在身边、毫无反应的黑色令牌，在他气血沸腾、心神激荡到极致时，竟隐隐散发出一丝冰凉奇异的波动，这波动虽弱，却仿佛有镇守心神、抚平躁动的奇异效果，让叶辰在关键时刻灵台一清，险险稳住阵脚。
“轰——！”
终于在第三日傍晚，当最后一颗凝气丹药力化开，引导着沛然莫御的气血洪流，狠狠冲开脊柱末端“命门穴”的刹那，叶辰体内仿佛有某种枷锁被打破，发出一声唯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轰鸣！
更加汹涌澎湃、质量也更高的气血，如同决堤的江河，在新的经脉路径中奔腾流转，循环速度再次暴涨！全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仿佛经历了一次新生，变得更加致密、坚韧，隐隐泛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肌肉筋膜的强度和韧性也提升了一大截。
淬体八重，成！
叶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随即迅速内敛，归于深邃平静。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的、远超淬体七重的雄浑力量，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此刻的他，单凭肉身力量，就足以媲美普通的淬体九重！若是再动用《灵蛇步》、《幻身步》以及“截脉打穴”的技巧，淬体境内，能威胁到他的人已然不多。
“马马虎虎，总算没浪费本帝的口水。”玄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意，“你这《蛰龙眠》虽然粗浅，但打下的根基确实不错。加上你小子的心性还算坚韧，突破水到渠成。现在，算是真正有了一点在这外门搅风搅雨的本钱了。不过，切记戒骄戒躁，淬体八重，在真正的修士眼中，依旧只是刚起步。”
“我明白。”叶辰点点头。他没有被突破的喜悦冲昏头脑。淬体八重，面对开元境，尤其是王凌峰那样的开元三重，依旧有着质的差距。灵力与气血，是两种层次的力量。他现在要做的，是巩固境界，并继续完美地伪装。
他重新运转《敛息诀》，将刚刚突破、还有些躁动的淬体八重气息，一层层压制、收敛。最终，气息稳稳地停留在了淬体六重中期——比三日前“虚弱”的六重初期，进步了一小阶，既显得合理（毕竟闭关三日），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左臂和左肩的“伤势”，也被他用气血模拟出“将愈未愈”的状态。
“该出去了。”叶辰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轻微的爆响。他将洞府内自己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又将陈松前辈的骨灰包好，准备等有机会再去完成其遗愿。最后，他看了一眼那枚重新变得冰凉沉寂的黑色令牌，小心收起。
当他如同鬼魅般悄然离开乱石林，回到外门区域时，天色已近黄昏。距离所谓的“特殊试炼”，只剩一夜。
他没有回自己的石屋，那里说不定还有眼线。他直接去了庶务堂附近，那里有专供弟子临时休憩的茶棚，消息也最灵通。
果然，他刚一出现，就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看，是叶辰！”
“他出来了？脸色好像好了点？”
“气息……淬体六重中期了？恢复得挺快啊！”
“看来这三日闭关有点效果，不过……唉，可惜了。”
议论声中，带着各种复杂的意味。叶辰能感觉到，不少人看他的目光，除了之前的惊讶、忌惮外，又多了一丝……同情和惋惜？
他不动声色，要了一壶最便宜的清茶，在角落坐下。很快，赵铁柱就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小脸上满是焦急。
“辰哥！你可算出来了！”赵铁柱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出大事了！关于那个特殊试炼的消息，刚刚公布了！”
“说。”叶辰抿了一口清茶，神色平静。
“试炼明天一早，在宗门后山的‘黑风林’外围进行！”赵铁柱脸色发白，“那不是个好地方，听说里面有妖兽，还有毒瘴，地形复杂！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试炼形式——小队猎杀积分制！”
“小队猎杀？”叶辰眉头微挑。
“对！所有有资格进入秘境的外门弟子，包括小比前八和通过资格赛选出的另外十二人，一共二十人，将被分成四个小队，每队五人！试炼内容是在黑风林外围猎杀指定妖兽、采集特定灵草，根据猎物的等级和数量计算积分，最后以小队总积分排名，决定秘境奖励的分配顺序，以及……在秘境中的初始资源点！”
赵铁柱的声音带着颤抖：“而且，分组不是抽签，而是……自由组队！自己找队友，组满五人为一队，报给执事登记！找不到队友的，最后自动归为一队，或者由执事指定塞进不满的队伍！”
自由组队！
叶辰瞬间明白了那些同情和惋惜的目光从何而来，也明白了王凌峰的阴谋究竟在哪里！
他叶辰，如今在外门，虽然实力得到了认可，但同时也是个“麻烦人物”。得罪了内门的王凌峰和柳芊芊，谁还敢和他组队？那不是明摆着和王凌峰作对吗？更何况，他“只有”淬体六重中期，还“伤势未愈”，在那些淬体七重甚至八重的天才眼中，恐怕也是个“累赘”！
这样一来，他要么找不到队友，被随意塞进某个不情愿的队伍，受尽排挤；要么，就只能和另外那些同样没人要的、实力垫底的弟子凑成一队，去面对黑风林的危险和王凌峰可能安排的其他小队的针对！
“好毒的计策。”叶辰放下茶杯，眼神冰冷。这比在擂台上直接针对他更阴险，也更难防范。在团队行动中，想要让一个人“意外”受伤甚至陨落，方法太多了。
“辰哥，现在怎么办？”赵铁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我打听过了，叶云、叶虎他们早就被其他有实力的弟子围住了，队伍基本都定了。王凌峰那边肯定也安排好了人手，就等着看你的笑话！现在根本没人敢来问你组队的事！”
叶辰目光扫过茶棚内外。果然，不少弟子都在三五成群地低声商议，目光偶尔瞥向他这边，又迅速移开，仿佛他是瘟神一般。远处，叶云被几个气息不弱的弟子簇拥着，正谈笑风生，目光扫过叶辰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叶虎独自一人站在稍远处，抱着臂，面无表情，似乎对组队之事并不热心。
“没人要，是吗？”叶辰忽然笑了笑，笑容平静，甚至带着点无所谓。
“辰哥，你……你还笑得出来？”赵铁柱都快哭了。
“急什么。”叶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道，“没人要，未必是坏事。”
“啊？”赵铁柱愣住了。
“铁柱，你想想，”叶辰低声道，“组队，意味着要互相配合，要顾及队友，要分享战利品。有时候，猪队友比强大的敌人更可怕。如果队伍里有人心怀鬼胎，那更是防不胜防。”
赵铁柱似懂非懂。
“既然他们都不想和我一队，那正好。”叶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就‘被迫’落单好了。按照规矩，落单的人，最后会被执事安排吧？那就等执事安排。说不定，被安排进的队伍，反而更‘安全’呢？至少，明面上，他们不敢在执事指定的队伍里，公然对我下手吧？”
“可是辰哥，万一执事把你塞进一个更差的队伍，或者王凌峰买通了执事，故意把你塞进他们安排好的‘死亡之组’呢？”赵铁柱担忧道。
“那就更好了。”叶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正愁没机会，和他们‘好好亲近亲近’呢。在黑风林里，队伍散了，队友‘不幸遇难’，或者‘被妖兽冲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叶辰那平静中透着森寒的眼神，忽然打了个冷颤。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辰哥，恐怕早就想到了这一步，甚至……已经在期待了？
“那……辰哥，我现在该做什么？”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什么都不用做。”叶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记得去看热闹。”
说完，他留下茶钱，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施施然离开了茶棚。他的背影挺拔，脚步平稳，丝毫看不出任何焦躁、愤怒或者被孤立的窘迫，反而有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
仿佛他不是那个即将无人问津、被排挤在外的“废材”，而是去参加一场早已胜券在握的游戏。
这份淡定，落在某些人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诡异。
“哼，装模作样！明天进了黑风林，看他还能不能这么镇定！”叶云冷哼一声。
远处，王凌峰得到手下汇报，得知叶辰依旧孤身一人，毫无组队意向，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自由组队？没人要的废物？很好……通知我们的人，先别急着凑齐队伍，留一个名额。等明天，我要亲自‘请’这位叶师弟，加入我们为他精心准备的‘好队伍’！”
夜色渐浓，外门暗流汹涌。
所有人都认为，叶辰这次完了。在需要团队协作的试炼中，被所有人孤立，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只有叶辰自己知道。
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那只待宰的羔羊时，却不知，披着羊皮下的，是怎样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他抬头，望向夜幕中隐约浮现的后山轮廓。
黑风林。
“真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他低声自语，身影缓缓没入黑暗。
（第4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