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反手洗劫
碎石戈壁的夜晚漫长而寒冷。叶辰披着从那马老大身上扒来的半旧皮袄，在嶙峋的怪石阴影中穿行。他没有生火，也没有休息。在玄帝沉睡、孤身一人的情况下，保持移动和警惕是最好的选择。他运转着《敛息诀》，气息与冰冷的岩石、呼啸的寒风融为一体，如同一个幽灵。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戈壁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叶辰找到一处背风的石坳，取出清水和干粮，快速补充体力，同时盘点着昨晚的收获。从马老大一伙身上搜刮来的灵石加起来有四百多块，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兵器和那几张黑风盗的假令牌，收获不算丰厚，但蚊子腿也是肉。最重要的是那张简陋的羊皮地图，标注了碎石戈壁到“黑石镇”之间的大致路线，以及几个可能存在危险或补给点的位置。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应该能穿过碎石戈壁，到达黑石镇。”叶辰估算着距离。黑石镇是东北域与北域交界处一个有名的混乱城镇，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也是购买更详细地图和打听“养魂木”消息的好地方。
他略作调息，便继续上路。白天赶路速度更快，但也更容易暴露。他尽量选择地形复杂、视线受阻的路线，同时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正午时分，烈日再次炙烤着荒芜的戈壁。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洼地边缘，几顶歪歪斜斜的兽皮帐篷支着，旁边停着几辆破损的马车，一些木箱散落在地，还有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迹在黄沙上洇开，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的中年汉子，正抱着一个看似昏迷的年轻女子，坐在一辆倾覆的马车旁，发出压抑的哭泣声。旁边还有两三个带伤的人，或坐或躺，唉声叹气，一副遭遇了灭顶之灾的凄惨模样。
叶辰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眯起。他站在一处高坡的岩石后，远远观察着。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们……”那中年汉子似乎发现了远处的人影，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呼喊，充满绝望。
叶辰没有立刻现身，精神力悄然蔓延过去，仔细感知。那几具“尸体”气息全无，但姿势略显僵硬，血迹的颜色和干涸程度也有些不自然。散落的木箱有几个翻倒，里面的货物看似普通药材和皮货，但其中一个箱子裂开的缝隙里，隐约闪过一抹金属冷光。那几个受伤的人，伤势看起来很重，但其中一人手臂上的伤口，创面平整，更像是利刃划伤而非搏斗留下的撕裂伤，而且他偶尔“痛苦”呻吟时，眼神会不自觉地瞟向叶辰的方向。
“又是一出戏。”叶辰心中冷笑。这场景，比昨晚“老张茶棚”那种低级黑店要专业一些，至少布景和演员更下本钱。看来这碎石戈壁，果然是“人才辈出”。
他脸上迅速换上一种混合着警惕、犹豫和一丝同情的复杂表情，从岩石后慢慢走出，但保持着一段距离，扬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那中年汉子看到叶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嚎道：“这位小兄弟，行行好，救救我们！我们……我们是往黑石镇去的商队，昨晚遇到了黑风盗！那帮天杀的强盗，抢了我们的货物，杀了我们的人……我女儿受了重伤，急需救治啊！”他说着，指了指怀里昏迷的年轻女子。那女子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看起来确实伤得不轻。
另外几个伤者也纷纷哀求出声，场面凄惨。
叶辰脸上露出同情之色，往前走了几步，但又停下来，担忧地看了看四周：“黑风盗？他们……他们还在附近吗？”
“走了，抢了东西就走了……”中年汉子悲切道，“小兄弟，求你发发善心，带我们一程，或者……或者给我们点伤药，救救我女儿，我愿意用剩下的货物交换！”他指了指旁边散落的木箱。
叶辰似乎被说动了，脸上挣扎了一下，叹了口气：“唉，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我这里有点普通的金疮药，不知道管不管用。”说着，他伸手入怀，像是要取药，脚步也又往前挪了几步，更靠近了那几辆马车和散落的箱子。
就在他距离最近的一个木箱只有三步之遥时，异变突生！
那原本躺在地上、气息全无的一具“尸体”，猛地弹起，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淬毒的短剑直刺叶辰后心！速度极快，显然是蓄谋已久！与此同时，旁边另一个“伤者”也暴起发难，手中甩出一张黑色大网，迎头朝叶辰罩下！那哭泣的中年汉子更是瞬间变脸，脸上血污也掩不住狰狞，将怀中“昏迷”的女子随手丢开，抽出一把鬼头刀，狞笑着劈向叶辰面门！而他怀里的“女儿”在落地瞬间，也矫健地翻身滚开，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封向叶辰侧翼！
四人合击，配合默契，毒辣迅捷，封死了叶辰所有退路！这显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劫道团伙，利用人的同情心设下陷阱，专挑独行的旅人下手。那年轻女子之前的“重伤昏迷”竟也是伪装，演技精湛。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叶辰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嘴角还微微勾了一下。
他向前“取药”的脚步，在间不容发之际，不是后退，也不是左右闪避，而是猛地向前一窜！这一步看似仓促，却妙到毫巅，恰好从那持网汉子的侧面掠过，让那张罩下的大网落空。同时，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微微一扭，那刺向后心的毒剑擦着他的肋下衣服掠过，只划破了一点皮袄。
而面对正面劈来的鬼头刀和侧翼刺来的匕首，叶辰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他没有用剑，因为拔剑需要时间。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在鬼头刀的刀面侧面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鸣！中年汉子只觉得一股诡异阴柔的螺旋劲力从刀身传来，瞬间震得他虎口发麻，鬼头刀差点脱手，劈砍的轨迹也不由自主地歪向一旁。而叶辰的另一只手，则屈指一弹，一枚不知道何时夹在指间的、边缘磨得锋利的石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那持匕女子的手腕！
“啊！”女子痛呼一声，手腕被石子击中，匕首“当啷”落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叶辰从一个看似落入绝境的猎物，瞬间变成了游刃有余的猎手。他脚下步伐不停，正是《踏雪无痕》身法，看似简单，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攻击，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飘忽不定。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中年汉子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稚嫩、只有开元一二重气息的小子，反应如此迅捷，手段如此刁钻。他大喝一声，稳住刀势，再次扑上，刀光霍霍，显然动了真怒，开元四重的气息完全爆发！其他三人也各持兵器，从不同角度围攻上来，其中那使毒剑和撒网的，都是开元三重，那女子也是开元二重。
四个开元境围攻一个“开元二重”，在他们看来，已是十拿九稳。
叶辰面色平静，在四人围攻中穿梭。他没有硬拼，而是将《踏雪无痕》的身法发挥到极致，配合《叠浪劲》的暗劲技巧，时而弹指震偏刀剑，时而侧身避开毒刺，时而用巧劲牵引，让他们的攻击互相干扰。
“这小子滑不溜手！用阵法困住他！”中年汉子久攻不下，焦躁起来，厉声喝道。
四人立刻改变阵型，隐隐将叶辰围在中间，元力波动隐隐相连，似乎要施展某种合击之术。
就在他们阵型将成未成，气息转换的刹那，叶辰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一直没有拔出的荒寂古剑，终于出鞘！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灰蒙蒙、看似毫不起眼的剑影，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四人气息连接最薄弱的那一点——正是那使毒剑的汉子所在！
那汉子见剑光袭来，心中一惊，但看叶辰气息不过开元二重，自己乃是三重，又有同伴策应，便狞笑一声，毒剑挽个剑花，想要格挡并反击。
然而，双剑相交的瞬间，他脸色剧变！从对方那不起眼的灰色长剑上，传来一股磅礴厚重、层层叠叠的诡异劲力，如同海浪奔涌，一重强过一重！他感觉自己格挡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重重拍击而来的怒涛！
“噗！”毒剑汉子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如遭重击，胸口一闷，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合击阵型瞬间被破！气息反噬之下，另外三人也是身形一滞。
叶辰得势不饶人，身随剑走，灰影一闪，已到那撒网汉子面前。那汉子大惊，慌忙将手中铁网当作武器横扫而来。叶辰不闪不避，左手探出，五指成爪，指尖淡金色元力流转，精准地抓住了铁网边缘，猛地一扯一抖！
“撒手！”
叠浪暗劲透过铁网传递过去，那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螺旋巨力传来，五指剧痛，铁网脱手。叶辰顺势将铁网甩向扑来的中年汉子，暂时阻其来势，同时右手荒寂古剑如影随形，点向那撒网汉子的咽喉！
“住手！”中年汉子怒吼，挥刀劈开铁网，但已然不及。
剑尖在汉子咽喉前半寸停住，冰冷的剑气刺得他皮肤生疼，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一动不敢动。
叶辰看也不看他，剑尖微移，指向那刚刚捡起匕首、还想偷袭的女子，眼神冷漠。女子动作僵住，脸色煞白。
那被击退的毒剑汉子挣扎着想爬起来，叶辰头也不回，左脚向后闪电般踢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在他额角，顿时头破血流，再次扑倒在地，晕死过去。
转眼之间，四人围攻之势土崩瓦解，一人昏迷，两人被制，只剩那中年汉子持刀僵立，脸色变幻不定，又惊又怒，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中年汉子声音干涩。他开元四重，在碎石戈壁这一带也算小有名气，靠着这“苦肉计”和合击阵法，坑杀过不少修为比他高的独行客，从未失手。今天居然栽在一个看起来只有开元二重的小子手里，这简直匪夷所思。
叶辰没回答他的问题，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木箱，在其中那个裂开的箱子处略一停留，淡淡道：“箱子里的弓弩不错，淬了毒吧？用来对付路过的好心人？”
中年汉子瞳孔一缩，对方竟然早就看穿了！他心知今日踢到铁板了，咬牙道：“朋友，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高人。我们认栽！箱子里还有些值钱的东西，你都拿走，放我们一条生路，如何？”
“放你们一条生路？”叶辰笑了笑，那笑容在中年汉子看来却有些发冷，“然后让你们继续在这里设伏，害下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我们保证立刻离开碎石戈壁，再也不回来了！”中年汉子连忙道。
“你的保证，值几个钱？”叶辰摇了摇头，手中荒寂古剑微微一颤，被制住的两人顿时感到脖颈处寒意更甚。
“那……那你想怎么样？”中年汉子额头见汗。
叶辰好整以暇地说：“很简单。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这些‘货物’里真正值钱的，都交出来。买你们的命。”
中年汉子脸色一僵，露出肉痛之色。但看着叶辰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同伴咽喉前的剑尖，他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对方明明可以杀了他们再拿东西，现在肯谈，已经算是“仁慈”了。
“……好！”中年汉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率先将自己腰间的储物袋解下，扔到叶辰脚边。接着，又走到那几个木箱旁，从一个看似普通的箱子底部暗格中，取出几个小玉盒和一个小布袋，也扔了过来。那被制住的两人和昏迷的毒剑汉子身上的储物袋，也被同伴解下扔出。
叶辰用脚拨弄了一下地上的东西，神识粗略一扫。几个储物袋里加起来有近千下品灵石，还有一些丹药、材料。玉盒里是三株品相不错的二阶灵草，小布袋里则是几十块中品灵石。这伙人的身家，比“老张茶棚”那伙丰厚多了。
“还有呢？”叶辰看向中年汉子，“别告诉我你们干这行当，就这点家底。或者，你们更喜欢我把你们捆起来，扔在这里，等真正的黑风盗路过？听说他们最近就在北边活动，对冒充他们名号的人，想必不会太客气。”说着，他晃了晃手中从马老大那里得来的黑色骷髅木牌。
中年汉子脸色再变，对方连他们冒充黑风盗都知道？他彻底没了侥幸心理，哭丧着脸，又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咬牙递了过来：“这……这是最后一点了，是我们兄弟这次准备去黑石镇脱手的一件东西，还没来得及……”
叶辰接过金属盒子，入手冰凉，非金非木，上面有着简单的花纹，似乎是个古董盒子。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收了起来，点点头：“很好。现在，把衣服裤子都脱了，只留贴身衣物。”
“什么？！”中年汉子和另外两人都愣住了，随即脸上涨红，“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不想脱？”叶辰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那被指着的女子脖颈已经渗出血丝，“那就把命留下。二选一，快点，我赶时间。”
在生命和尊严之间，三人最终屈辱地选择了前者。很快，三个大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戈壁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地只剩下单薄的贴身衣物，场面滑稽又狼狈。昏迷的毒剑汉子也被同伴扒得只剩裤衩。
叶辰将他们的外衣、皮甲等稍微值点钱的衣物卷了卷，连同兵器、那些布置现场的“道具”一起，打了个大包袱。然后，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几根结实的绳索——正是昨晚从“老张茶棚”顺来的。
“你……你要干什么？”中年汉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放心，说话算话，买命钱我收了，不杀你们。”叶辰动作麻利地将四人面对面，背靠背，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肉粽，用的是水手扣，越挣扎越紧那种。“就是请你们在这儿晒晒太阳，冷静冷静。戈壁白天热，晚上冷，正好体验一下冰火两重天。运气好的话，明天或者后天，也许会有别的‘好心人’路过，把你们解开。”
“哦，对了，”叶辰捆好最后一下，拍了拍手，像是想起什么，走到那散落的马车旁，找到水囊和干粮袋，当着四人的面，将里面剩下的水和干粮全部倒在地上，用脚碾进沙土里。“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就别吃了，免得拉肚子。”
四人目眦欲裂，却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叶辰将他们最后一点生存希望也断绝。
做完这一切，叶辰将那个大包袱和搜刮来的财物全部收进储物袋，只留了几个空的储物袋和那几块黑风盗假令牌，随手丢在四人脚边。
“这些留给你们做个纪念。”叶辰拍拍手，扛起自己的行囊，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祝你们好运。对了，建议你们别乱动，这绳子我绑得有点讲究，乱动可能会勒断骨头。安静待着，也许能多撑一会儿。”
说完，不再理会身后那几道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怨毒目光，叶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继续朝着北方前进，很快消失在戈壁的乱石之中。
烈日炎炎，照射在四个被捆成粽子、几乎赤条条的身影上，寒风吹过，带走他们身上可怜的热量。绝望，开始在他们心中蔓延。
而已经远去的叶辰，则一边赶路，一边清点着这次的收获，心情颇好。
“果然，还是黑吃黑来钱快。”他掂了掂那个冰冷的金属小盒，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谨慎地收好。“等到了安全地方再研究。冒充黑风盗，箱子藏弩箭，还玩苦肉计……业务挺熟练，可惜，演技还是浮夸了点，道具血的颜色也不对。”
他抬头望了望北方隐约的山脉轮廓。
“黑石镇……希望那里的‘惊喜’，能更有趣一些。”
（第7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