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诡异黑影
车队在颠簸崎岖的山路上又行了近一日，直到暮色四合时分，才抵达目的地。
幽冥铁矿坐落在一片灰黑色山脉的环抱之中。远远望去，矿场仿佛一块巨大的、被强行撕裂的伤疤，嵌在苍茫山体之上。几座依山而建的简陋石屋和木棚散布在矿场外围，灯火稀疏，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如同鬼火。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粉尘、汗臭、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皮肤发紧的阴寒气息。
越靠近矿场，那股阴寒气息越重。叶辰修炼《蛰龙眠》，气血沉稳，尚能抵御，但同行的不少矿工和低阶护卫已经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脸色发白。
车队在矿场入口处的一片空地停下。管事叶莽跳下车，扯着嗓子开始吆喝，指挥卸货、分配住所。乱哄哄的嘈杂声暂时驱散了一些阴森感。
叶辰背着行囊，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安排。他目光扫过矿场，借着尚未完全消失的天光，能看到主矿洞那黑黢黢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入口，里面隐约有零星的矿灯光芒摇曳。周围的山壁上，还开凿着数个较小的支脉洞口，蜿蜒深入山腹，不知通向何方。
“那就是幽冥铁矿的主脉入口。”叶莽不知何时走到叶辰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粗声粗气道，“阴气最重，矿藏也最丰富。不过下面岔道多，有些废弃的老坑道，连我们都不敢轻易深入，里面……不太干净。”
他转头盯着叶辰，眼神带着警告：“你的任务是清理矿道一级阴兽，主要在主脉外围和几条已经开采得差不多的支脉。每日卯时、午时、酉时，各巡查一遍指定区域，发现阴兽，能杀则杀，不能杀就标记位置，回来报告。记住，绝对禁止私自深入未做安全标记的危险区域，尤其是那些废弃的老坑道！否则，死了也是白死，家族是不会给补偿的。”
“弟子明白。”叶辰低头应道。
“你的住处，在丙字区七号棚。”叶莽指了指矿场边缘一排低矮简陋的木棚，“那里住的都是和你一样来‘锻炼’或受罚的子弟，还有几个临时护卫。吃食去东边的伙房领，每日两餐，自己记好时辰。明日卯时，准时到主矿洞口集合，我会给你划分巡查区域和路线图。”
“是，多谢叶莽管事。”叶辰再次行礼。
叶莽挥挥手，不再理他，转身去忙了。
叶辰依照指示，找到了丙字区七号棚。木棚低矮潮湿，里面并排着七八张粗糙的木架床，此时空无一人，空气中混杂着霉味和汗味。他选了靠里一张还算干净的床位，将行囊放下，简单铺好被褥。
安顿好后，他走出木棚，在矿场边缘缓缓踱步，看似熟悉环境，实则是在默默运转玄帝传授的《辨魂术》，同时与玄帝沟通。
“前辈，能感觉到什么吗？”叶辰用意念询问。他尝试按照《辨魂术》的法门，将一丝微弱的神魂感知扩散出去，果然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冰凉粘稠的阴寒气息。这种气息与天地灵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死寂、混乱、负面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阴气……很浓。”玄帝的声音过了片刻才响起，依旧带着疲惫，但似乎比在马车上时略微精神了一丝，“这矿脉深处……恐怕不止是简单的阴属性矿脉那么简单。如此浓度的阴气，足以滋养出一些麻烦的东西。小子，你修炼《蛰龙眠》，气血阳和，暂时无碍，但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气血运行也会受到影响，需多加注意。”
“那……前辈之前说的魂道材料？”叶辰更关心这个。
“急什么！”玄帝没好气道，“阴气只是基础。‘阴魂草’需在阴气浓郁且有残魂执念徘徊之地才有可能生长。‘养魂玉’更是需要阴气与地脉精华经年累月凝结而成。你以为是大白菜，随处可捡？先熟悉环境，按那管事的吩咐，在安全区域巡查。本帝会留意感应。”
“是。”叶辰按捺下急切。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次日卯时，天色未明，矿场已被唤醒。
叶辰准时来到主矿洞口。这里已经聚集了数十人，除了叶莽等几个管事和护卫头目，大多是矿工和像叶辰一样被分配了巡查任务的叶家旁系子弟，修为多在淬体四重到六重之间。一个个面色凝重，沉默寡言，显然对这里的危险心知肚明。
叶莽给包括叶辰在内的五个新来的子弟分发了简易的矿洞地图、标识用的荧光石粉和一枚示警用的响箭，并划分了各自的巡查区域。叶辰分到的是主矿洞入口向内约三百丈的一条相对平缓的岔道，以及旁边两条早已废弃、据说阴兽活动频繁的短支脉。
“记住规矩！遇险发响箭，标记危险区域，保命第一！”叶莽最后厉声叮嘱一遍，众人便纷纷拿起矿灯、武器，鱼贯进入那幽深的主矿洞。
踏入矿洞的瞬间，光线骤然昏暗。仅有矿壁上稀疏镶嵌的萤石和手中提着的矿灯提供照明。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铁锈味，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寒气息。脚下是凹凸不平、时有积水的地面，两侧矿壁上斧凿痕迹斑斑，偶尔能看到裸露出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幽冥铁矿原石。
越往里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少，岔道越多，如同迷宫。矿灯光芒被浓重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身前数尺范围。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水滴还是别的声音的回响。
叶辰按照地图，很快找到了自己负责的岔道入口。他深吸一口气，收敛气息，《蛰龙眠》缓缓运转，气血内敛，同时将《辨魂术》的感知提升到最大，精神高度集中。
岔道比主道狭窄许多，有些地方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岩壁上苔藓湿滑，阴气明显比外面更重。他走得很慢，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手中紧握着一柄从家族带来的普通精钢短剑——荒寂古剑太扎眼，依旧被他贴身藏好。
前行了约莫百丈，一切正常，只遇到几只受惊的、巴掌大的黑色甲虫（矿洞常见生物，无害）。但叶辰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玄帝之前提醒过，阴兽大多喜暗畏光，但并非所有都惧怕矿灯，有些甚至会被活物气血吸引。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处较大的空洞，似乎是早年开采留下的矿室。矿室一角，堆积着一些废弃的矿石和腐朽的木料。
就在叶辰准备穿过矿室时，玄帝急促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心！左侧矿壁阴影里，有东西！”
几乎同时，叶辰自己也通过《辨魂术》感知到了一股微弱但充满恶意和冰寒的波动，从左侧矿壁一片深邃的阴影中传来！
他脚步猛地一顿，矿灯迅速移向那片阴影！
灯光所及，阴影似乎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模糊的、近乎半透明的黑色影子，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流”了出来！
那影子没有固定形态，仿佛一团蠕动的黑雾，约莫半人高，中心隐约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眼睛，死死锁定着叶辰，散发着贪婪、冰冷的气息。
一级阴兽——影傀！
叶辰瞳孔微缩。他在家族典籍中见过描述，这是一种由矿洞中残存怨念和阴气结合滋生的低级阴兽，没有实体，行动迅捷，能一定程度上免疫物理攻击，喜食活物气血和精神。对付它，要么以阳刚气血或火焰灼烧，要么以特殊手段攻击其核心（那两点猩红）。
影傀似乎被矿灯光芒刺激，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叶辰只感到精神微微刺痛），化作一道黑线，疾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后退！用气血护住周身！它怕阳刚之气！”玄帝喝道。
叶辰反应极快，《灵蛇步》下意识施展，身形向后急退，同时体内《蛰龙眠》修炼出的精纯阳和气血轰然运转，透体而出，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气血光晕！
嗤——！
影傀撞在气血光晕上，仿佛冷水滴入热油，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响，黑雾般的身体剧烈翻腾，那两点猩红光芒明灭不定，发出痛苦的无声嘶鸣，攻势为之一滞。
果然有效！但这影傀并未退去，反而被激怒，更加疯狂地绕着叶辰游走，寻找气血光晕的薄弱之处，不时扑击，每一次碰撞都让叶辰气血光晕颤动，消耗不小。
“不能耗下去！你的气血支撑不了多久！找机会，攻击它的核心！”玄帝快速指点，“用剑！将气血灌注剑身！它的核心移动很快，需要预判！”
叶辰眼神一凝。他一边维持气血护体，一边紧握短剑，将气血源源不断灌注其中。普通精钢剑无法承载太多气血，剑身微微发红，发出低鸣。
影傀再次扑来，这一次，它似乎学乖了，不再是直线冲击，而是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猩红核心在雾状身体中飞快游移，难以锁定。
就是现在！叶辰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去看影傀扑击的轨迹，而是根据之前几次扑击的习惯和《辨魂术》感知到的恶意最浓处，预判了它核心下一刻可能出现的位置！
《灵蛇步》——拧身错步！叶辰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险险避开影傀主体的扑击，同时，手中短剑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向身前空处——那里，正是影傀核心将要滑过的路径！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刺破水囊的声响。
短剑之上，凝聚的阳和气血轰然爆发！
“吱——！！！”
一声尖锐到直刺灵魂的凄厉惨叫（这次有声了！）在矿洞中炸响！那团黑雾剧烈翻滚、收缩，两点猩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黑雾迅速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小撮灰白色的、如同骨灰般的粉末，以及一颗米粒大小、暗淡无光的黑色晶体。
叶辰持剑而立，微微喘息，额头见汗。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实则消耗了他近三成气血，且对预判和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若非有玄帝特训和《辨魂术》辅助，绝难一击建功。
“不错，反应尚可。”玄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那黑色晶体是‘阴魂晶’，影傀的核心残留，蕴含精纯阴气，对修炼阴属性功法或炼制某些法器有点用处，收起来吧。灰粉是它消散的怨念残渣，无用。”
叶辰用剑尖小心挑起那颗阴魂晶，入手冰凉，隐隐有吸扯神魂的感觉。他将其放入一个准备好的小玉盒中收好。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斩杀阴兽，虽然只是一级，但实战带来的感悟和收获，远非修炼可比。
他稍稍调息，待气血平稳，才继续向前巡查。接下来的路程，又遇到了两只落单的影傀，有了第一次经验，叶辰应对起来从容了不少，虽也费了些手脚，但都成功解决，又收获了两颗阴魂晶。
当巡查完指定区域，做好标记，返回到主矿洞口时，已是午时。
阳光刺眼，让刚从阴森矿洞出来的叶辰有些不适应。洞口处，其他巡查的子弟也陆续返回，大多面带疲惫，有的身上带伤，神色惶惶。相比之下，叶辰只是气息微乱，衣衫整洁，反倒显得突出。
叶莽看到叶辰安然返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也没多问，只是让他汇报了巡查情况和遇到的阴兽种类、数量。
叶辰如实汇报，隐瞒了阴魂晶的事——这种东西，矿场并不强制上缴，算是巡查者的额外收获，但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懂。
下午和傍晚的巡查，叶辰更加小心。他逐渐熟悉了矿洞的环境和阴兽的行动模式。《辨魂术》用得越发熟练，往往能在阴兽发动攻击前就提前感知预警。配合《灵蛇步》的敏捷和气血的阳和特性，对付落单的一级阴兽，已颇有把握。
一天的任务结束，回到木棚，同住的几人也都回来了，彼此只是点点头，并无太多交流。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地方，人与人之间的戒备心很重。
夜深人静，木棚里鼾声四起。
叶辰盘膝坐在床上，没有立刻修炼。他取出那三颗阴魂晶，在手中把玩。
“前辈，这阴魂晶，对您有用吗？”
“聊胜于无。”玄帝的声音依旧疲惫，“其中阴气虽纯，但过于驳杂暴戾，且量太少。对稳固本帝魂体效果微乎其微。你需要找到更精纯、量更大的魂道材料，比如成片的阴魂草，或者指甲盖大小的养魂玉。”
叶辰点点头，将阴魂晶收好。虽然对玄帝无用，但毕竟是自己第一次的“战利品”，留着或许以后有用。
他正准备开始每晚的气血渡送和《蛰龙眠》修炼，忽然，玄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小子，你今日巡查的那条废弃支脉最深处……本帝隐约感觉到，有一股不同寻常的阴气波动，虽然极其微弱隐晦，但……似乎比普通阴兽的波动更加凝练，甚至带着一丝……灵性？”
叶辰心中一凛：“前辈的意思是……”
“那里，或许有点东西。”玄帝缓缓道，“不过，波动太弱，距离也远，无法确定。而且，那管事明确禁止深入废弃坑道……去不去，你自己掂量。”
叶辰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沉沉的、被矿场零星灯火勉强撕开一角的黑暗。
矿洞深处，诡异黑影……
看来，明天的巡查，不会那么平静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禁止深入？
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