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夜袭
击败张凡，强势杀入十六强，叶辰这匹“黑马”引发的震动，远远超出了演武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外门各个角落，甚至开始向内门渗透。一个丁等资质、入门时备受嘲讽的“废材”，竟在小比中一路逆袭，连克数名淬体六重，甚至击败了淬体七重的“快剑”张凡，挺进十六强。无论其中有多少“取巧”和“运气”成分，这份战绩本身，就足以让许多人大跌眼镜，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名叫叶辰的少年。
十六强，意味着已经锁定了小比前十六的奖励。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成功吸引了宗门高层的目光。那些原本对他不屑一顾的执事、管事，乃至一些关注外门事务的长老，此刻都不得不将目光投向这个突然崛起的“异数”。
叶辰对此心知肚明。他依旧维持着低调的姿态，在击败张凡后，以“伤势不轻，需调养”为由，婉拒了所有试图上前搭话、或打探虚实的弟子，独自一人离开了喧闹的演武场。他脚步略显“虚浮”，气息“不稳”（《敛息诀》调整为淬体六重初期，带着伤后虚弱感），脸色“苍白”，在无数道或探究、或敬畏、或妒忌、或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向自己那片偏僻的住处。
他知道，今夜，恐怕不会太平静。
回到那间位于“丁字区”最角落的破旧石屋，叶辰加强了自己布下的防御阵法。屋内陈设查看一番也与他离开时无异。但他心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警惕感，并未消散。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左肩自己制造的皮外伤，服下一颗益气丹，便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开始运转《蛰龙眠》调息。与张凡一战，他虽胜，但为了不暴露过多实力，赢得颇为“惊险”，气血消耗不小，左肩的伤口也需要尽快愈合。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意外”。
夜幕降临，星光暗淡，残月被薄云遮掩，外门偏僻区域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叶辰并未点灯，只是静静坐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凶兽。他一边调息，一边将《敛息诀》运转到极致，不仅收敛气息，连心跳、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绵长，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探查，几乎难以察觉屋内有人。
时间缓缓流逝。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就在叶辰以为今夜或许无事发生时，识海中，玄帝带着一丝凝重和戏谑的声音突兀响起：
“小子，有客到访。一个，开元境一重。气息隐匿得不错，可惜瞒不过本帝。从西边过来的，距离……百丈，正在靠近，速度不快，很小心。”
叶辰心中一凛，瞬间警醒。开元境！终于来了！是柳芊芊亲自出手，还是她派来的心腹？或是……叶家那边动用的人脉？
“能判断是冲我来的吗？”叶辰在心中急问。
“十有八九。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你这小破屋，没别的值得一个开元境修士半夜偷偷摸摸过来的目标。而且，对方的神识已经探查过这边好几次了，虽然很隐晦，杀意却很强。”玄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啧啧，为了对付你一个‘淬体六重’，连开元境都出动了，小子，你这面子够大的。”
叶辰眼中寒光闪烁。果然，他展现出的不凡，还是引来了麻烦。对方不再满足于在小比中“安排”对手，而是要直接动用雷霆手段，将他这个“异数”扼杀！选择在深夜、僻静处动手，显然是打算造成“意外”或“失踪”的假象。
“能对付吗？”叶辰沉声问。开元境与淬体境有着质的差距，体内已凝聚灵力，无论是力量、速度、反应还是攻击手段，都远超淬体境。他虽然真实修为是淬体七重，且有诸多底牌，但面对开元境，哪怕只是一重，也绝不敢有丝毫大意。
“单凭你自己，够呛。对方虽然只是开元一重，气息也有些虚浮，估计是刚突破不久或者靠丹药堆上去的，但毕竟凝聚了灵力。不过……”玄帝嘿嘿一笑，“有本帝在，你怕什么？虽然本帝现在虚弱得厉害，就算不借助‘荒寂古剑’本体，杀他也不过一念之功。我之所以不出手就想看你被人戏谑玩弄而已。友情提醒，面对开元境，你那点气血之力不够看，必须近身，攻其不备，而且要快，绝不能给他动用灵力的机会！”
叶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和极致的冷静。他轻轻起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屋内最黑暗的墙角阴影中。
同时，他心念一动，那柄一直被他藏在屋内隐秘处的、看似古朴无华的长剑——荒寂古剑，悄无声息地滑入他手中。剑身冰凉，触手的瞬间，叶辰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带着亘古沧桑气息的波动，仿佛与识海中的玄帝残魂产生了共鸣。
“他来了。”玄帝低喝。
几乎在玄帝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比夜色更加深沉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石屋那扇破旧的木窗外。黑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若非玄帝提前预警，叶辰几乎难以察觉。
黑影在窗外略微停顿，似乎再次用神识探查屋内。叶辰将《敛息诀》催动到极致，心跳近乎停止，气息全无，仿佛一截枯木。黑影探查片刻，似乎确认屋内之人正在“熟睡”或“调息”，没有异常。
下一瞬，窗户被一股柔和的、却蕴含着灵力的劲风悄然推开，防御阵法如同虚设，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飘然入内，落地无声。
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星光，叶辰隐约看清，来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狭长而冰冷的眼睛。身材中等，气息阴冷，果然是开元境一重，而且从其潜入的身手来看，显然精于此道，绝非寻常弟子。
黑衣人进入屋内，目光迅速锁定在床铺位置——那里空无一人。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反应极快，几乎在发现床铺无人的同时，身形已如鬼魅般向侧后方飘退，同时右手屈指，一点暗红色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灵力光芒，在他指尖迅速凝聚，就要朝着屋内可能藏人的角落无差别扫射！
好敏锐的直觉！好快的反应！
但，叶辰比他更快！
就在黑衣人发现床上无人、心神出现刹那松懈和惊愕的瞬间，叶辰动了！蓄势已久的《灵蛇步》与《幻身步》融合身法，被他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整个人如同从墙壁阴影中“弹射”而出的毒蛇，速度快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直扑黑衣人右侧！这个角度，恰好是黑衣人视线和那凝聚灵力的右手指向的盲区！
“谁？！”黑衣人低喝，眼中凶光爆闪，指尖那点暗红灵力就要转向。
然而，叶辰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要害，而是他持诀的右手手腕！在扑出的同时，叶辰手中的荒寂古剑，被他当作短棍，以最朴实无华、却凝聚了他淬体七重全部气血之力、甚至隐隐引动了体内那缕神秘“蛰龙”之意的力道，狠狠砸向黑衣人右手手腕！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股沉重、凝练到极点的破风声！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叶辰不仅早有准备，而且爆发出的速度和力量远超“淬体六重”的范畴，更没料到对方攻击的不是要害，而是他施法的手腕！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将凝聚的灵力稍稍偏转方向，同时手腕本能地一缩。
“砰！”
古剑剑鞘重重砸在黑衣人手腕偏上一点的小臂上！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着细微的骨裂声！黑衣人闷哼一声，小臂剧痛，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大半，身形也为之踉跄。
“找死！”黑衣人又惊又怒，左掌闪电般拍出，掌风呼啸，带着冰冷的灵力，直取叶辰胸口！这一掌含怒而发，威力远超淬体境，若是拍实，叶辰不死也残！
但叶辰在一击得手后，根本不与他硬拼，脚下步伐诡谲一变，身体如同失去重量般，借着砸中对方手臂的反震之力，向侧后方滑开，险险避开掌风。同时，他手中古剑顺势向下一撩，划向黑衣人因出掌而微微暴露的肋下！
黑衣人又惊又怒，他堂堂开元境，竟被一个淬体境的小子接连逼退，甚至还受了点小伤！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厉喝一声，不再保留，开元境一重的灵力全面爆发，一股阴冷的气势弥漫开来，就要施展更厉害的手段。
然而，就在这时——
“嗡——！”
被叶辰握在手中的荒寂古剑，剑身骤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透灵魂的低沉剑鸣！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古老、苍凉、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霸道意志，顺着剑身，猛地冲入黑衣人的识海！
这正是玄帝暗中催动残魂之力，借助古剑本体，发动的微弱神魂冲击！对于同阶修士或许效果不大，但对于一个心神震动、猝不及防的开元境一重来说，不啻于在脑海中敲响了一记洪钟大吕！
“啊！”黑衣人如遭重击，脑中一阵剧烈刺痛，眼前发黑，身形瞬间僵直，刚刚提聚起来的灵力也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叶辰眼中杀机暴涨，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脚下步伐再变，身体如同鬼魅般揉身再上，手中古剑不再当作钝器，而是第一次，在实战中，灌注了他全部的精气神，以及《蛰龙眠》那温养出的、带着一丝沉睡龙意的雄浑气血，以剑作刺，直取黑衣人因僵直而空门大开的咽喉！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快！准！狠！凝聚了叶辰两世为人、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以及今夜被逼到绝境的冰冷杀意！
黑衣人毕竟修为高出叶辰一个大境界，在生死危机刺激下，强行从神魂冲击中挣脱一丝清明，惊恐地想要侧头躲避，同时凝聚残存灵力护住咽喉。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古剑剑尖，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穿透了仓促凝聚的稀薄灵力，刺入了黑衣人的左侧脖颈偏下位置！虽然因为对方的挣扎和灵力阻挡，未能刺穿咽喉要害，但也深深没入，鲜血瞬间飚射而出！
“呃！”黑衣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开元境，来杀一个淬体境的“蝼蚁”，竟然会阴沟里翻船，落到如此地步！
他强忍剧痛和眩晕，一掌拍开古剑，另一只手捂住鲜血喷涌的伤口，身形如同受伤的野兽，疯狂向后暴退，撞破本就残破的木窗，带着一蓬血雨，跌入屋外的黑暗之中，随即传来一阵急促踉跄、迅速远去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叶辰没有追。他拄着古剑，剧烈地喘息着，胸口急剧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刚才那一系列兔起鹘落的交锋，看似短暂，却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和力量，尤其是最后那一剑，更是将他精气神提升到了极限。面对开元境，哪怕是有玄帝暗中相助，哪怕对方轻敌大意，也凶险到了极点。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古剑，剑尖残留着温热的血迹。又看了看地上和窗台溅落的血迹，眼神冰冷。
“可惜，没能留下他。”玄帝说道，“不过，你小子那一剑够狠，够劲！有那么点剑修的意思了。”
叶辰没有回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以及地上那滩在微光下显得暗红的血迹。
开元境的袭杀……这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对方受伤不轻，但毕竟没死。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大的麻烦。
不过……
叶辰擦去古剑上的血迹，将其收回。他走回屋内，开始迅速清理地上的血迹和战斗痕迹，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气息。
“想杀我？”叶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那就看看，最后死的会是谁。”
他换下沾染了血迹的衣物，处理好左肩的伤口，重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夜色依旧深沉。
但石屋中的少年，眼神却比夜色更加幽深，更加冰冷。
这一夜，有人重伤遁逃。
（第4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