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大敌伏诛
阳光刺破地底阴霾，透过那道被帝兵投影一剑斩出的巨大裂缝，洒落在这片混乱破败的地下空间。烟尘尚未落定，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粉末、血腥、以及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属于“荒寂”帝道真意的残留气息。原本喧嚣混乱的海眼阁，此刻死寂一片，幸存的修士大多蜷缩在角落，面色惊惶，望向裂缝下方那几道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敬畏。
叶辰、凌风、以及被凌风背在身后的沐小蝶，三人站在裂缝边缘，脚下是废墟，头顶是天光。
叶辰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微微晃动，刚才强行引动、承载荒寂古剑的帝兵投影之威，对他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和神魂造成了巨大的负担。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过，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丹田更是空乏得仿佛被彻底掏空，连站立都几乎耗费了他全部的意志力。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隐痛，额头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倒下。一手扶着旁边一块凸起的岩壁，另一只手探向身后，轻轻按在沐小蝶冰冷的手背上，再次渡入一缕微弱却无比坚定的、蕴含着自身“守护”道念的灵力，检查她体内的情况。好在，刚才那帝兵投影似乎有灵，其威能完全避开了他身后的区域，沐小蝶身上的生机屏障虽然依旧脆弱，但并未受到新的冲击，只是他自身状态恶化，导致维持这屏障也变得更加艰难。
“叶兄！”凌风感受到叶辰身体的摇晃，急忙腾出一只手想要搀扶。
“无妨……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叶辰摇头，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抬头，望向那道斜向上、通往地面、长达百丈的恐怖剑痕裂缝。裂缝边缘光滑如镜，残留的“荒寂”剑意让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但这却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最快的出路。
刚才的动静太大了。帝兵投影的气息，贯穿大地的剑痕，必然已经惊动了整个望海城，乃至更远处的强大存在。此刻不知有多少神识正从四面八方扫来，试图探查这突发异变的源头。他们必须趁乱立刻离开，绝不能在此地多做停留，成为众矢之的。
“走！”叶辰强提一口气，身形率先纵起，沿着剑痕裂缝那陡峭但相对平整的岩壁，向上疾掠。虽然体内灵力近乎枯竭，但圣王境的肉身底子还在，配合“逝影步”的精妙，勉强还能支撑。
凌风不敢怠慢，背着沐小蝶，紧随其后。三人如同壁虎游墙，在陡峭的裂缝岩壁上快速攀爬上升。
沿途，可以清晰地看到岩壁被那一道灰色剑痕平滑切开，断口处没有丝毫毛糙，甚至残留的微弱剑意，让周围的岩石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败、仿佛被时光侵蚀了万载的质感。这更让凌风心中凛然，对叶辰，对那柄剑的敬畏更深。
数十丈的高度，对于平时而言瞬息可至，但此刻对叶辰却显得格外漫长。当他终于从裂缝边缘跃出，重新踏上望海城东区那片已成废墟的地面时，眼前一阵发黑，险些踉跄跌倒，被他以顽强的意志强行稳住。
举目望去，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
以那道深不见底、宽达数丈、散发着淡淡“荒寂”气息的巨大剑痕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建筑、街道、乃至小半座山崖，都被之前恐怖的能量冲击和地震般的动荡夷为平地，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碎石瓦砾堆积如山，断裂的梁木斜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尚未散尽的能量余波。
更远处，闻讯赶来的修士、城卫军、以及各方势力的探子，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又在距离剑痕一定范围外迟疑地停下，不敢过于靠近。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骇、探究、贪婪、畏惧等复杂情绪，死死盯着那道仿佛神灵挥剑斩出的恐怖剑痕，以及……刚刚从剑痕中跃出的叶辰三人。
叶辰甚至能感觉到，至少有七八道强横的神识，毫不客气地从他身上扫过，其中几道甚至带着明显的压迫与探究意味，显然是城中的圣王级高手，乃至可能隐藏的更强存在。
麻烦了。叶辰心中一沉。他现在状态极差，几乎失去战斗力，凌风也伤势不轻，还要护着沐小蝶。若是被这些心怀叵测的势力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离开，而且不能显出丝毫虚弱！
就在叶辰心思电转，思考脱身之策时，一个威严而略带惊疑的声音，自不远处一座尚且完好的高楼顶端传来：
“前方何人？望海城内，何人胆敢在此地私斗，毁坏城池，引动如此灾劫？！”声音中蕴含着圣王境的威压，正是望海城的城主，一位圣王中期的强者。他此刻面色凝重，目光在叶辰身上和那道剑痕之间来回扫视，显然也被这恐怖的破坏力震慑住了，语气虽然严厉，但并未立刻动手，反而带着一丝审慎。
随着城主发话，周围赶来的数位城中高手，以及一些明显来自其他势力的强者，也都隐隐围拢过来，气息锁定叶辰三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擒拿问罪的架势。
叶辰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缓缓挺直了脊梁。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一旦让人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等待他们的将是群狼分食。
他没有立刻回答城主的话，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向那道巨大的剑痕，目光深邃，仿佛在凝视着剑痕中残留的、属于自己的“道”与“剑意”。他身上的气息虽然虚弱，但那份历经生死、见证帝威、剑斩强敌后自然流露出的沉稳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势”，却让周围不少人心头一凛。
尤其是，当一些感知敏锐的高手，仔细感应叶辰身上那极其微弱、却与剑痕中残留气息同源同宗的“荒寂”道韵时，脸色更是骤变！难道……这道恐怖的剑痕，竟是这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青年所留？！可他明明气息虚弱，似乎只有神海境左右的波动（叶辰刻意伪装残留），这怎么可能？！
叶辰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那位城主，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却自有一种不容侵犯的意味：“在下叶辰，途经此地，遭仇家‘暗源’余孽袭杀。不得已出手自保，毁及城池，实非所愿。此间损失，他日叶某若有暇，自会补偿。”
他的话语不卑不亢，既点明了冲突原因（暗源袭杀，占据道义），又隐晦暗示了自己拥有造成这般破坏的实力，更留下了“他日补偿”的余地，让人挑不出太大毛病，同时也暗示自己不会久留。
“暗源？！”城主瞳孔微微一缩。望海城作为沿海大城，消息灵通，自然听说过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暗源”组织，知道其邪恶与难缠。若真是暗源余孽在此作祟，那性质就不同了。而且，他仔细感应，确实从废墟中察觉到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厌恶的死寂邪恶气息，与传闻中暗源的力量特征吻合。
“你说暗源便是暗源？有何凭证？再者，纵是仇杀，造成如此破坏，也需给本城主，给望海城上下一个交代！”城主语气依旧严厉，但气势已不如最初那般咄咄逼人。他也在权衡，眼前这青年透着诡异，那剑痕更非寻常，贸然得罪，恐生祸端。但若就此放走，他城主颜面何存？城中损失又如何交代？
叶辰心中冷笑，知道对方已然忌惮，只是在找台阶下。他不再多言，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那道巨大的剑痕。
下一刻，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道深不见底、散发着淡淡“荒寂”气息的剑痕，边缘处残留的微弱灰色剑意，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丝丝缕缕地剥离出来，如同归巢的乳燕，朝着叶辰的掌心缓缓汇聚而去！
这个过程并不快，汇聚的剑意也极其微弱，但那种“御使剑痕残留剑意”的景象，却有着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和说服力！这分明是在无声地宣告：这道剑痕，就是我留下的！我有能力造成，自然也有能力掌控其残余！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些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代表，此刻脸色都变了，看向叶辰的目光充满了深深的忌惮。能造成如此破坏已是骇人，更能驾驭其残留剑意，这份对“道”与“力”的掌控，简直匪夷所思！此子背后，定有惊天来历！
城主脸色也是一连数变，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挥了挥手：“既是与暗源邪魔争斗，情有可原。我望海城亦与暗源不共戴天！叶小友既已诛杀邪魔，便是为我人族除害。些许损失，城主府自会处理。小友伤势不轻，还是尽快寻地疗伤为要。”
他这是彻底服软，不仅不再追究，反而送了个顺水人情，点出叶辰“伤势不轻”，既是关心，也是给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你看，你都受伤了，赶紧走吧，我们也不留你了。
叶辰点了点头，收回手掌，那缕汇聚的微弱剑意随之没入他掌心消失。他抱拳道：“多谢城主体谅。叶某告辞。”
说完，不再看周围众人各异的神色，对凌风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朝着城外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拦。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彻底远离了那片废墟和剑痕，压抑的气氛才为之一松。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纷纷，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道恐怖的剑痕，心中对那个名叫“叶辰”的神秘青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查！立刻去查这叶辰的来历！还有，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道剑痕的气息特征，详细记录，速报圣地（或各自势力）！”暗中，不知有多少道命令被悄然下达。
经此一事，“叶辰”之名，连同那道斩开大地、疑似与帝兵相关的恐怖剑痕，必将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望海城，传向更广阔的中洲。
而此刻的叶辰，在走出众人视线后，立刻对凌风低声道：“快，用最快速度，离开望海城范围！去‘云梦泽’方向！”
他记得，玄帝最后馈赠的信息中，提到的那位可能知晓“生命神泉”线索的联络人，其隐居之地，似乎就在中洲南部，一片名为“云梦泽”的古老沼泽深处。
凌风会意，再次祭出那艘银白飞梭，三人迅速登上。飞梭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贴着地面，避开主要道路和城池，朝着西南方向的云梦泽疾驰而去。
飞梭舱内，叶辰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蒲团上，大口喘息，取出丹药服下，闭目全力调息。刚才强撑场面，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
凌风一边操控飞梭，一边担忧地看向叶辰，又看看昏迷的沐小蝶，心中沉甸甸的。前路漫漫，强敌环伺，而他们两人皆重伤，沐小蝶更是命悬一线……
然而，当他目光落在叶辰那即使昏迷调息、依旧紧握沐小蝶的手、眉宇间凝聚着不屈与坚定的侧脸时，心中又莫名地安定了些许。
这个少年，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或许，他真的能再次创造奇迹，带着他们，找到救治沐小蝶的希望，闯出一条生路。
飞梭划破云层，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望海城的惊天一剑，斩杀了暗源余孽幽泉，也彻底斩断了叶辰过往的某些桎梏，让他真正以“叶辰”之名，踏上了中洲这片更为波澜壮阔的舞台。属于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而暗主林幽，连同其最后的爪牙与野心，也随着望海城地底那一剑，彻底烟消云散，伏诛于真正的帝兵之威与叶辰的“守护”剑下。
大敌，已诛。
前路，未卜。
（第29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