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堵门的天骄们
寒雾谷，位于断刃峰东三百里，确如其名。
终年不散的灰白色寒雾，如同厚重的纱幔，将整座峡谷笼罩得严严实实。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混杂了古战场特有的阴寒煞气和某种地底冰脉散发的奇异寒力，不仅能阻隔视线，更能干扰修士的神识探查。深入其中，即便是圣境修士，神识也会被压制到百丈之内，且如陷泥沼，运转滞涩。
谷中地形复杂，怪石嶙峋，冰棱倒悬，寂静得只剩下寒风吹过岩缝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呵气成霜。
叶辰按照沐小蝶所给玉简的指引，在寒雾中七拐八绕，避开几处天然的寒冰陷阱和紊乱的能量节点，最终来到峡谷深处一面陡峭的冰壁之前。冰壁光滑如镜，倒映着弥漫的寒雾，看上去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他仔细对照玉简中的描述，确认无误后，指尖凝聚一丝圣力，按照特定的轨迹，在冰壁上勾勒出几个繁复的冰系符文。符文没入冰壁，冰壁表面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内部透出柔和的白光。
叶辰闪身而入，缝隙随即闭合，冰壁恢复如初，看不出丝毫痕迹。
洞府内部空间不大，约莫三丈见方，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寒玉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洞顶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萤光石”，提供了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冰寒灵气，虽然稀薄，但极为精纯，有助于平心静气，压制心魔。显然，这处冰云谷前辈留下的临时洞府，主要功能是隐蔽和静修，而非享受。
“地方不错，够隐蔽，也清净。”叶辰满意地点点头。他先是在洞口内部又布下了几重自己掌握的预警和防护禁制，与洞府原有的寒冰禁制嵌套，进一步提升安全性。做完这些，他才终于放松下来，盘膝坐上那张触手温凉、有助于凝神静气的寒玉床。
是时候消化此行巨大的收获了。
他首先取出了那滴得自帝者魔念的“精炼帝血”。龙眼大小的血珠悬浮在掌心，晶莹剔透，内部暗金色星云缓缓旋转，散发出磅礴而温和的生机与能量波动。仅仅是握着它，叶辰就感觉浑身气血微微沸腾，圣力运转都快了几分。
“开始吧。”叶辰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张口一吸，将那滴精炼帝血吞入腹中。
“轰——！”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精纯浩瀚的能量瞬间在叶辰体内化开，如同决堤的江河，奔涌向四肢百骸！但这能量虽然磅礴，却异常温和，与他之前吸收的狂暴帝血截然不同，更像是最顶级的补药，润物细无声地滋养、强化着他的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乃至脏腑！
叶辰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浩瀚能量在体内按照特定路线循环周天，同时不断冲击着圣境一重通往二重的那道无形壁垒。他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体内圣力不断凝练、压缩、质变，发出如同长江大河奔腾般的轰鸣。皮肤表面，再次浮现出淡淡的暗金色光泽，骨骼隐隐传出玉质碰撞的清音。
寒玉床散发的冰凉气息，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能量冲刷带来的燥热，让他能始终保持灵台清明。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洞府内，叶辰的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凝实。圣境一重巅峰的壁垒在那滴精炼帝血浩瀚能量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数日。
“咔嚓！”
一声唯有叶辰自己能听见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轻响，那道坚韧的壁垒，终于被彻底冲垮！
圣境，二重！
磅礴的圣力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在他体内奔腾咆哮，流转速度、凝练程度、总量，都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他的肉身，在帝血能量的淬炼和境界突破的反哺下，也再度强化，肌肤下的暗金色泽更深了一分，举手投足间，仿佛蕴含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然而，那滴精炼帝血的能量，还未耗尽！依旧有近半的精华沉淀在他的血肉深处，持续滋养着他的根基。
叶辰没有停下，他趁热打铁，取出了那枚记载着《斩星戮天诀》残篇真义的道则碎片，置于眉心。圣境神识沉入其中，再次感悟那蕴含着无尽锋芒与破灭意境的帝者攻伐之道。这一次，随着他境界提升，对大道感悟加深，尤其是亲身经历过与帝者魔念的战斗，他的收获比第一次更加深刻。
“守心”剑意自发运转，与碎片中感悟到的“锋锐”、“破灭”、“斩断”、“戮天”等真义不断交融、印证、蜕变。淡金色的剑意光芒，逐渐染上了一丝内敛却更加危险、更加决绝的暗金色泽。它不再仅仅是守护识海的盾，更开始向着斩断虚妄、破灭万法的剑演化。
他的剑道境界，在水到渠成中，踏入了全新的层次。
当叶辰再次睁开双眼时，两道锐利如实质剑芒的精光在他眸中一闪而逝，将洞府内映得微微一亮，随即迅速内敛，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深邃。他整个人的气质，仿佛经历了一场由内而外的洗礼，更加沉稳，也更加危险。就像一柄彻底开锋后却归入古朴剑鞘的神兵，不露锋芒，却隐现峥嵘。
圣境二重，稳固！剑道大进！肉身强横！“斩星”真意初步领悟！
此次闭关，收获远超预期。
“感觉如何，小子？”玄帝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很好。”叶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仿佛用不完的澎湃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弧度，“前所未有的好。”
“那就好。算你没白费本帝一番口水。”玄帝哼了一声，“不过别得意太早，圣境二重，在这古战场，也就是从‘大点的蚂蚁’变成‘稍大点的蚂蚁’。真正的麻烦，恐怕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叶辰闻言，神识缓缓探出，穿透自己布下的禁制和洞府原有的寒冰屏障，小心地向外蔓延。
果然，寒雾谷外，此刻并不平静。
虽然寒雾干扰严重，但他的圣魂经过帝血淬炼和《斩星》真意熏陶，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他能隐约“听到”谷外传来的、被寒雾削弱了许多的嘈杂人声，能“感觉”到至少十几道强弱不一的能量波动，正聚集在寒雾谷的入口附近，似乎形成了某种对峙或封锁。
“看来，断刃峰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有些人，大概是不甘心，或者嗅到了什么味道，堵上门来了。”叶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太多意外。帝血池机缘被“捷足先登”，三大圣地吃了大亏，消息不可能捂得住。而自己这个“最早失踪”又“安然出现”的“低阶散修”，自然会引起某些人的怀疑和兴趣。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居然找到了寒雾谷附近。是巧合，还是……沐小蝶那边泄露了行踪？应该不会，她没理由这么做。更大的可能是，有人擅长追踪，或者通过某些秘法，大致锁定了自己的方位。
“怕了？”玄帝调侃道。
“怕？”叶辰笑了，笑容有些冷，也有些跃跃欲试，“正好，拿他们试试剑。”
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发出炒豆般的噼啪爆响。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将气息收敛到圣境一重左右（刚刚突破，气息不稳，正好掩饰），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刚刚侥幸突破的散修。然后，他挥手撤去自己布下的禁制，只留洞府原有的寒冰屏障，推开那道冰壁缝隙，走了出去。
寒雾依旧浓重，能见度极低。但叶辰能清晰地感知到，谷口方向传来的阵阵能量波动和喧哗。
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谷口走去。步履沉稳，神情平静，仿佛只是饭后散步。
越靠近谷口，声音越清晰。
“……必须进去搜！那小子肯定藏在里面！”
“寒雾谷地形特殊，神识难探，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冰云谷的沐小蝶最后就是朝这个方向来的，那‘叶黑’跟她分明是一伙的！帝血池的机缘，说不定就在他们手里！”
“放屁！沐仙子乃我冰云谷天骄，岂会与宵小勾结？尔等再敢污蔑，休怪我冰云谷剑下无情！”这是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怒意，但似乎人数不多，势单力薄。
“哼，是不是污蔑，搜过便知！区区寒雾，还能挡得住我们这么多人？”
“此地乃我冰云谷前辈清修之所，岂容尔等放肆！”
“少拿冰云谷压人！这里是古战场，拳头大才是道理！今天不交出那‘叶黑’和帝血池所得，谁也别想离开！”
争吵声，威胁声，怒喝声，混杂在一起。显然，谷口聚集了至少三方势力：一方是怀疑叶辰、想要进谷搜查甚至抢夺“机缘”的各方修士（以散修和小势力为主，似乎也有个别圣地弟子混杂其中煽风点火）；一方是维护冰云谷尊严和沐小蝶、同时也是在变相保护叶辰的几名冰云谷弟子（人数较少，似乎只有三四人，且都带伤，为首的正是之前与沐小蝶同行的那个圆脸师妹）；第三方，则是一些闻讯赶来、抱着看热闹或想浑水摸鱼心态的围观者。
沐小蝶并不在场，她伤势更重，恐怕还在更隐蔽的地方疗伤。这几名冰云谷弟子，应该是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阻止的。
叶辰的身影，渐渐从浓重的寒雾中浮现，出现在谷口对峙双方的视野里。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突然从寒雾深处走出的青衫少年身上。
他看上去很年轻，衣着普通，气息大概在圣境一重，而且似乎刚突破不久，还有些不稳。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不明白谷口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人。
“叶黑！是‘叶黑’！”立刻有人认出了他，高声叫道。
“就是他！断刃峰上最早掉下去的那个散修！”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看他的气息……好像刚突破？圣境一重？在帝血池得了好处，才突破到一重？这……”有人疑惑，觉得这提升似乎配不上“帝血池机缘”的名头。
“哼，肯定是隐藏了修为！或者把大部分好处都炼化储存起来了！”
“小子，交出你在帝血池得到的东西！饶你不死！”
“跟他废什么话！拿下再说！”
群情激奋，尤其是那些本就心怀贪念的散修和小势力弟子，眼看“正主”出现，眼中顿时冒出绿光，蠢蠢欲动。几名气息在道宫巅峰乃至化龙境的修士，已经隐隐向前逼近，圣力开始涌动。
那几名冰云谷女弟子也是一愣，没想到叶辰会自己走出来。为首的圆脸师妹焦急地向他使眼色，示意他快退回谷中。
叶辰仿佛没看到那些威胁的目光和冰云谷师妹的眼色，他走到谷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粗略估计不下三十人，修为从神海到化龙不等，甚至还有两三个圣境一重夹杂其中。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更加“茫然”和“无辜”的表情，开口道：
“诸位……找我有事？什么帝血池？我就是找个地方闭关突破了而已，没拿什么东西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谷口却格外清晰。
“装傻？”一个满脸刀疤、气息在化龙三重的大汉狞笑一声，越众而出，手中提着一把门板般的巨斧，“小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断刃峰帝血池机缘被人抢先一步夺走，当时掉下去的只有你和少数几人，其他人非死即伤，就你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这里，还修为‘突破’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识相的，把储物法器交出来，让我们检查检查，若真没有，自然放你离去！”
“对！交出储物法器！”
“让我们搜身！”
附和声四起。
叶辰脸上露出“为难”和“害怕”的神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捂住了腰间的储物袋（一个很普通的低阶储物袋，里面只放了些灵石和普通材料）：“这……这不太好吧？这里面是在下全部家当……”
“少废话！交出来！”刀疤大汉不耐烦了，猛地踏前一步，化龙境的威压朝着叶辰碾压过去，同时伸手就朝叶辰的储物袋抓来！在他看来，一个刚突破圣境一重、气息不稳的小子，根本不堪一击。
这一抓，快如闪电，带着凌厉的劲风，显然没留多少余地，存了先废掉叶辰、再夺宝的心思。
周围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残忍笑容。几名冰云谷女弟子惊呼出声，想要阻止，却被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的修士有意无意地挡住。
眼看那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抓到储物袋，甚至指尖蕴含的劲风已经触及叶辰的衣衫——
叶辰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动用圣力。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那刀疤大汉一眼。
眼神平静，深邃，不见波澜。
但就在与叶辰目光接触的刹那，刀疤大汉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仿佛看到了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瞳孔，瞳孔深处，似有一点暗金色的剑芒一闪而逝！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锋锐与破灭气息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尖针，狠狠地刺入他的识海！
“啊——！”
刀疤大汉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前冲的势头猛地僵住，抓向储物袋的手停在半空，剧烈颤抖。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剑劈中，剧痛钻心，眼前发黑，意识瞬间模糊，体内运转的圣力骤然失控反噬！
“噗！”
他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丈外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直接昏死过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神魂受了重创。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个化龙三重的高手，气势汹汹地去抓一个“刚突破圣境一重”的小子，结果手还没碰到对方，自己就莫名其妙地惨叫着吐血倒飞，重伤昏迷？
发生了什么？
没人看到叶辰出手，甚至没感觉到明显的能量波动。他就只是……看了那刀疤大汉一眼？
这诡异至极的情景，让原本喧闹的谷口瞬间落针可闻。那些蠢蠢欲动的修士，脸上的贪婪和残忍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疑、茫然，以及一丝逐渐蔓延开来的……寒意。
叶辰仿佛也被这“意外”吓了一跳，他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刀疤大汉，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脸上露出更加“无辜”和“困惑”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后怕”，小声嘀咕道：
“这……这位道友怎么了？突然就……是不是有暗疾啊？吓我一跳。”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