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前往天霜城
黑石镇，坐落在碎石戈壁与北域腹地的交界处，是一座由巨大黑曜石垒砌而成的边陲重镇。这里常年风沙呼啸，镇墙被岁月和风沙磨蚀出粗糙的棱角，却自有一股粗犷坚固的气势。镇子不大，但往来人流复杂，既有风尘仆仆的商旅、刀口舔血的佣兵，也有行踪诡秘的独行客，空气中弥漫着沙土、汗水和隐约的血腥气。
叶辰跟在沐小蝶身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与东域风格迥异的边镇。街道不算宽敞，两旁是各种石屋和帐篷搭起的店铺，售卖着皮毛、矿石、粗糙的武器、以及一些戈壁特产的药材和怪异妖兽材料。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粗野笑骂声混杂在一起，显得嘈杂而充满活力。
“师姐，我们冰云谷的据点在何处？”林雪跟在沐小蝶身侧，小声问道。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神采。柳芊和韩梅也紧跟着，经过一夜休整和服下丹药，伤势已稳定，只是行动间仍有些虚弱。
沐小蝶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低声道：“在前街的‘冰云商行’。不过，我们暂时不去那里。”
“不去？”三女一愣。
叶辰却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影阁的人虽然暂时退了，但难保没有眼线在据点附近盯着。直接去据点，等于告诉别人我们的行踪和身份。师姐是想先暗中观察，或者……换种方式离开？”
沐小蝶看了叶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家伙，反应果然快。“不错。冰云商行是明面上的据点，此刻恐怕已落入某些人眼中。我们直接去，风险太大。而且，”她顿了顿，“我怀疑谷中内部……可能有他们的眼线。否则，我们此次的行踪不会泄露得如此精准。”
此言一出，林雪三女脸色都是一变，露出惊怒交加之色。宗门内部有叛徒？这可比外敌更让人心寒。
叶辰倒是没什么意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宗门世家内部倾轧再正常不过。他摸了摸下巴：“那师姐打算如何？总不能一直躲在暗处。”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注目的身份，尽快离开黑石镇，前往天霜城。”沐小蝶早有定计，目光投向街道尽头一处人头攒动、挂着巨大兽皮旗帜的广场，“那里是镇上的‘联合行会’，专门发布和承接各种任务，也是商队招募护卫、旅人寻找同伴的地方。我们扮作寻求护卫工作的散修，混入一支前往天霜城的可靠商队。”
“妙啊！”柳芊眼睛一亮，“混在商队里，鱼龙混杂，确实不容易被盯上。而且商队一般都有固定的护卫力量，也能多一层掩护。”
“可是师姐，你的容貌……”韩梅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沐小蝶。即便戴着面纱，沐小蝶那清冷绝俗的气质和窈窕身段，在人群中依然十分显眼。
沐小蝶早有准备，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件带有兜帽的普通灰色斗篷，分给众人：“都穿上，收敛气息，尽量低调。叶师弟，”她看向叶辰，递过去一件斗篷，“你的模样……最好也稍微改变一下。”
叶辰接过斗篷，熟练地套上，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他嘿嘿一笑，伸手在脸上抹了抹，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脸色顿时变得蜡黄了些，眉毛也粗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平凡了不少，甚至带着点常年奔波劳碌的疲态。“一点小把戏，见笑了。”
沐小蝶眼眸微动，这家伙，果然藏着不少手段。她不再多言，也披上斗篷，戴上兜帽，将绝美容颜遮掩，气质也刻意收敛，顿时变成了一个容貌普通、气息不显的女修。林雪三女也依样照做。
五人顿时融入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的灰袍旅人之中，毫不起眼。
联合行会广场占地颇广，以粗糙的巨石铺就，此刻十分热闹。四周立着不少木牌，上面贴着各种任务的羊皮纸，有求购特定药材矿石的，有招募人手探索某处险地的，最多的则是各支商队招募护卫或临时人手的告示。不少修士在木牌前驻足观望，低声交谈，或与站在木牌旁的商队管事模样的人讨价还价。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以及一股淡淡的牲畜和货物混杂的气息。
沐小蝶目光扫过几块招募护卫的木牌，很快锁定了一块：“‘金鳞商行’，招募临时护卫十五名，要求开元境三重以上修为，有戈壁行走经验者优先。目的地：天霜城。三日后出发，佣金日结，包食宿。’”
“金鳞商行……”林雪低声道，“好像是北域一个中等规模的商行，信誉尚可。走这条线的次数不少。”
沐小蝶点点头：“就它了。我们五人，正好一起应募。叶师弟，你的修为……”她看向叶辰，叶辰一直对外显露的是淬体境修为，虽然战力远超，但明面上不符合开元境的要求。
叶辰咧嘴一笑，气息微微一放即收。开元境三重！虽然只是初入开元三重的波动，不算强，但正好卡在门槛上。
沐小蝶眼神又是一动。这家伙，隐藏修为的手段真是娴熟，连她若不仔细探查都难以准确判断。她不再多说，带着四人走向那块木牌。
木牌旁，站着一个身穿锦缎袍子、身材微胖、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管事，正唾沫横飞地对几个围着的散修吹嘘：“……我们金鳞商行那是老字号了！这趟去天霜城，走的都是熟路，安全得很！护卫任务轻松，报酬丰厚，还有我们商行特制的‘辟尘丹’发放，保证各位在戈壁上舒舒服服……”
“王管事，我们五人，应募护卫。”沐小蝶走上前，声音刻意压低了些，显得有些沙哑。
王管事被打断，有些不悦地转过头，打量了一下眼前五个裹在灰色斗篷里、看不清具体容貌的人，皱了皱眉：“五人？修为如何？可有戈壁行走经验？我们这可是正经商队，不养闲人。”
沐小蝶平静道：“我们兄妹五人，常在碎石戈壁一带讨生活。修为皆在开元三重以上。我大哥是开元四重。”她指了指叶辰。
叶辰很配合地上前半步，稍稍释放出开元四重的气息，虽然不算很强，但凝实稳健。他学着那些常年在外的散修，抱了抱拳，声音粗哑：“王管事，规矩我们懂。只求个安稳活计，混口饭吃。”
王管事感应到叶辰开元四重的气息，脸色稍霁。又看了看沐小蝶和其他三女（虽然遮着脸，但身段能看出是女子），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有女修？这戈壁路上可不比城里，凶险得很，女修怕是……”
“王管事放心，我这两个妹妹虽然修为不高，但擅长一些治疗和辅助的手段，路上若有人受伤生病，也能帮上忙。而且佣金我们可以少要一些。”沐小蝶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听说能治疗，还能少要佣金，王管事脸色好看了些。他沉吟了一下，又看了看叶辰，似乎在衡量这支“兄妹”队伍的价值。五个开元境，其中一个还是开元四重，虽然有三个是女的，但价格便宜，还有治疗能力……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最近走这条线的商队多，护卫竞争也激烈，能省一点是一点。
“行吧！”王管事一拍大腿，“看你们也算老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路上必须听从指挥，护卫不力或者临阵脱逃，不仅佣金全扣，还要按规矩处置！另外，你们五个的佣金，按市价的八成算，包食宿，如何？”
沐小蝶看向叶辰，叶辰憨厚地点点头：“成，听管事的。”
“爽快！”王管事露出笑容，从怀里掏出五块刻着“金鳞”字样的小木牌，递给叶辰，“这是临时护卫的凭证，收好了。三日后辰时，在镇西门口集合，过期不候。具体安排，到时候刘护卫长会告诉你们。”
“多谢王管事。”叶辰接过木牌，分给众人。
离开招募点，五人寻了处偏僻角落。沐小蝶低声道：“还有三日。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一下消息，顺便购置些路上的必需品。影阁的人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黑石镇内未必安全，我们需小心。”
叶辰点点头，目光扫过喧嚣的广场，忽然定格在远处一个卖烤兽肉的摊位上，鼻翼微动，眼睛亮了亮：“打探消息不急。先填饱肚子是正经。我看那烤岩羊肉不错，外焦里嫩，滋滋冒油……师姐，要不我请客？”
林雪三女：“……”刚刚还在说小心影阁追杀，转眼就惦记上烤肉了？这位叶师兄的心，是不是太大了点？
沐小蝶也是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抽，看着叶辰那副“我是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心累。这家伙，到底是真洒脱，还是缺心眼？不过……她看了一眼那香气四溢的烤肉摊，赶了一夜路，又经历连番战斗，确实也饿了。
“也好。”沐小蝶最终点了点头，“但需找个靠内的位置，注意观察四周。”
“得令！”叶辰立刻来了精神，一马当先朝着烤肉摊走去，那熟门熟路的样子，仿佛不是来避祸，而是来逛街的。
片刻后，五人坐在烤肉摊角落的一张方桌旁。叶辰豪气地点了五大份烤岩羊腿，又要了些戈壁特有的粗麦饼和野菜汤。烤羊腿烤得金黄酥脆，撒着粗盐和辛辣的香料，香气扑鼻。叶辰毫不客气，抓起一根，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咀嚼得满嘴流油，含糊道：“嗯！地道！这火候，这香料……老板，再来两份！”
林雪三女看着叶辰那毫无形象的吃相，又看看自家师姐。沐小蝶戴着兜帽，面纱下小口小口地撕着饼，动作优雅，与旁边狼吞虎咽的叶辰形成鲜明对比。她们犹豫了一下，也摘下兜帽（在摊子角落，不太显眼），学着师姐小口吃起来，只是目光总忍不住瞟向叶辰那边。
“师姐，”韩梅凑近沐小蝶，压低声音，眼神古怪地瞥了叶辰一眼，“这位叶师兄……一直都这样吗？”她在碎石戈壁被叶辰救下时，叶辰杀伐果断，冷静狠厉，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可眼前这个埋头苦吃、仿佛八辈子没吃过肉的家伙……真的是同一个人？
沐小蝶动作顿了顿，面纱下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吃你的，少说话。”
叶辰仿佛没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又咬了一大口肉，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看似随意地转头，对旁边一桌正在喝酒吹牛的几个佣兵模样的大汉笑道：“几位大哥，打听个事儿。听说最近这附近不太平？我们兄妹几个想找点活计，又怕踩了坑。”
那几个大汉正喝得兴起，见叶辰问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咧嘴笑道：“小兄弟新来的吧？这碎石戈壁啥时候太平过？不过最近嘛……嘿嘿，是有点邪性。”
另一人接口道：“可不是！听说‘沙蝎’那伙人，前几天在戈壁里栽了个大跟头，好像全军覆没了！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那叫一个惨！”
“何止‘沙蝎’！”又一个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我有个在影阁有门路的朋友说，影阁好像也在这一带折了好几个好手，其中有个还是‘影’字号的！现在影阁内部都震动了，正发疯似的找人呢！”
“影字号？”叶辰“惊讶”地瞪大眼睛，“那至少是开元高阶的高手吧？什么人这么猛，敢动影阁的人？”
“谁知道呢！”络腮胡大汉灌了口酒，“听说可能跟冰云谷有关……前几天有人在戈壁深处看到冰云谷的仙子被人追杀，后来就没消息了。说不定是冰云谷的援兵到了，跟影阁干上了！”
“冰云谷啊……那可是北域顶尖势力，难怪……”几人唏嘘不已，又聊起了其他传闻，什么哪里发现了古墓，哪支商队被神秘妖兽袭击等等。
叶辰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一边不忘啃羊腿。沐小蝶几人则默默吃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吃饱喝足，叶辰付了账（用的自然是之前反杀得来的“不义之财”），几人离开摊位，在镇上找了家不起眼但还算干净的小客栈住下。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沐小蝶四女一间，叶辰单独一间。
回到房间，关好门，叶辰脸上那副大大咧咧的表情收敛，眼神变得清明而锐利。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街道的情况，同时心神沉入识海。
荒寂古剑依旧静静悬浮，黯淡无光。剑身上，那道虚幻的身影比之前似乎又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老萧啊老萧，为了让你早点醒过来给我当保镖，我可真是操碎了心。”叶辰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天霜城，养魂木……希望这拍卖会，别让我失望。”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虽然表面轻松，但他深知危机并未解除。影阁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轻易罢休。混入商队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安全，还是要靠实力。
“得尽快突破到开元四重中期才行……还有，得抽空研究一下从影七那几个家伙身上摸来的东西，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叶辰心中盘算着，“另外，沐小蝶那边，玄冰玉魄的麻烦恐怕不小，得搞清楚到底牵扯到了什么……”
窗外，黑石镇的喧嚣渐渐沉寂，夜幕降临。这座边陲重镇，在黑暗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黎明，也隐藏着未知的杀机。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这三天里，叶辰除了必要的打坐修炼，就是带着林雪三女（沐小蝶通常留在客栈调息）在黑石镇各处转悠，美其名曰“熟悉环境，采购物资”。他充分发挥了前世逛街砍价的本事，用极低的价格淘换到了一些不错的疗伤药、解毒丹，甚至还有几枚刻画着粗糙防护阵法的骨片。林雪三女从最初的拘谨，到后来也渐渐被叶辰那副“居家过日子精打细算”的做派带得放松了不少，偶尔还会小声提醒他某样东西可能买贵了。
沐小蝶则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交流，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内调息养伤，同时似乎也在用某种秘法与冰云谷联系。她的伤势恢复得不错，气息日渐平稳。
第三日清晨，辰时未到，叶辰五人便已收拾妥当，来到了黑石镇西门。
西门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二十多辆由一种名为“驼蜥”的温顺妖兽拉着的巨大车厢排列整齐，车厢上覆盖着厚实的防水兽皮，印着“金鳞”标记。不少护卫和伙计正在忙碌地检查货物、捆绑绳索。空气中弥漫着驼蜥特有的气味和草料的味道。
叶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微胖的王管事，他正和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气息剽悍的独眼大汉说着什么。那独眼大汉身穿皮甲，腰间挎着一柄厚背砍刀，眼神凌厉，扫视着陆续聚集过来的临时护卫们，修为赫然达到了开元七重！应该就是王管事口中的“刘护卫长”。
叶辰五人低调地走过去，出示了木牌。王管事核对了一下，对刘护卫长道：“刘头儿，这是新招的五个，兄妹五人，姓叶。叶老大是开元四重，其他几个修为尚可，懂点治疗，佣金按八成算。”
刘护卫长那只独眼锐利地扫过叶辰五人，在沐小蝶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沐小蝶气息收敛得极好，他也没看出异常，只是觉得这女修气质有些冷。他点点头，声音粗哑：“嗯，知道了。去那边集合，听候安排。记住，路上一切听指挥，违令者，严惩不贷！”
“是，刘护卫长。”叶辰“老实巴交”地应了一声，带着四人走向一旁已经聚集的几十个临时护卫。
这些临时护卫多是散修，修为从开元三重到五重不等，穿着打扮各异，有的沉默寡言，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中带着警惕和审视。叶辰五人的到来，引来了一些目光，但看到他们普普通通的样子（尤其还有三个女的），也就很快失去了兴趣。
辰时整，刘护卫长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离开了黑石镇，驶入了茫茫戈壁。
叶辰和沐小蝶五人被分派在车队中段，负责照看五辆装载着普通货物和补给的车厢。任务不算重，主要是防止一些小型的戈壁妖兽骚扰，以及在休息时协助警戒。
车轮碾过砂石，发出辘辘声响。驼蜥迈着沉稳的步伐，拖着沉重的车厢，在无边无际的灰黄色戈壁上，向着北方缓缓前行。
天空高远，烈日灼人。干燥的风卷起沙尘，扑面而来。
叶辰骑在一头分配给临时护卫代步的普通角马上，眯着眼看了看前方蜿蜒的车队长龙，又回头望了望逐渐缩小的黑石镇轮廓。
新的旅程，正式开始了。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里面除了必要的物资，还有从影阁杀手身上搜刮来的几件小玩意，以及那枚冰云谷的客卿令牌。
“天霜城……养魂木……”叶辰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可别让我白跑一趟啊。”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更加巍峨苍茫的山脉轮廓。
那里，是北域真正的繁华与危险所在。
（第8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