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黑马姿态
叶辰走下擂台。
脚步平稳，呼吸却略显急促，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侥幸”、“后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没有去看台下脸色铁青、几乎要择人而噬的叶龙，也没有理会看台上那无数道或震惊、或质疑、或嫉恨、或复杂的目光，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走回到待选区边缘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整个演武场在经过短暂的死寂和随后的哗然后，此刻正陷入一种奇异的、持续高涨的喧嚣之中。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刚刚结束的那场不可思议的对决。
“叶辰……真的赢了叶龙？”
“怎么赢的？我都没看清！”
“好像是叶龙自己不小心，滑了一下？”
“不对！我看到叶辰好像踹了叶龙一脚！”
“踹？就他那点修为，能踹动淬体八重的叶龙？”
“可叶龙确实掉下擂台了啊！难道真是运气？”
“运气？一次是运气，两次呢？之前赢叶云，现在又……这叶辰，邪门！”
议论声如同潮水，冲击着叶辰的耳膜。他仿若未闻，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微微调息，恢复着刚才一战不多的消耗。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这才刚刚开始。击败叶龙，固然让他成功晋级八强，但也将他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之前或许还有人认为他赢叶云是侥幸，是叶云大意，那么现在，以“淬体五重”之身，将淬体八重、叶家年轻一辈领军人物之一的叶龙“弄”下擂台，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已足够惊世骇俗。
“小子，这下你可出名了。”玄帝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在意念中响起，“估计现在叶家那些老家伙，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们只会觉得我走运，或者……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叶辰在心中平静回应，“叶龙自己轻敌，给了我机会。但别人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看到结果。”
“那又如何？”玄帝哼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况且，你那几下，时机、角度、力道，可不仅仅是运气。眼力够毒的人，自然看得出来。不过……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恐怕就不只是擂台上的对手了。”
叶辰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四周。他能感觉到，看台上几道属于家族长老的锐利目光，正反复在他身上逡巡，带着审视和探究。叶龙那一系的人，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尤其是大长老，虽然依旧端坐，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远离了几分。
叶云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叶辰，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但深处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他原本以为叶辰只是有点小聪明和诡异身法，但现在，连叶龙都“栽”了，这让他心中那点因为修为提升而滋生的优越感和复仇的把握，动摇了起来。
王浩已经被扶了下去，但看向叶辰的目光，同样充满了惊惧和怨毒。
“辰哥！你太牛了！我的天！”赵铁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圆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声音都带着颤，“你、你真的把叶龙族兄给……给弄下去了！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大嗓门立刻吸引了周围更多人的注意。
叶辰连忙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露出“苦笑”：“铁柱，别嚷嚷。是叶龙族兄……手下留情，我、我只是运气好，躲开了几招，族兄他自己……可能脚下不稳。”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竖起耳朵偷听的人听清。
“运气好？脚下不稳？”有人低声嗤笑，显然不信。但更多的人则是将信将疑，毕竟叶辰展现出的气息，确实只是淬体五重（叶辰刻意维持的假象），与叶龙差距巨大，若说凭实力获胜，实在难以令人信服。相比之下，“叶龙轻敌大意，自己失误”这个解释，似乎更容易接受。
叶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需要别人相信他有多强，只需要让他们认为，他的胜利充满偶然和运气。这样既能减少不必要的关注和敌意，也能继续“扮猪”。
“八强战第二轮，乙字擂台，叶清雪，对叶虎！双方上台！”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暂时转移了部分注意力。
叶辰也凝神看去。叶清雪的对手叶虎，是另一个旁系子弟，淬体七重巅峰，身材魁梧，以力量见长。但比赛开始后，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叶清雪身法飘忽，剑法轻灵凌厉，仅仅三招，便以剑尖点中叶虎手腕，逼其长剑脱手，再轻飘飘一掌印在其胸口，将其震退数步，跌坐在地，干脆利落地获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却又透着一种清冷的距离感。台下响起阵阵喝彩，但叶清雪只是对裁判微微颔首，便飘然下台，神情依旧清冷，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清雪也晋级了。”叶辰心中暗道。这位叶家天之骄女，实力果然深不可测，刚才显然未尽全力。
很快，其他几场八强战也陆续结束。晋级八强的名单产生：叶辰、叶清雪、叶云、以及另外四名淬体七重和一名淬体六重的子弟。
“现在，进行四强战抽签！”叶振山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八名晋级者再次上前。这一次，抽签的气氛比之前凝重了许多。叶辰能感觉到，当自己走上前时，另外七人，除了叶清雪依旧神色平淡，其他几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审视、警惕，甚至是一丝隐藏的敌意。尤其是叶云和刘猛，眼神尤为不善。
叶辰神色如常，从签筒中抽出一支。展开，上面写着“丙一”。
很快，对阵公布。
丙字擂台：叶辰，对——叶清雪！
当这个结果公布时，刚刚平息一些的演武场，再次掀起波澜！
“叶辰对叶清雪？！”
“又是硬仗！叶清雪可比叶龙还难对付！”
“叶清雪师姐可是淬体八重，而且剑法超群！”
“完了，叶辰的好运到头了，叶清雪师姐可不会像叶龙族兄那样大意。”
“嘿嘿，这下看他怎么‘运气’！”
看台上，叶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狞笑。叶清雪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远非刚刚突破淬体八重、心高气傲的叶龙可比。叶辰对上她，绝无任何侥幸的可能！他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叶辰在叶清雪剑下狼狈不堪、乃至受伤落败的场景了。
叶龙此刻已勉强平复了情绪，站在台下阴影中，脸色依旧难看。听到这个对阵，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希望叶清雪能狠狠教训叶辰，替他出气，内心深处却又隐隐有一丝不甘——若是他刚才小心一些，此刻站在叶清雪对面的，应该是他叶龙！与叶清雪在擂台上公平对决，本是他期待已久的场面。
叶清雪看到对阵，清冷的眸子望向叶辰，眼中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叶辰心中也是一凛。对上叶清雪，这绝对是他目前最大的挑战。叶清雪不仅修为高，而且显然战斗经验丰富，心性冷静，绝不会犯叶龙那种轻敌的错误。她的剑法……叶辰回忆刚才那短暂的交手，快、准、巧，带着一股冰寒的锐气，极为难缠。
“小子，麻烦大了。”玄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女娃娃不简单。修为扎实，剑法已有几分‘意’的影子，心性也沉稳。你想靠小聪明和运气赢她，难如登天。”
“我知道。”叶辰在心中回应，眼神却渐渐燃起斗志，“但未必没有机会。她的剑法轻灵迅捷，但《灵蛇步》未必不能周旋。关键是……找到她的破绽，或者，制造破绽。”
“制造破绽？”玄帝意念中透出思索，“她的破绽极少，心性也稳。除非……你能扰乱她的心神，或者，让她判断出错。”
扰乱心神？叶辰目光闪动。叶清雪看似清冷，但并非没有情绪。她对那本《青松老人笔记》似乎有兴趣，之前还曾夜访他的住处……或许，可以从这里做点文章？当然，不能太过明显。
“先看看情况。”叶辰没有急于下结论。擂台比武，瞬息万变，临场应变更重要。
抽签结束，短暂的休息调整时间。叶辰回到角落，吞下一颗恢复气血的丹药，闭目调息。赵铁柱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打扰。
“叶辰族弟。”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叶辰睁开眼，只见叶清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他身前三尺处。青衣如墨，容颜清丽，一双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清雪族姐。”叶辰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拘谨”和“尊敬”。
“方才与叶龙族兄一战，你表现不错。”叶清雪语气平淡，“身法灵活，时机把握精准。非是侥幸。”
叶辰心中微动，她看出来了？脸上却愈发“谦逊”：“族姐过奖了，是叶龙族族兄承让小弟。”
叶清雪不置可否，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道：“你的步法，颇为奇特。似乎……与寻常身法不同，更重灵动与变化，对自身掌控要求极高。”
叶辰心头一跳。她果然注意到了《灵蛇步》的特殊。这步法得自玄帝，虽经他简化适应淬体境，但本质不凡。他连忙道：“只是弟子胡乱琢磨的一些野路子，上不得台面，让族姐见笑了。”
“野路子？”叶清雪轻轻摇头，“能助你连过两关，岂是寻常野路子。我观你气血运行，也颇有章法，根基扎实，绝非传言中那般不堪。”
她的话点到即止，却让叶辰心中警铃大作。这位族姐，观察力太敏锐了！她到底看出了多少？
“明日对阵，我不会留情。”叶清雪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清冷，“你需全力以赴。我也很好奇，你这‘野路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叶辰微微颔首，转身离去，留下一缕淡淡的、如雪后寒梅般的幽香。
叶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她是在提醒你，也是在试探你。”玄帝的声音响起，“这女娃娃，有点意思。她似乎对你并无恶意，甚至……有点欣赏？不过，擂台上，她不会手软。小子，做好准备吧，这将是你迄今为止，最艰难的一战。”
叶辰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拳头。
艰难？那就来吧。
黑马之名，既然已经闯出。
那这四强之位，他也要争上一争！
目光扫向丙字擂台，叶辰眼中，战意渐起。
（第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