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戍边

混元殿内，诸帝盟约初定，战意方炽，叶辰便接到了来自裂天峡谷的最新传讯——是玄帝亲自发回的。

“叶小子，速来！裂天雄关暂时稳住了，但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地脉被魔气侵蚀严重，修复阵法进展缓慢。魔族在对面又增兵了，至少新增三位魔皇的气息，而且……本帝怀疑，峡谷深处，有大家伙在苏醒。金戈重伤濒死，这里需要能镇场子、能快速决断的人。另外，带上赵小胖那小子，他的眼睛，或许能看出些我们看不出的东西。”

传讯中的信息让叶辰眉头紧锁。玄帝的语气虽然依旧沉稳，但“大家伙”、“金戈重伤濒死”、“带上赵小胖”这些字眼，无不说明前线局势的凶险与复杂。连玄帝都感到棘手，需要他亲自前往，甚至要借助赵平安那尚不成熟的特殊天赋。

“小蝶，你留守圣地，坐镇中枢，协调各方，尤其是督促内奸排查的进展。”叶辰迅速对沐小蝶交代，“若遇突发状况，可与紫薇、炎帝他们商议决断。我去裂天峡谷一趟。”

沐小蝶点头，眼中虽有忧色，但更多的是信任与支持：“小心。平安也带去吗？他还小……”

“玄帝特意点名，定有深意。雏鹰总要经历风雨，何况是在我们眼皮底下。放心，我会护他周全。”叶辰握了握她的手，随即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问道峰后山。

赵平安（赵小胖）正在紫竹林内，按照玄帝传授的“破妄灵目”基础法门，努力“凝视”着一片竹叶上滚动的露珠。小家伙神情专注，小脸紧绷，额角有细汗。他如今已是叶辰开山大弟子，穿着合体的弟子服，腰间挂着那柄养魂木短剑，气质比一月前沉稳了不少。

“平安，随为师走一趟。”叶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赵平安一惊，连忙收功起身，恭敬行礼：“师父！我们去哪？”

“去边关，见见真正的魔族，看看真正的战场。”叶辰没有多说，一拂袖，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赵平安卷起，下一刻，两人已出现在苍穹圣地的超远距离定向传送阵前。

这座传送阵直接连通西极天“镇魔城”，是战时专用通道，此刻已然全功率开启，光芒吞吐不定。叶辰带着赵平安一步踏入，光晕吞没身影。

剧烈的空间颠簸感传来，但对叶辰而言毫无影响，他甚至能分出一丝力量护住赵平安。小家伙第一次经历这种超远距离传送，小脸发白，但还是紧紧抿着嘴，抱着怀里的木剑，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数息之后，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血腥、焦糊、魔气与硝烟的刺鼻气味，以及震耳欲聋、仿佛永不停歇的轰鸣声。

镇魔城，西极天抵御魔族的最前线大本营。此刻，这座巨城仿佛一头受伤的凶兽，在血与火中咆哮。城墙多处破损，阵法光芒明灭不定，空中不断有拖着黑烟的流星（被击落的魔族飞行单位或破损的战舰）坠落。城内，一队队带伤的修士匆忙奔行，运送伤员、修补工事、调度物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麻木，以及深入骨髓的紧张。

叶辰带着赵平安出现，并未引起太大骚动，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城墙上，在那道肉眼可见、横亘在天际的、如同地狱裂口般的巨大峡谷——裂天峡谷。

“走。”叶辰没有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裂天雄关。赵平安被他带着，只觉眼前景物飞速倒退，狂风呼啸，下方的景象触目惊心：原本险峻的峡谷两侧山崖，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刀劈斧凿的痕迹，以及大片大片被魔气腐蚀成的漆黑焦土。峡谷中，暗红色的血河尚未完全凝固，堆积如山的尸体（有人族修士，更多是奇形怪状的魔物）正被后勤人员艰难地清理着。空气中弥漫的死气与怨念，让赵平安小脸更白，下意识地握紧了叶辰的衣角。

裂天雄关，巍峨的关城此刻满目疮痍。高达百丈的城墙塌了小半，以无数珍材和阵法加固的墙体上布满了裂痕与焦黑的魔火灼烧痕迹。关内，临时搭建的医疗区躺满了哀嚎的伤员，阵法师们正围着几处核心阵法节点拼命抢修，人人脸色凝重。

关城最高处的指挥塔楼，此刻已被临时加固。叶辰带着赵平安直接落在塔楼平台上。

“你来了。”玄帝的声音传来。他正负手立于平台边缘，俯瞰着下方峡谷对面那翻滚不休、魔气冲天的混沌地带。玄帝的玄袍上沾染了些许暗红色的血迹（非他本人的），周身散发着未曾完全收敛的凛冽杀意，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战神。他身边，站着几位气息强悍、但同样带伤的圣王将领，以及三位从“问道学府”紧急调来的阵法宗师。

“情况如何？”叶辰走到他身边，赵平安亦步亦趋，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周围，尤其是玄帝师伯身上那令人心悸的气息。

“暂时打退了他们三波冲锋，宰了两个魔皇，魔将魔兵无数。”玄帝语气平淡，但眼中寒光未消，“但我们的损失也很大。金戈被对方一个潜伏的魔皇刺客偷袭，魔气侵体，伤及本源，昏迷不醒，已送回镇魔城抢救。守军折损超过四成。最麻烦的是地脉和阵法。”

一位阵法宗师连忙上前汇报：“叶帝，地脉被一种极其阴毒的‘蚀脉魔纹’侵蚀，不仅阻断了灵气供应，还在不断释放魔气污染周遭环境，削弱我方修士战力，增强魔物。我们带来的‘小周天星辰防御阵’阵盘已布下两座，勉强撑起了新的防线，但第三座阵盘的关键枢纽，因地脉魔气干扰，无法完美嵌入，防御存在薄弱点。另外，原本的雄关大阵，核心阵眼受损超过六成，短期内无法恢复。”

叶辰目光扫过下方，又看向峡谷对面。在他的感知中，对面翻滚的魔气深处，确实蛰伏着数道强悍的魔皇气息，而且更深处，隐隐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洪荒凶兽在缓缓呼吸的韵律……那就是玄帝所说的“大家伙”？

“平安。”叶辰忽然开口。

“师父？”赵平安连忙应道。

“闭上眼睛，用玄帝师伯教你的法门，再结合你自身的天赋，仔细‘看’这片峡谷，尤其是对面的魔气，还有我们脚下的地脉。不要怕，慢慢来，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就说什么。”叶辰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赵平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依言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因为战场惨烈景象而剧烈跳动的心。他先是运转玄帝传授的“凝神观微”法门，集中精神，然后尝试放开自己那种对能量和生命本质的特殊感知。

片刻后，他小小的身体轻轻一颤。

“师……师父，师伯……我看到了……”赵平安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努力描述着，“对面……好黑，好乱，有很多……红色的、黑色的、紫色的光团在动，很大，很吓人（魔皇和魔将）。最里面……有一个……好大好大……像山一样的……暗金色的……光团，它在……呼吸，一动一动的，好像……在睡觉，但快要醒了……”

暗金色光团？沉睡的大家伙？叶辰与玄帝对视一眼。

“还有……”赵平安的小手指向脚下，“我们脚下的地脉……本来是……土黄色的，很厚实。但现在……有很多黑色的、像虫子一样的线，缠在上面，还在往里面钻……那些黑线，好像……都是从对面那个最大的暗金色光团那里……连过来的……”

“地脉侵蚀的源头，直指那个沉睡的魔物？”玄帝眼中厉色一闪。

“不止……”赵平安又指向雄关城墙，尤其是那几处阵法宗师正在抢修的节点，“那些坏掉的地方……除了黑线，还有……一点点很淡很淡的……灰白色的光，藏在黑线里面，不仔细看都看不到……感觉……冷冷的，不像魔气那么乱，但……很讨厌。”

灰白色的光？藏在魔气侵蚀之中？

叶辰目光陡然一凝。灰白色……这让他想起了某种与灵魂、诅咒、或者某些特殊禁制相关的力量特征。这不属于常规魔气。

“能指出具体哪几处有这种灰白光吗？尽量指出来。”叶辰沉声道。

赵平安咬着牙，集中精神，小手指连续点向城墙和关内的几个方位。其中一处，赫然是原本雄关大阵的核心阵眼所在地！另一处，则是现在正在布设的第三座“小周天星辰防御阵”阵盘的预定嵌入点附近！

几位阵法宗师脸色大变。他们之前只检测到魔气侵蚀，完全没发现还有这种隐藏的、性质不同的能量残留！

“是了……”一位年长的阵法宗师恍然大悟，捶胸顿足，“难怪第三座阵盘始终无法完美嵌入，总感觉有股莫名的排斥力！原来除了魔气，还有这种诡异的残留能量在作祟！这像是……某种恶毒的‘破法诅咒’或者‘灵魂印记’，专门破坏和干扰阵法结构与灵气流动！这东西不除，阵法永远别想稳固！”

“内奸的后续手段……或者说，是魔族在破坏阵法时，刻意留下的‘后门’和‘毒刺’。”玄帝语气冰冷，“好阴毒的手段。寻常手段难以察觉，会让我们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引发阵法崩溃。”

叶辰蹲下身，看着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亮晶晶的赵平安，赞许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做得很好，平安。你立大功了。”

若非赵平安的特殊天赋，他们可能要在修复阵法的泥潭里挣扎很久，甚至可能在魔族下次总攻时，因为阵法隐患而吃大亏。

“清理这些灰白光，有办法吗？”叶辰看向阵法宗师。

“需要至阳至刚、或者专克神魂诅咒的纯正能量，配合高明的净化阵法，慢慢磨灭。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有干扰。”阵法宗师为难道。

“时间不等人。”玄帝看向峡谷对面，“那个‘大家伙’随时可能醒。下一次进攻，只会更猛烈。”

叶辰站起身，望向那翻腾的魔气深处，又看了看脚下伤痕累累的雄关和疲惫的将士，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既然修复来不及，那就换种方式。”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玄帝，你带人，集中力量，优先清除平安指出的那几处关键点的灰白光残留，确保第三座防御阵盘能顺利嵌入，形成完整的三才防御。不用追求完美净化，暂时压制、隔离即可。”

“阵法稳住后，由你坐镇雄关，统御全军。对面的魔皇和那个大家伙，交给我。”

玄帝猛地转头看他：“你打算……”

叶辰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些许惫懒，却又锐利无比的弧度。

“老是被动挨打，太憋屈了。而且，总得让对面知道，这雄关，不是他们家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们不是喜欢躲在后面驱使魔崽子，慢慢侵蚀地脉吗？”

叶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魔气，锁定了那深处暗金色的巨大光团。

“那我就去他们家门口，砸了他们的‘床’，看他们还睡不睡得着！”

主动出击，深入魔气，直捣黄龙！

此言一出，连玄帝都微微动容。塔楼上的将领和阵法师们更是骇然望向叶辰。

在敌方主场的魔气深处，面对数倍于己的魔皇，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大家伙”……这简直是疯狂！

但看着叶辰那平静中透着强大自信的眼神，所有人心中又莫名生出一股炽热的战意。

或许……这位创造过无数奇迹的叶帝，真的能做到？

赵平安仰着小脸，看着自己师父的背影，只觉得那道身影在血色残阳与漫天魔气的映衬下，无比高大，仿佛能撑起这片即将崩塌的天空。

（第37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