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魔劫再起征兆

李秀才采纳了叶辰的建议，与里正商议后，很快便开始行动。老井被暂时封填，镇民们开始更多地依赖玉带河水，并按照叶辰提点的方法，用明矾、粗砂制作简易滤缸，家家户户都将水沉淀过滤后才烧开饮用。镇口和靠近山林的路口，也架起了火盆，日夜焚烧艾草、苍术等物，浓烈的草药烟气日夜不息，倒也确实驱散了些许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安。镇民们家中挂上了菖蒲、艾叶，王猎户手上的伤，在用了叶辰“偶然想起”的一个偏方（实则是用几种草药混合，注入了一丝极微的、淬体境真气引导的生机）外敷后，红肿和水泡也开始消退。

这些务实之举，配合着里正和几位老人的安抚，让镇上恐慌的气氛暂时被压制了下去。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正轨，只是多了几分小心谨慎，夜晚也更寂静了些。

然而，叶辰知道，这只是表象。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了。

首先是叶安。这几日，他“心眼”天赋被动感知到的异常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清晰。他不止一次“看”到井口被封后，仍有极其稀薄的灰黑气息从地底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他能“感觉”到后山方向，仿佛有一团不断蠕动的、冰冷的阴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他甚至开始做一些光怪陆离的噩梦，梦见苍白的影子在窗外游荡，梦见漆黑的、长满眼睛的藤蔓从地底伸出，缠绕镇子。每次醒来，他都小脸苍白，冷汗涔涔，需要叶辰温言安抚许久才能平复。

叶辰不得不暗中加强了叶安识海的防护，在他每晚入睡时，以一丝极其精纯柔和的魂力，混合“自在”道韵，为他构筑一道宁静心神、隔绝外邪的屏障。这虽然有效，但治标不治本。外界异常能量的活跃，如同潮汐，不断冲击着叶安天赋的封印，也冲击着这凡俗小镇脆弱的平静。

其次，是荒寂古剑。其异动从最初的微弱悸动，变得频繁而明显。尤其是在深夜子时和黎明前夕，那柄沉寂的帝兵甚至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只有叶辰能感知到的嗡鸣，剑鞘隐隐发烫，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愤怒，在……渴望斩灭什么。叶辰能感觉到，古剑指向的，正是后山和镇子地下某个方向。这种反应，绝非对普通妖物或地脉浊气所能引发。荒寂古剑曾伴玄帝征战，饮过无数强者之血，镇压过诸天邪魔，能引动它如此“兴奋”的，必然是与“魔”、“煞”、“诅咒”等阴邪污秽本源高度相关，且位格不低的存在！

是丁！叶辰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划过一丝明悟。井水浑浊，带着侵蚀生机的土腥气；山中痕迹焦黑，带有麻痹侵蚀的特性；野兽诡异死亡，眼带惊恐；那“白影”速度极快，无形无质……这些特征，与修行界记载中，一些低等魔物（如“地腐魔”、“影魇”），或者被魔气、阴煞长期侵蚀后产生的畸变妖邪，何其相似！尤其是荒寂古剑的反应，几乎坐实了这一点！

这不是简单的“地气郁结”或“山精作怪”。这是……魔气侵蚀的征兆！虽然目前看来还很微弱，局限于这片区域，但确确实实是魔气！而且，从古剑的反应和事态发展速度来看，这魔气源头，恐怕不是自然生成，更像是……被某种东西吸引而来，或者，是从某个封印松动之处，泄漏出来的！

魔劫再起？！叶辰心中凛然。他与玄帝联手逼退魔帝，签订万年契约不过数年，诸天边关应当还算安稳。难道契约这么快就被撕毁？还是说，在远离主要战场的、像忘忧镇这样的偏僻角落，早已有魔族或魔气的触手悄然渗透？

不，不对。叶辰立刻否定了大规模入侵的想法。若真有大规模魔劫爆发，他身为大帝，即便自我封印，对天地间如此剧烈的气运变动和杀戮戾气也应有模糊感应。苍穹圣地那边也早该有消息传来。更大的可能，是某个极其古老、被遗忘的，位于此地深处的“魔穴”或“封印”，因为某种原因（地壳变动？人为破坏？岁月侵蚀？）开始松动，导致内部淤积的魔气（或封印的魔物残念）外泄，污染了地脉和水源，侵蚀了山中的生灵，甚至催生出了低等的魔化妖邪（那“白影”）。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比预想的更严重，但也更“局部”。严重在于，魔气侵蚀非同小可，若不及时处理，整个忘忧镇乃至周边区域，都可能化作死地，所有生灵被魔化或吞噬。局部在于，只要找到源头，将其重新封印或净化，便可解决。

但问题是，他现在是“叶书生”，一个淬体境的凡人。而他要面对的，是连荒寂古剑都“兴奋”起来的魔气源头。以凡人之躯，去处理涉及魔气的事件，无异于以卵击石。

是继续维持“凡人体验”，在危机彻底爆发、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前，带着叶安悄然离去？还是……为了这镇上数百口质朴的生灵，为了这份难得的、给予他道心沉淀的“红尘烟火”，提前解开部分封印，以修行者的手段，解决这场潜在的灾劫？

叶辰的目光，掠过院中晒着的草药，掠过屋内叶安练字时专注的小小身影，掠过窗外邻居家袅袅的炊烟，掠过远处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稻田。这里的生活，平淡，真实，充满了生命的韧性。这里的人们，王猎户、张木匠、刘阿婆、李秀才……他们或许有各自的缺点，但大多勤劳、善良、互助。

他想起自己创立“问道学府”的初衷，想起对诸天修士讲道时所说的“守护”。守护，不是一句空话。它可以是帝威震慑边关，也可以是于微末处，扶危济困。

“自在”之道，是超然，亦是入世。是随心所欲，亦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后，再度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与决断。

凡人体验，是炼心，是感悟。但若因执着于“体验”，而眼睁睁看着无辜者罹难，看着善意被吞噬，那这“体验”便成了枷锁，与“自在”本心背道而驰。

况且，此事涉及魔气，于公于私，他都无法坐视不理。于公，魔患乃诸天共敌；于私，此地已与他有缘，叶安亦牵涉其中。

“看来，这‘凡人’的日子，要暂时告一段落了。”叶辰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无奈又跃跃欲试的弧度，“不过，就算要动手，也得讲究个方式方法。总不能直接显化大帝法相，把小镇和后山一起抹平吧？那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他心中已有计较。完全解开封印，恢复帝境修为，动静太大，且可能惊动某些冥冥中的存在，暴露行踪。但只需解开一部分，恢复到道宫、化龙，甚至神海境，配合他超凡的见识、对阵法的理解、以及荒寂古剑本身的神异，便足以应对眼下局面。而且，可以继续以“略通风水异术、偶得前辈遗泽的散修”身份来行事，这样既能解决问题，又不过分惊世骇俗，还能给叶安上一堂生动的“实践课”。

就在叶辰做出决定的当晚，异变陡生！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镇口负责下半夜巡逻的两个青壮，正是之前进过山的后生之一和另一个胆大的汉子，举着火把，在镇口燃放艾草的火盆边值守。连日无事，两人不免有些松懈，正低声聊着天。

忽然，一阵阴冷刺骨的风毫无征兆地刮过，瞬间吹熄了火盆中大半火焰，也让他们手中的火把明灭不定。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与淡淡焦臭的寒意，笼罩了他们。

“什么东……”其中一人话未说完，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前方通往黑松林的土路尽头，一道模糊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影子，正以快得诡异的速度，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朝他们“飘”来！那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拉长如人，时而蜷缩如兽，唯独一双空洞的、仿佛燃烧着两点幽绿火焰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他们！

“鬼……鬼啊！”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却腿脚发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那白影骤然加速，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直扑倒地之人！

“救命！”倒地之人发出绝望的嘶喊。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人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同伴的惨叫刺激了他，他狂吼一声，将手中燃烧的火把，用尽全力朝着那扑来的白影掷去！

火把划过一道弧线，撞在白影之上。预想中的穿透没有发生，那白影仿佛被灼伤般，发出一声尖锐刺耳、仿佛指甲刮过玻璃的嘶鸣，猛地向后缩去，被火把击中的部位冒起一阵淡淡的、恶臭的黑烟。但它并未消散，那双幽绿的眼睛反而变得更加怨毒，身形扭动，似乎要绕过火把，再次扑上。

就在这时——

嗡！

一道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灵魂、斩灭邪祟的剑鸣声，骤然从镇子西头，叶辰小院的方向响起！那剑鸣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与堂皇正气，瞬间传遍大半个忘忧镇！

正要再次扑击的白影，如同被滚油泼中的雪，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痛苦的尖嚎，整个影子剧烈扭曲、淡化，仿佛随时要溃散。它怨毒无比地朝剑鸣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又畏惧地看了一眼地上仍在燃烧的火把，终于不敢停留，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白烟，倏地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阴风散去，寒意消退。只剩下两个惊魂未定、瘫软在地的青壮，以及地上那支兀自燃烧、驱散了黑暗与诡异的火把。

镇中陆续亮起灯火，被惊醒的镇民们惊慌地探出头来。里正和王猎户等人很快赶到，将两个几乎吓傻的青壮扶起。两人语无伦次地描述了刚才的恐怖经历，尤其提到了那声救命的、奇异的剑鸣。

“剑鸣？从西头传来的？”里正疑惑地看向叶辰小院的方向，那里一片黑暗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少数几个靠近西头、睡眠较浅的老人，隐约觉得，那声奇异的鸣响过后，连日来心头那沉甸甸的压抑感，似乎减轻了一丝。

小院内，油灯早已熄灭。

叶辰站在窗边，手中握着那柄出鞘三寸、在黑暗中流转着内敛暗金色泽、剑身微颤的荒寂古剑。剑尖指向的，正是后山深处，某个具体的方向。刚才那声剑鸣，是他以神识轻微引动古剑一丝本源气息所致，只为惊退那“影魇”，并未真正出剑。

“果然是低等影魔，被魔气催生，已初具灵性，竟敢靠近人烟。”叶辰看着古剑指示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冰，“看来，那‘东西’……快要彻底出来了。或者说，已经可以分出力量，催生和操控这些魑魅魍魂，试探镇子了。”

他归剑入鞘，那暗金光泽与嗡鸣瞬间收敛，古剑恢复平凡。但叶辰知道，不能再等了。

“平安，”他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已被惊醒、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小脸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亮的叶安，温声道，“明天，我们去后山‘采药’。”

叶安用力点头，没有害怕，反而有种隐隐的、跟随兄长去“探险”的兴奋：“嗯！去采能治‘病’的‘药’！”

叶辰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魔劫征兆已现。

这忘忧镇的“病”，该治了。

（第39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