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放水
天骄擂台，八强战第四场，也是今日的压轴之战。
一方是冰云谷当代首席弟子，道宫七重，一手《冰魄神光剑》已臻化境，气质清冷如雪莲的林静。
另一方，则是本届天骄会最大黑马，以开元境巅峰修为一路“侥幸”闯入八强，至今仍被许多人视为“运气爆棚散修”的叶辰。
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犹如天堑。
擂台四周早已人山人海，议论声嘈杂如潮。
“开盘了开盘了！林静仙子胜，一赔一点零五！叶黑胜，一赔十五！平局一赔八！”
“这还用赌？肯定押林仙子啊！虽然赔率低，但稳赚不赔！”
“就是，道宫七重对开元境，这差距简直离谱。那叶黑能走到现在，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想赢首席？做梦呢！”
“也不能这么说，叶黑之前几场都赢得挺诡异的，说不定真有什么底牌……”
“底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什么底牌都是笑话！林仙子的‘冰封千里’一出，别说开元境，就是道宫五六重的也得冻成冰雕！我看那叶黑能撑过三招就不错了。”
“我听说霸刀门岳山在叶黑输的盘口上押了重注，还放话说要叶黑好看……啧啧，这小子就算侥幸赢了雷猛，也把岳山得罪死了，以后日子不好过咯。”
“管他呢，看比赛看比赛！我倒是想看看这小子怎么出丑！”
几乎无人看好叶辰。赌坊的赔率、观众的议论、甚至是一些宗门长老暗自的摇头，都说明了这一点。贵宾席上，冰云谷的带队长老抚须微笑，对身旁另一位长老低声道：“静儿此战，当可一展我冰云谷剑道锋芒。那叫叶黑的小子，能逼出静儿几成实力，也算他的造化了。”
只有少数人，比如擂台角落安静观战的沐小蝶，比如混在人群中紧张得手心出汗的赵铁柱，比如贵宾席上面无表情但眼神深邃的观星楼长老星云子，对这场看似悬殊的对决，抱有一丝不同的期待。
擂台之上，两人相对而立。
林静一袭水蓝色劲装，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姿，容颜清丽绝伦，却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她背负长剑，并未出鞘，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散发着凛冽寒意，让靠近擂台边缘的观众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叶辰身上，无喜无悲，如同在看一块石头，一株草木。
叶辰则依旧是那副散修打扮，青衫布履，腰间挂着那柄不起眼的黑色锈剑（荒寂古剑伪装）。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拘谨和忐忑的笑容，朝着林静拱手行礼：“散修叶黑，见过林仙子。仙子剑法通神，威名远播，晚辈自知不敌，还望仙子……手下留情。”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将一个面对强敌、心中没底的散修形象演绎得惟妙惟肖。
林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擂台之上，各凭本事。你既站于此，便当全力一战，无需多言。亮兵刃吧。”
“是，是。”叶辰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拔腰间的锈剑，结果“不小心”还把剑鞘掉在了地上，引得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他有些“窘迫”地捡起剑鞘，这才将那把黑漆漆、卖相极差的锈剑握在手中，剑尖还微微有些发抖。
这一幕，让原本还对叶辰抱有一丝幻想的人彻底摇头。就这心理素质？看来之前真是全靠运气。
林静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似有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平静。“请。”她不再多言，白皙如玉的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背后剑柄。
“锵——！”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长剑出鞘。剑身狭长，通体冰蓝，宛若万载寒冰雕琢而成，剑锋处流淌着森然寒气，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甚至凝结出细小的冰晶。此剑正是林静的本命灵剑——“冰痕”。
“好剑！”台下有人喝彩。
“冰痕剑出，此战已无悬念。”
叶辰也“适时”地露出“惊叹”和“畏惧”的表情，握剑的手似乎抖得更厉害了些。
裁判见双方已准备就绪，高声道：“八强战第四场，冰云谷林静，对阵散修叶黑！比赛开始！”
话音未落，林静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她的身影仿佛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瞬间掠过数丈距离，速度快到在普通人眼中留下了残影！冰痕剑直刺，简单直接，却蕴含着刺骨的寒意和凌厉无匹的剑意，剑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留下一条白色的冰痕轨迹！
冰云谷绝学——《冰魄神光剑》起手式，冰魄一线！
这一剑，已然达到了“化繁为简，返璞归真”的境界，将极致的速度、极致的寒意、极致的锋锐凝聚于一点，寻常道宫境三四重的修士，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会被一剑穿喉！
“完了！”台下许多观众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这叶黑，怕是要被一招秒杀！
贵宾席上，冰云谷长老微微颔首，对林静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剑颇为满意。
然而，就在那冰蓝剑尖即将触及叶辰咽喉前三寸之时，叶辰那“发抖”的手，突然稳了。
脚下步伐以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喝醉了酒般的姿态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贴着剑锋滑了开去！冰痕剑带起的刺骨寒气，甚至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都冻得僵硬，擦着脸颊掠过，带来一阵刺痛。
“嗯？”林静清冷的眸子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讶异。她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速度与角度都堪称完美，封锁了对方所有闪避空间。这个叶黑，是如何躲开的？那看似踉跄的步伐……
台下也是一片哗然。
“躲、躲开了？”
“巧合！一定是巧合！你看他躲得多狼狈！”
“运气真好！”
叶辰“惊魂未定”地退开几步，拍了拍胸口，喘着粗气道：“好、好快的剑！吓死我了！”
林静不再言语，手腕一抖，冰痕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刹那间，擂台之上寒气大盛，漫天冰晶凝聚，化作数十道凌厉的冰蓝剑气，从四面八方朝着叶辰笼罩而去！剑气未至，那恐怖的寒意已然降临，擂台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冰魄神光剑第二式——冰封万仞！
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之一，范围攻击，封锁一切闪避路线，以绝对的力量和寒意碾压！
面对这铺天盖地、仿佛要将空间都冻结撕裂的剑气，叶辰脸上露出了“绝望”和“拼命”的神色。他“手忙脚乱”地将手中断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同时脚下那怪异的步法再次施展，身形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又像是喝醉的醉汉，东倒西歪，跌跌撞撞，每每在剑气临体的瞬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方式“侥幸”避开。
“嗤啦——”一道剑气擦着他的衣袖飞过，衣袖瞬间结冰碎裂。
“嗖——”又一道剑气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几缕断发。
叶辰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被万剑分尸。但他的眼神，在那些惊恐、慌乱的表情掩饰下，却异常冷静明亮，紧紧锁定着林静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脚下步伐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玄奥轨迹，正是融合了《掠影步》直线速度与《星辉步》小范围鬼魅腾挪的新步法！
“咦？”贵宾席上，星云子长老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修为高深，眼力自然非比寻常。叶辰那看似狼狈的躲闪，每次都是险到极致，却又妙到毫巅，恰好是剑气网中最薄弱、流转间隙之处！一次两次或许是运气，但次次如此……这小子，身法不简单！而且，他似乎提前吞服了什么丹药，在如此凛冽的寒气中，动作竟无半分迟滞？
林静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的剑气明明已经封锁了对方所有退路，寒意更是足以迟滞甚至冻结开元境修士的灵力运转，可这个叶黑，虽然看起来狼狈，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滑不溜秋”地躲开，而且动作并未因寒气而有明显僵硬。
是某种抵御寒气的宝物？还是……
她不再留手，清叱一声，手中冰痕剑光华大放，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寒气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擂台之上，冰蓝色的光芒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气发出“咔咔”的冻结声，无数细小的冰棱凭空生成，旋转呼啸！
冰魄神光剑第六式——冰封千里！
这才是她真正的底牌之一，也是她自信能碾压同阶的资本！此招一出，寒意领域笼罩全场，极大迟滞对手行动，冻结灵力，同时无数冰棱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各个死角发动攻击，避无可避！
“结束了。”冰云谷长老松了口气，露出笑容。静儿到底还是动用了这招，看来是想尽快结束战斗了。
台下观众也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经看到叶辰被冻成冰雕，然后被万千冰棱洞穿的凄惨景象。
赵铁柱紧张得捂住了眼睛。
沐小蝶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然而，身处冰封领域核心，承受着最恐怖寒意的叶辰，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瞬。
就是现在！
他等的就是林静施展这消耗巨大、需要短暂蓄力且身法相对固定的绝招瞬间！
“就是现在，小子！”玄帝的声音也在他脑海中响起。
叶辰眼中精光爆射，一直“慌乱”挥舞的锈剑骤然停滞，左手早已扣在掌心的一张土黄色符箓瞬间激发！
“滞灵符！”
一股无形波动以叶辰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微弱，但在林静全力催动“冰封千里”，灵力运转达到顶峰、与周围寒气领域紧密连接的瞬间，这股专门干扰灵力细微操控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她精密的灵力控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
就是这毫厘之间的滞涩，让那原本完美无瑕、席卷全场的冰封领域，出现了一个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缝隙”！而这个缝隙的位置，恰好是叶辰凭借玄帝暗中指点和对林静剑势的预判，早已计算好的落脚点！
与此同时，叶辰右手一甩，两张符箓无声无息地射向地面特定方位。
“幻身符！”
“小迷踪阵，启！”
一个与叶辰本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虚影出现在他原本站立之处，而叶辰的真身，则借着“星移”步法，如同鬼魅般，以超出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和角度，从那“冰封千里”领域出现的微小缝隙中，一闪而出！不仅如此，他之前看似胡乱躲闪时，悄然布置在擂台几个角落的阵旗被激活，一个简易的迷踪阵法启动，虽然威力不强，却足以在瞬间干扰视线和灵觉！
在台下观众乃至许多高手眼中，只见“叶辰”（幻身）在冰封领域中被瞬间冻结，化作冰雕，而下一刻，林静身后，叶辰的真身如同从虚空中踏出，手中那把黑漆漆的锈剑，没有半点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就这么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笨拙”地，朝着林静的后心点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林静施展“冰封千里”，到叶辰激发符箓、启动阵法、身法突破、出现在她身后出剑，整个过程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什么？！”
“怎么回事？！”
“两个叶黑？！”
台下惊呼声炸响！贵宾席上，冰云谷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站起身！星云子长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林静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灵力出现滞涩的瞬间她就心知不妙，身后传来的微弱破空声更是让她寒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让她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放弃维持大半的“冰封千里”领域，全力回剑格挡！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脆响。
叶辰的锈剑剑尖，点在了林静千钧一发之际回防的冰痕剑剑脊之上。
没有灵力碰撞的轰鸣，没有气浪翻涌。叶辰这一剑，看似平凡，却蕴含着《九转金身诀》第一转大成的全部肉身力量，凝聚于一点，更是带着一丝玄帝临时借给他的、微弱却精纯到极点的“剑意”！
“咔嚓……”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响起。
不是冰痕剑，而是林静握剑的右手虎口，被那股凝练到极致、穿透力极强的力量震得裂开，鲜血瞬间涌出。更有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剑身传递而来，瞬间扰乱了她体内奔涌的灵力！
“噗！”林静闷哼一声，娇躯剧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体内灵力瞬间紊乱，冰痕剑几乎脱手飞出！她踉跄着向前扑出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但气息已然萎靡，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茫然。
她败了？
败给了一个开元境的散修？
败在了自己最得意的“冰封千里”之下？
还是以这样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
擂台之上，冰封领域消散，幻身消失，阵法停止运转。叶辰收剑而立，微微喘着气，脸色也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起来消耗不小。他朝着林静的背影，再次拱手，语气依旧带着“惶恐”和“侥幸”：“承、承让了，林仙子。晚辈……晚辈只是运气好，侥幸找到了仙子剑法的一丝破绽……仙子修为高深，剑法通玄，晚辈佩服，佩服！”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的两人，看着气息萎靡、嘴角溢血、虎口崩裂的林静，又看看那个虽然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但明显还站得稳稳当当的叶辰。
侥幸？
找到破绽？
这他妈是侥幸能找到的破绽？！
那神乎其神、从“冰封千里”中鬼魅般脱身的身法是什么？那突然出现的幻影是什么？那干扰了林静灵力运转的波动是什么？那精准到极点、一击打在林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灵力连接最脆弱点的一剑，又是什么？！
这要是侥幸，那天底下就没有不是侥幸的战斗了！
“哗——！！！”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赢、赢了？！叶黑赢了？！”
“开元境赢了道宫七重？我是不是眼花了？！”
“冰云谷首席……败了？这、这怎么可能？！”
“刚才发生了什么？谁看清楚了？我怎么好像看到两个叶黑？”
“是身法！是符箓！还有阵法！他用了符箓和阵法！还用了极其高明的身法！”
“不止！他对时机的把握，对战局的阅读，简直恐怖！他早就计算好了林静会用‘冰封千里’，早就计算好了自己躲避的路线，甚至计算好了林静回防的轨迹！那一剑……太恐怖了！”
“这叶黑……真的是散修？这他娘的是哪个老怪物教出来的妖孽吧？！”
“一赔十五！一赔十五啊！老子押了叶黑一百灵石！发财了！！哈哈哈！”
“岳山！岳山在哪里？他不是押了重注赌叶黑输吗？哈哈，这下脸都绿了吧！”
赌徒的狂喜，观众的震惊、不解、狂热议论，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擂台掀翻。
贵宾席上，冰云谷长老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擂台上的叶辰，眼中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他身旁的星云子长老，却是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赏和了然：“好小子……果然没看错。符、阵、身法、剑术、心机、对战机的把握……环环相扣，以弱胜强，精彩，实在是精彩！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
擂台上，林静缓缓转过身，看着对面那个依旧带着“侥幸”笑容，微微喘气的青衫少年。她清冷的眸子剧烈波动着，震惊、不甘、疑惑、最后化作一片复杂的情绪。她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己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的右手。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紊乱的灵力，将冰痕剑归鞘。清冷的声音响起，虽然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居高临下，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你赢了。并非侥幸。”
她顿了顿，看着叶辰的眼睛：“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你的惊慌，你的笨拙，都是装的。你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抵挡我的攻击，而是引诱我施展消耗最大、破绽也最大的‘冰封千里’。”
叶辰脸上的“惶恐”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平静而坦然，他拱手道：“林仙子明察。晚辈修为低微，若正面硬撼，绝无胜算。唯有出奇，方能制胜。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林静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一步步走下了擂台。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带上了一丝萧索。败给一个修为远低于自己的对手，对她这等心高气傲的天才而言，打击不可谓不大。
裁判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高声宣布：“八、八强战第四场，散修叶黑，胜！晋级四强！”
“叶黑！叶黑！叶黑！”
台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汇聚成浪潮，呼喊着这个不断创造奇迹的黑马之名。
叶辰站在擂台上，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呼喊，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略带腼腆和“侥幸”的笑容，朝着四方拱手。只是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锐利精光。
四强了。
距离天骄会魁首，又近了一步。
而真正的挑战，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贵宾席某个方向，那里，一道背负阔刀、面色阴沉如水的冷峻身影，正用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
断岳刀，岳山。
叶辰心中冷笑，脸上笑容却愈发“憨厚”。
（第1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