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一战
叶辰那最后一问，如同冰封的湖面上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在林幽看似坚不可摧的道心表层，凿开了一道微不可查、却足以动摇根基的细微裂痕。
会不会有更强者，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简单、直接、近乎幼稚的质问，却精准地触及了“掠夺之道”最深层的悖论与终极恐惧——如果你的力量源自掠夺他人，那么当另一个奉行同样准则、且比你更强的存在出现时，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逃脱被掠夺的命运？你所有的“力量真实”，在那更高层级的“真实”面前，是否也成了等待收割的“燃料”？
林幽脸上那狰狞的扭曲，眼中一闪而逝的晦暗与惊悸，掌心凝聚的死寂之力那微不可查的波动，都清晰无比地表明，这一问，击中了！哪怕他立刻以更狂暴的愤怒和杀意来掩盖，也改变不了那道心裂痕已然存在的事实。
“蝼蚁……你找死！！”林幽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再没有丝毫从容与伪装的温和，只剩下最纯粹的、被触及逆鳞的狂怒与杀机！“本座的道，是永恒！是超越！岂是你能妄加揣测？！本座今日，就让你这蝼蚁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什么才是……无可辩驳的真实！”
“轰——！”
他双掌之间，那凝聚了磅礴死寂之力的苍白光团，终于不再压抑，轰然爆发！不再是简单的巨掌形态，而是化作亿万道细如牛毛、却凝练到极致的苍白光线，如同天罗地网，又像是倒悬的死亡暴雨，朝着下方以叶辰为中心的联军阵营，无差别地覆盖而下！
这些苍白光线，每一条都蕴含着纯粹的寂灭道韵，速度快到极致，轨迹刁钻诡异，更隐隐锁定了每个人的生机气息，仿佛附骨之疽，不将目标彻底湮灭誓不罢休！这是“万灵寂灭”力量的某种精妙应用，范围极大，杀伤力集中，显然林幽是要以绝对的力量优势，进行一场冷酷高效的“清洗”！
“结阵！全力防御！”天枢长老厉吼，头顶星斗阵盘疯狂旋转，洒下前所未有的浓密星辉，化作一道半球形的星光护罩，试图将所有人护住。开阳殿主、凌风、沐小蝶等人也毫不犹豫，将剩余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护罩之中。
然而，准帝含怒一击，其威能远超想象！
“嗤嗤嗤——！”
那亿万苍白光线撞在星光护罩上，并未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腐蚀消融声！星光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变薄，其上被击打出无数涟漪和细微的孔洞！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护罩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
“噗噗噗！”
数名站在外围、修为较弱的联军修士，被漏网的苍白光线击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在瞬息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躯体化作苍白的灰烬，随风飘散，连魂魄都未能逃脱，被那光线吞噬，反哺向空中的苍白魂核！
惨烈！真正的死战，在谈判彻底破裂的瞬间，以最残酷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散开！不要聚在一起！”叶辰嘶声喊道，同时强提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光芒黯淡的九狱令碎片猛地按在胸口。碎片微微一亮，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源自九狱塔的“镇”、“御”道韵扩散开来，勉强在他和身边最近的沐小蝶、凌风等人身周形成一圈薄薄的、明灭不定的暗金光晕，暂时抵御着那些苍白光线的侵蚀。但光晕摇摇欲坠，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老萧！还能动吗？！”叶辰在心中急问。
“……勉强。”玄帝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只有……一击之力。而且，以你现在的状态，动用之后……”
“顾不了那么多了！”叶辰咬牙，目光死死锁定着骨殿门口，那道被苍白光芒漩涡环绕、正居高临下、冷漠俯瞰着下方屠杀景象的身影。“必须打断他！不能让他这样肆意攻击！天枢长老他们撑不住多久！”
此刻，联军在苍白光线的覆盖下，各自为战，狼狈不堪。天枢、开阳等圣王尚能勉力支撑，但也在不断消耗，险象环生。其余修士更是死伤惨重，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小子，你想怎么做？”玄帝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擒贼先擒王……不对，是打蛇打七寸！”叶辰眼中混沌星芒与疯狂之色交织，“他现在盛怒，道心被我所动，攻击虽然狂暴，但或许……没有平时那么‘完美’。而且，他大部分力量集中在操控这‘万灵寂灭’的杀招和维持大阵上，自身防御，尤其是对神魂层面的防御，可能正是最薄弱的时候！”
“你想……”玄帝似乎明白了叶辰的打算。
“再来一次！像刚才那样！”叶辰低吼，“不过这次，需要更狠！需要让他……彻底分心！甚至，短暂地失控！”
“你疯了！”玄帝怒道，“刚才那一剑，已经耗尽了我大半本源！再来一次，就算有你那破塔碎片加持，我也……”
“不是让你攻击他本体！”叶辰快速说道，目光瞥向骨殿上方，那轮高悬的、正源源不断为林幽和大阵提供力量的“苍白魂核”，以及那些连接魂核与骨殿的粗大锁链。“是那里！攻击魂核，或者至少，攻击那些锁链的关键节点！用你最纯粹的、能引动他道心波动和仇恨的‘荒寂’道韵！”
玄帝残魂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急速权衡。攻击魂核或阵法节点，比直接攻击林幽本体要稍微“容易”一点，但同样凶险，而且对现在的他而言，负担同样巨大。但叶辰说的没错，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为联军争取一线生机的方法。
“……好！”玄帝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小子，配合我！用你那破令牌，给本帝指引最薄弱、最能引发连锁反应的那个点！本帝这最后一点家底，今天就陪你赌了！”
“成交！”叶辰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经脉寸断般的剧痛，将仅存的神识力量疯狂注入手中的九狱令碎片。碎片光芒明灭不定，其中蕴含的、关于这座绝岛古老封印和阵法结构的部分信息，以及刚刚对“万灵寂灭大阵”的细微感知，被叶辰强行调动、整合、推算！
几乎就在同时，林幽似乎察觉到了叶辰这边的异常能量波动。他冰冷的目光扫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垂死挣扎！”
他心念一动，更多、更密集的苍白光线，如同有生命般，调转方向，朝着叶辰等人疯狂攒射而来！那薄薄的暗金光晕顿时剧烈动荡，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痕！
“就是现在！头顶偏左，第七与第十一根锁链交汇点下方三寸，那个暗红色的、不断搏动的核心符文！”叶辰猛地抬头，嘶声吼道，同时将九狱令碎片中最后一丝力量，化作一道微弱的指引光束，射向他所指的位置！
“玄帝！看你的了！”
“荒寂——！！！”
一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充满无尽孤寂与决绝的怒吼，自叶辰体内轰然爆发！荒寂古剑的虚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比之前更加黯淡，几乎透明，剑身上的锈迹仿佛要彻底脱落。一道比之前更加细微、却更加凝练、带着一种仿佛要终结一切、让万物归于最初“荒”与“寂”的灰色剑芒，顺着叶辰指引光束的方向，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沿途苍白光线的阻拦（那些光线触之即溃，仿佛遇到了更高层次的道韵压制），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刺骨殿上空，那锁链交汇处的暗红符文！
林幽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叶辰和玄帝残魂在如此境地下，竟然还敢、还能发动这样一击！而且目标不是他，而是“万灵寂灭大阵”与“苍白魂核”连接的能量传输节点之一！更让他心悸的是，那道灰色剑芒中蕴含的“荒寂”道韵，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针对他的道心！
“尔敢！！”林幽又惊又怒，顾不得继续操控苍白光线屠杀联军，猛地调动大部分心神和力量，试图拦截那道灰色剑芒，并稳固那个被锁定的节点！
然而，就在他心神被那灰色剑芒吸引、力量调动的瞬间——
“就是现在！诸位，随我——杀！”
叶辰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了决死的呐喊！而他本人，则因强行催动九狱令和配合玄帝，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喷出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向后软倒，被眼疾手快的沐小蝶死死抱住。
但联军幸存的高手，尤其是天枢、开阳、凌风等人，却在这一刻，抓住了林幽因分心拦截剑芒而露出的、极其短暂的一丝破绽与力量空档，爆发出了各自最强的、蓄势已久的攻击，如同困兽最后的反扑，朝着骨殿门口那道身影，悍然杀去！
死战，进入最惨烈、也是最关键的白热化阶段！
（第28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