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惜败
第121章惜败
天霜城，城主府偏殿。
巨大的“北域天骄榜”玉璧前，人头攒动，议论纷纷。玉璧之上，金光流转的名字依次排列，记录着本届天骄会最终的排名。
榜首：白无尘（云霄圣地）。
榜眼：叶黑（散修）。
探花：厉寒山（刀狂传人）。
叶辰站在人群前方，仰头看着玉璧上自己的名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遗憾与释然的笑容。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布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尚可，在沐小蝶和赵铁柱一左一右的陪同下，安静地等待着颁奖。
“第二名啊……”赵铁柱搓着手，胖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压低声音在叶辰耳边嘀咕，“辰哥，第二名！五千上品灵石，还有一次进入‘寒玉灵泉’淬体的机会！还有一本地品下阶的武技任选！发了，我们发了！”
他之前押注叶辰赢，虽然没赚，但也没亏（叶辰“惜败”，赔率不高）。如今看到这丰厚的亚军奖励，早就把输赢抛到脑后了。
沐小蝶瞥了赵铁柱一眼，清冷的声音响起：“噤声。白无尘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白无尘在一众云霄圣地弟子的簇拥下，缓步走来。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俊美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淡漠，仿佛昨日擂台上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只是，当他目光扫过叶辰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翳。
高台上，天霜城主与几位大势力代表已然就座。负责主持颁奖的是一位道宫境巅峰的执事，此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宣布最终排名，并依次邀请前十名上台领取奖励。
轮到叶辰时，他步履“略显虚浮”地走上台，对着主持执事和几位大人物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双手接过盛放着灵石卡、寒玉灵泉令牌和武技玉简的托盘。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表情诚恳，甚至还带着一丝“侥幸”获得高名次的“不好意思”。
“晚辈叶黑，多谢天霜城，多谢各位前辈厚赐。”叶辰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态度恭顺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天霜城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能屈能伸，知进退，此子心性倒是不错。云鹤长老也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白无尘是最后一个上台的。他领取冠军奖励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尤其是那些押注他赢的修士，更是卖力喝彩。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姿态优雅从容，尽显圣地圣子风范。他的奖励比叶辰丰厚数倍，除了一万上品灵石、寒玉灵泉核心区域浸泡资格外，还有一件极品灵器“流云护心镜”和一株能够稳固道心、提升悟性的“清心悟道莲”。
两相对比，差距明显。但叶辰脸上没有丝毫嫉妒或不甘，只是平静地看着，甚至在白无尘看过来时，还“勉强”挤出一个祝贺的笑容，点了点头。
颁奖仪式结束，众人逐渐散去。叶辰在赵铁柱的搀扶下，也打算离开。
“叶兄留步。”
一个平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叶辰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只见白无尘独自一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浅笑，目光落在叶辰身上，看似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沐小蝶和赵铁柱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地挡在叶辰身前半步。
叶辰轻轻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对着白无尘拱了拱手，声音依旧带着“虚弱”：“原来是白圣子，不知圣子叫住在下，有何指教？”
白无尘走近几步，在距离叶辰三尺外站定。这个距离既不显得过于亲近，又能将声音清晰地送入对方耳中，且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打量着叶辰，尤其是叶辰那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略显紊乱的气息（当然是装的），缓缓开口：“叶兄昨日在擂台上的表现，着实令人惊讶。以开元境修为，能接下白某一击，甚至……逼得白某不得不动用些真本事，叶兄足以自傲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话里话外，却是在强调叶辰的“侥幸”和自己的“未尽全力”。
叶辰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惭愧”之色，苦笑道：“圣子谬赞了。在下不过是凭借几分蛮力和运气，如何能与圣子相比？昨日若非圣子手下留情，在下恐怕早已……唉，说来惭愧，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他语气真诚，甚至还带着点后怕，将一个侥幸死里逃生的散修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无尘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昨日最后那一刻，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寂灭之光”的轨迹偏移得太过巧合。但叶辰此刻的表现，包括他体内那确实不算强盛甚至有些虚浮的气息（玄帝帮忙模拟的），又似乎印证了“重伤侥幸”的说法。
“叶兄过谦了。”白无尘微微一笑，话锋却是忽然一转，“昨日擂台之上，空间有限，规则束缚，许多手段施展不开。白某见叶兄战斗方式颇为奇特，心中倒是起了几分切磋讨教之心。不知叶兄伤势恢复后，可否私下与白某切磋一二，也好让白某领略叶兄真正的风采？”
他这话说得客气，仿佛只是同辈修士之间的正常交流请教。但其中意味，在场几人都听得明白——这是对昨日结果不满意，觉得没能真正探出叶辰的底，想要私下再“称量”一番，甚至可能是想找个不受规则限制的机会，彻底解决这个让他丢了面子的人。
赵铁柱脸色一变，就要开口。沐小蝶也蹙起秀眉。
叶辰却像是没听出话外之音一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为难”，迟疑道：“这……圣子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在下这点微末伎俩，昨日已是侥幸，实在不敢再污了圣子法眼。况且，在下伤势颇重，恐怕需要调养数月，短期之内，都无法与人动手了。”他一边说，一边还“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白无尘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对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是重伤又是调养，他若再强行逼迫，反倒显得他咄咄逼人，有失圣地气度。
“既然如此，倒是白某唐突了。”白无尘很快恢复淡然，点了点头，“叶兄好生养伤。他日若有机会，再行讨教。”
“一定，一定。”叶辰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白无尘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叶辰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看到一片“诚挚”的歉意和虚弱。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离去。
直到白无尘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赵铁柱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吓死我了，辰哥，这圣子是不是还不死心啊？”
沐小蝶也看向叶辰，眼中带着询问。
叶辰慢慢直起刚才一直微微佝偻的腰，脸上的“虚弱”和“歉意”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了平日那种懒散中带着点精明的神情，他瞥了一眼白无尘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不死心是肯定的。”叶辰淡淡道，“这位圣子殿下，心高气傲，眼里揉不得沙子。昨天被我‘侥幸’躲过杀招，还被我震退半步，心里肯定憋着火，觉得赢得不够痛快，不够碾压。他今天这所谓的‘私下切磋’，无非是想找个由头，要么探我的底，要么……彻底解决我这个让他不痛快的小麻烦。”
“那你还答应他‘有机会’？”赵铁柱瞪眼。
“客气话罢了，你还当真？”叶辰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转身朝着住处走去，“他现在摸不准我的虚实，加上刚拿了冠军，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做得太过。等过段时间，他要么觉得我真是个侥幸的废物，不屑再理会；要么……等他想找我的时候，咱们早就溜了。”
“溜？”赵铁柱一愣。
“天骄会结束了，奖励也到手了，不溜留着等他请吃饭吗？”叶辰理所当然地道，“北域这么大，中洲更是广阔无边，咱们换个地方，改头换面，谁知道咱们是谁？他云霄圣地再厉害，手也伸不了那么长，更不可能为了我一个‘侥幸’的散修大动干戈。”
沐小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头。这确实是叶辰的风格，打得过就阴，打不过就溜，绝不头铁。
回到临时租住的小院，关上房门，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叶辰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苍白也迅速恢复了几分血色。
“装得还挺像。”玄帝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带着惯有的嘲弄，“本帝看那小白脸最后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扒光了检查一遍。你小子，演技是越来越精湛了。”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叶辰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椅子上，从储物袋里摸出奖励的灵石卡，美滋滋地看了看，“老萧，咱们现在也算小有身家了。五千上品灵石，够咱潇洒一段时间了。对了，那寒玉灵泉，对你恢复有帮助吗？”
“有点用，但不大。寒玉灵泉主要淬炼肉身，稳固根基，对神魂滋养效果一般。”玄帝哼道，“不过对你现在这破身体倒是有点好处，至少能让你那乱七八糟的经脉顺一顺，基础扎实点，别总让本帝操心。”
“那就好。”叶辰收起灵石卡，正色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真要去中洲？”
“中洲是必须去的。”玄帝语气也严肃了些，“那里资源更丰富，机会更多，而且……‘苍穹榜’之争，是你快速提升名气和获取资源的最佳途径。更重要的是，本帝感应到，中洲似乎有‘九转还魂草’的线索，那东西对本帝恢复至关重要。”
“九转还魂草……”叶辰摸了摸下巴，“行，那就去中洲。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好好利用这寒玉灵泉，把实力再提一提。另外，得想办法彻底甩开可能存在的尾巴。”
他可不相信白无尘会那么容易放弃。就算明面上不出手，暗中使点绊子，或者派些人来“探探路”的可能性极大。
“你小子总算有点警惕性了。”玄帝难得夸了一句，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等进了寒玉灵泉，本帝教你一套收敛气息、改换容貌的小法门，虽然瞒不过真正的大能，但骗过同辈和一些寻常追踪手段足够了。”
“那就妥了。”叶辰放下心来，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程。先去寒玉灵泉闭关，淬体提升，然后找个机会溜出天霜城，改头换面，前往跨域传送阵所在的大城，搭乘飞舟前往中洲。
至于白无尘的“私下切磋”之约？
叶辰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
“圣子殿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中洲再见咯。到时候，希望您还能保持这份‘指教’的兴致。”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中洲的某个场合，当自己以全新的身份和实力，再次“巧合”地出现在这位圣子殿下面前时，对方脸上可能出现的精彩表情。
那一定，很有趣。
（第1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