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玄帝的回忆
“坠龙岭”深处，一处被天然幻阵与厚重山体遮掩的隐秘洞府内。
叶辰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凝，淡金色的气血在体表缓缓流转，如同温润的溪水，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额角那道被“灭魂针”擦过的伤口已经结痂，残留的阴寒死气被“焚天”战意的炽热气血与“守心”剑意合力驱散殆尽。他双手各握一枚极品灵石，精纯的灵气如涓涓细流涌入体内，与自身灵力融合，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之前激战带来的损耗，并巩固着化龙三重的境界。
与“癸”部杀手的短暂交锋，虽然险象环生，但也让他对自身实力、尤其是新融合的几种“战意”有了更清晰的认识。“焚天”的爆裂克制“蚀灵”的阴寒，“不坏”的坚固提升防御，“疾风”的迅捷增强应变，而那一丝“荒寂”的寂灭之意，似乎对“暗源”那种掠夺生机的力量有特殊的侵蚀与消解效果。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在对方合击阵法中迅速找到破绽，反杀两人。
“化龙三重，还是不够。”叶辰心中暗道。面对“影煞”那种化龙五重、精通暗杀、还掌握“灭魂针”这等歹毒魂器的敌人，正面硬撼胜算渺茫，必须智取，或者……尽快提升实力。
他将心神沉入识海。九狱镇魂塔依旧巍然耸立，散发着亘古不变的苍凉气息，塔身黯淡，仿佛只是普通的石塔投影。但在之前“灭魂针”袭来的刹那，塔身第一层那微弱的自主震颤与灰色涟漪，无疑救了他一命。这神秘的塔，似乎对针对神魂的恶毒攻击有着本能的防护。
塔基旁，玄帝的残魂比之前稍微凝实了一丝丝，不再是那种随时会彻底消散的透明状，但依旧虚弱无比，如同风中残烛。叶辰之前喂他服下过几粒滋养神魂的丹药（得自苍穹榜奖励和之前的战利品，品阶不高），又经过这段时间的自行恢复（叶辰实力提升、气血强盛对寄居的残魂也有微弱反哺），总算让他从深度沉眠中苏醒了一丝意识，但依旧萎靡。
“老萧，感觉怎么样了？还能喘气不？”叶辰以意念沟通，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其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老鬼虽然脾气臭、爱骂人，还总想着“夺舍”，但这一路行来，数次危机时刻，确实也靠他提醒或间接相助（比如古剑护主、识海镇魂塔可能与玄帝有关），更传授了他《魂剑术》等绝学，两人之间已形成一种微妙的共生与羁绊。
“……臭小子……你就不能……盼着本帝点好……”玄帝虚弱但熟悉的骂声断断续续传来，虽然气势不足，但那股子怨气依旧，“本帝纵横……咳咳……差点就真被你小子……拖累得魂飞魄散了……那‘灭魂针’……专伤神魂……若非你识海有这破塔……咱们都得玩完……”
“知道知道，您老劳苦功高。”叶辰顺着他的话，将之前审问“癸七”得到的关于“暗源”的信息，包括“猎杀天骄、夺取本源、供养源主”、“《噬魂诀》”、“癸部”、“影煞”、“黑沼”等关键点，简洁地传达给了玄帝。
听完叶辰的叙述，玄帝残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虚淡的魂体微微波动着，似乎情绪极不平静。叶辰能感觉到，一股深沉、痛苦、愤怒，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悲凉的情绪，从玄帝残魂中弥漫开来，充斥着他整个识海，让叶辰的心神也为之沉重。
“《噬魂诀》……猎杀天骄……夺取本源……呵呵……哈哈哈哈……”玄帝忽然发出低沉、沙哑，仿佛自万古冰原传来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悲愤与刻骨铭心的恨意，“果然……果然是它！‘暗源’！他们果然还在！像阴沟里的老鼠，像跗骨之蛆，万年过去了，依然在暗处窥伺，猎杀着每一代有望成帝的苗子！”
叶辰心神一震，从玄帝的反应来看，他果然与“暗源”有极深的渊源，而且这渊源恐怕是血海深仇。
“老萧，‘暗源’……到底是什么？你当年渡劫失败，是不是也跟他们有关？”叶辰沉声问道，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玄帝的笑声戛然而止，残魂剧烈波动，良久，才用一种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却又带着无尽追忆与痛苦的语调，缓缓说道：
“小子，你猜的没错。本帝当年……并非单纯渡劫失败。而是……遭了最信任之人的暗算，而暗算本帝之人，便是后来‘暗源’的缔造者之一，也是本帝曾经……视若手足的兄弟。”
尽管有所预料，叶辰还是心头一震。兄弟背叛，暗算武帝，这背后该是怎样的阴谋与背叛？
玄帝的残魂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缥缈而沧桑：
“万载之前，本帝萧玄，与结义兄弟‘夜无痕’，并称‘绝代双骄’。我二人皆天纵之资，于微末中相识，并肩征战，共探秘境，同悟大道，一路扶持，登临绝巅。我主修《荒寂剑道》，追求寂灭中新生，一剑可断万古。他则另辟蹊径，创《噬灵真解》，意图吞噬万灵本源，融于己身，走那掠夺诸天、唯我独尊的霸道之路。”
“起初，我虽觉其道有伤天和，过于酷烈，但念及兄弟情义，兼之他并未滥杀无辜，只是吞噬妖兽、邪魔本源，便也未曾过多干涉，反而时常与他论道，试图引导其向善。他也曾信誓旦旦，言道只取该取，绝不戕害生灵。”
“后来，我二人双双触及帝境门槛。我欲以《荒寂剑道》硬撼天劫，证那无上剑帝之位。而他……却在关键时刻，露出了獠牙。”
玄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恨意：
“原来，他早已将《噬灵真解》推演至更为邪恶的境地，暗中创立了‘暗源’雏形，搜罗心性阴毒、天赋尚可之辈，传授残缺《噬魂诀》（即《噬灵真解》的简化歹毒版），命他们四处猎杀天才，夺取本源，供他修炼。他骗我一同探索一处号称有‘成帝契机’的上古禁区，实则在那里布下了绝世凶阵，并勾结了数位被我二人压制的仇敌，趁我全力应对禁区凶险与天劫降临前夕的‘心魔劫’时，突然发难！”
“他以《噬灵真解》的终极奥义——‘万灵归墟’，配合凶阵与仇敌围攻，欲强行吞噬我之本源与帝道感悟，助他一举冲破帝境！那一战……打崩了禁区的天地，法则混乱，时空扭曲。本帝虽强，但遭兄弟背叛，心神失守，又被阵法与强敌所困，终究……功亏一篑。”
玄帝的残魂剧烈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绝望的一战：
“本帝的肉身在围攻与天劫余波中崩灭，帝魂亦遭重创，几乎消散。最后关头，本帝燃烧残存帝魂与毕生剑道，引动荒寂古剑本源，斩出了超越极限的‘寂灭一剑’，重创了夜无痕，崩碎了凶阵，也撕裂了空间，将自身一丝最核心的帝魂与古剑一同放逐到了无尽虚空乱流之中……而夜无痕，想必也受伤极重，加之吞噬本帝本源失败，道基有损，帝路断绝，这才蛰伏万年，创立‘暗源’，以猎杀后世天骄、夺取本源的方式，苟延残喘，试图续接帝路，或者……培养新的‘鼎炉’？”
叶辰听得心潮澎湃，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场发生于万古之前的惨烈背叛与惊天大战。兄弟反目，帝路争锋，暗算与绝地反击……这其中的恩怨情仇，令人扼腕。
“所以，‘暗源’猎杀天骄，既是为了夺取本源供那‘源主’（很可能就是夜无痕或其传人）修炼或疗伤，也是为了扼杀可能威胁到他们的新帝？”叶辰问道。
“不错。”玄帝声音冰冷，“夜无痕的道，走了极端，需源源不断的顶级‘资粮’。后世天骄，越是惊艳，越是他们的目标。而且，他恐怕也惧怕再有如本帝这般的存在出现，威胁到他。所以，‘暗源’的行动，既是掠夺，也是清除潜在威胁。”
“那‘玄冰魄’又是什么？为何‘暗源’也对它感兴趣？”叶辰想起癸七提到的冰云谷。
“玄冰魄……”玄帝沉吟片刻，“那是一种蕴含极寒本源与纯净魂力的天地奇物，罕见无比。对修炼阴寒属性功法，或者修复、滋养受损神魂有奇效。夜无痕当年被本帝‘寂灭一剑’所伤，剑气中蕴含的‘荒寂’之意极难驱除，想必至今仍在侵蚀他的神魂与道基。‘玄冰魄’的极寒纯净之力，或许能暂时压制或缓解‘荒寂’之意的侵蚀。他派人寻找此物，并不奇怪。”
叶辰恍然，原来如此。看来冰云谷的麻烦，根源也在此。
“小子，”玄帝的残魂愈发虚弱，但语气却格外郑重，“你身怀荒寂古剑，又得了本帝的《魂剑术》传承，某种程度上，已算是本帝隔代传人。更因你表现出色，被‘暗源’盯上。你我如今，已是真正绑在了一条船上。夜无痕与‘暗源’，绝对不会放过你。那‘影煞’，恐怕只是开始。”
“我知道。”叶辰眼神锐利，并无畏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我的命，我也不是泥捏的。老萧，你现在这状态，还能撑多久？有什么办法能尽快恢复你的魂力？”
当务之急，是让玄帝恢复一些力量。这老鬼见识广博，战力强横（哪怕只是残魂），是他目前最大的“外挂”和智囊。
“……难。”玄帝叹息，“本帝伤及本源，寻常滋养魂体的丹药灵物，效果微乎其微。除非……能找到‘养魂木’、‘九转还魂草’这等天地神物，或者……夺取‘暗源’杀手炼化的‘生魂珠’！那东西蕴含被他们吞噬炼化的精纯魂力本源，虽然驳杂阴毒，但以本帝手段，配合你的‘荒寂’剑意，或可炼化提纯，补充魂力！”
“生魂珠？”叶辰想起癸七提过，他们修炼《噬魂诀》，会凝练“生魂珠”。
“不错。猎杀‘暗源’之人，夺取‘生魂珠’，既可削弱他们，又能助本帝恢复，一举两得。”玄帝道，语气中杀意凛然。
“好主意。”叶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好，我也需要实战来磨砺新领悟的‘战体’，顺便……收点利息。那个‘影煞’，还有‘黑沼’的据点，看来是非走一趟不可了。”
“你……有把握对付‘影煞’？”玄帝有些担忧，毕竟对方是化龙五重，擅长暗杀。
“正面硬拼或许不行，”叶辰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但别忘了，我现在知道他们的部分底细，而他们对我的了解，还停留在之前。而且，他们损失了人手，必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可以……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再布下陷阱……”
他开始低声对玄帝讲述自己的初步计划。玄帝听着，残魂中偶尔传出“阴险”、“小子你够毒”之类的评价，但最终化为一声带着赞许的冷哼：“……倒是可行。不过务必小心，那‘影煞’绝非易与之辈。”
“放心，我惜命得很。”叶辰笑道，随即正色道，“老萧，你先休息，尽量保存魂力。我需要几天时间，彻底稳固境界，并准备一些东西。之后，我们就开始行动。”
玄帝不再多言，残魂重新归于沉寂，但比之前多了一丝生机与期盼。
叶辰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功法，吸收灵石灵气，修复己身。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
万年前的阴影，跨越时空，再次笼罩。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
他有剑，有塔，还有一个虽然嘴臭但见识非凡的“冤种武帝”残魂盟友。
“暗源”，夜无痕……
“你们的债，就从‘影煞’和‘癸部’开始讨还吧。”
洞府内，灵气氤氲，唯有少年沉稳的呼吸声，与那无声滋长的战意，在悄然回荡。
（第18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