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桶金
在矿上巡查的生活仿佛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偶。
第二日卯时，晨雾未散，阴寒刺骨，他已准时出现在主矿洞口，领取新的巡查任务。叶莽似乎对他昨日的“安然无恙”略感意外，今日给他划分的区域略微深入了一些，但仍属于外围。叶辰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谨慎小心的模样，领了任务便默默钻入那幽深的矿洞。
白日里，他严格按照路线巡查，清理遇到的零星影傀。动作越发熟练，往往能在影傀发起攻击前便凭借《辨魂术》锁定，以最省力的方式，灌注气血的短剑直刺核心，迅速解决战斗。收获的阴魂晶积累到了五颗，他用一个单独的布袋小心收好。
他表现得中规中矩，甚至在某些狭窄或湿滑地段，故意让脚步略显踉跄，矿灯也拿得不太稳，将一个“修为不高、努力适应、运气尚可”的普通巡查弟子形象演绎得恰到好处。同区域偶尔遇到的几个叶家旁系子弟，对他这个“新来的”只是淡漠地扫一眼，便匆匆各行其是，没人多问一句。
午时返回，交还任务，汇报情况。叶辰重点描述了在一条废弃支脉附近感应到“阴气似乎比别处更浓，可能有阴兽巢穴”，请示是否深入探查。叶莽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标记位置就行！那几条老坑道邪性，没事别往里钻！自己出了事自己担着！”
正中下怀。叶辰“诚惶诚恐”地应下，心里却有了计较。
傍晚的巡查，他刻意加快了速度。在清理完自己区域内最后一只影傀后，他并未立刻返回，而是借着渐暗的天色和矿道岔口的掩护，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昨日玄帝提及的那条废弃支脉入口。
这条支脉入口狭窄，被几块崩落的碎石半掩着，地图上标记为“丙七废道，危险，勿入”。一股比主道浓郁数倍的阴寒之气，混杂着陈年积灰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味道，扑面而来。矿灯光芒在这里似乎都被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身前几步。
叶辰收敛了所有气息，《蛰龙眠》运转到极致，气血内敛如深潭古井，脚步落地无声，《灵蛇步》的轻盈在此刻发挥到极致。他像一道影子，缓缓向深处滑去。
支脉内岔道不多，但弯弯曲曲，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石，显然已荒废多年。岩壁上偶尔能看到早已黯淡的古老矿镐痕迹，甚至有一些疑似干涸发黑的不明污渍。
“前辈，能感应到吗？”叶辰在心中询问，同时全力运转《辨魂术》。感知中，此地的阴寒气息犹如实质，丝丝缕缕，粘稠冰冷，不断试图钻入他的毛孔，侵蚀气血。若非《蛰龙眠》根基扎实，气血阳和，恐怕早已感到不适。
“……就在前面……拐角之后……小心，波动比昨日清晰了些……不止一个……”玄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甚至有一丝……期待？
叶辰心神一紧，屏住呼吸，将矿灯的光亮调到最微弱，如同鬼火，贴着岩壁，缓缓挪到拐角处，侧身，极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
拐角后是一个比昨日那个矿室略小的天然岩洞，洞顶垂下几根狰狞的钟乳石。岩洞中央，竟然生长着一小片奇特的植物！
那是一种约莫三寸高、通体灰黑色、叶片细长如针、表面流淌着暗淡幽光的低矮小草，约莫有七八株，簇拥在一起。每一株草的顶端，都托着一颗米粒大小、微微颤动的苍白光点，如同鬼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和灵魂层面的吸引力。
阴魂草！而且看那苍白光点的亮度，年份似乎不低！
叶辰心中一喜，但随即，巨大的危机感骤然降临！
就在那片阴魂草的旁边，地面上，匍匐着三道黑影！并非影傀那种雾状形态，而是更加凝实，隐约能看出扭曲的人形轮廓，只是没有五官，通体漆黑，唯有眼眶位置跳动着两点比影傀更加猩红、更加暴戾的光芒！它们似乎正围绕着阴魂草缓缓爬行，如同守卫。
二级阴兽——噬魂幽影！比影傀更强大，拥有初步的物理攻击能力，爪牙附带阴毒，且对气血和神魂的吞噬欲望更强！
一只噬魂幽影或许还能周旋，三只……叶辰自忖，以自己淬体五重的修为，加上《灵蛇步》和《惊神刺》，胜算渺茫，最大的可能是被耗死在这里。
就在他观察的这几息间，距离最近的一只噬魂幽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两点猩红光芒骤然转向叶辰藏身的拐角！它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咆哮（这次是真正的声音），另外两只也立刻警醒，同时站起，扭曲的身形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意和阴寒！
被发现了！
“退！”玄帝厉喝。
叶辰毫不犹豫，身形暴退！然而，那三只噬魂幽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化作三道黑线，几乎是紧随着叶辰的退势，从拐角处疾扑而出！腥风扑面，凌厉的爪影带着冰寒刺骨的阴毒，瞬间笼罩了叶辰前后左右！
《灵蛇步》被催动到极致！叶辰的身影在狭窄的矿道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道交叉抓来的利爪，但第三道爪风已袭至后背！他猛一拧身，短剑反手格挡！
“铛！”
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响声！短剑上灌注的气血与幽影的利爪碰撞，竟迸发出火星！一股巨力夹杂着透骨阴寒传来，叶辰虎口剧震，短剑差点脱手，气血一阵翻腾，身体不由自主地被震得向后踉跄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闷哼一声。
好强的力量！远超影傀！而且那阴寒之气竟能透过气血防御，丝丝缕缕渗入体内，让他手臂一阵发麻，气血运行都滞涩了一分。
三只噬魂幽影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中间，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发出贪婪的嘶嘶声，缓缓逼近，封死了所有退路。
“麻烦了……”叶辰心沉了下去。这狭窄矿道，闪避空间有限，被三只二级阴兽围攻，硬拼绝无胜算。
“蠢货！谁让你硬挡了？！”玄帝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二级阴兽已有微弱灵智，懂得配合围攻！你那点气血，能挡几下？用《惊神刺》！干扰它们！制造机会！”
“可《惊神刺》一天只能用一次……”叶辰苦笑，他之前为了稳妥，白天的巡查并未使用。
“一次就够了！瞄准中间那只！它的灵魂波动最暴躁，灵智最低，容易受影响！干扰它，制造缺口，抢了阴魂草立刻走！”玄帝语速极快，“本帝用最后一点魂力，暂时蒙蔽另外两只的感知一瞬！记住，你只有一息时间！”
叶辰眼神一厉。只能拼了！
他背靠岩壁，似乎已是穷途末路，脸上露出“绝望”和“疯狂”交织的表情，手中短剑胡乱挥舞，气血毫无章法地外放，仿佛在做垂死挣扎。暗中，全部心神却已沉入识海，那根无形的神魂之刺被迅速凝聚，压缩，瞄准了中间那只正欲扑上来的噬魂幽影！
就是现在！
“惊神刺！出！”
无声无息，无形无质的神魂冲击，瞬间刺入中间那只噬魂幽影猩红的眼眸深处！
“嗷——！！！”
那只噬魂幽影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扑击的动作骤然僵直，猩红眼眸中的光芒剧烈闪烁、涣散，扭曲的身体抱头疯狂甩动，仿佛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一时间竟在原地打转，攻击节奏彻底被打乱！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辰感觉到怀中贴身的荒寂古剑，微微一震，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冰冷气息，如同水波般无声扩散开来，扫过左右两只正欲趁机扑上的噬魂幽影。
那两只噬魂幽影的动作猛地一滞，猩红眼眸中竟人性化地流露出一丝本能的、深入灵魂的恐惧和茫然，仿佛被更高层次的存在所震慑，扑击之势不由自主地缓了半拍！
一息！只有一息！
但对叶辰而言，足够了！
《灵蛇步》全力爆发！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足！他不再后退，反而朝着中间那只因《惊神刺》而陷入混乱的噬魂幽影，合身撞去！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身形诡异一折，如同泥鳅般从它身旁尺许的空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
快！再快！
他无视了身后重新响起的、包含愤怒的嘶吼和凌厉破风声，眼中只剩下岩洞中央那一片苍白的幽光！
三步并作两步，冲入岩洞，叶辰甚至来不及细看，伸手一捞，将那七八株阴魂草连同根部些许泥土，一把攥在手中，塞进早已准备好的、内衬隔绝气息兽皮的特制布袋中！
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寒冰，但其中蕴含的精纯阴魂之力，却让他精神一振。
“走！”玄帝的催促声已虚弱不堪。
叶辰毫不停留，转身就朝着来路狂奔！身后，三只被彻底激怒的噬魂幽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追来！利爪划破空气，带起道道阴寒劲风，好几次都擦着叶辰的后背掠过，将他的粗布衣衫撕裂出数道口子，冰寒的阴毒侵入肌肤，带来刺痛和麻木。
不能停！被追上就是死！
叶辰将《灵蛇步》施展到了生平极限，在狭窄曲折的矿道中左冲右突，借助岩壁的凸起和拐角不断变向，拖延着身后追兵的速度。体内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但他不敢有丝毫吝啬。
距离主道岔口越来越近，身后的嘶吼和破风声也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阴腐腥气！
就在叶辰即将冲出废弃支脉入口的刹那，身后一道凌厉的爪风，已然袭至后心！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低头！”玄帝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叶辰想也不想，猛地向前一个狼狈的鱼跃前扑！
“嗡——！”
贴在他胸前的荒寂古剑，再次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带着无尽苍茫与威严的剑鸣！一道微不可察的、暗沉如夜的剑形虚影，自古剑上一闪而逝，斩向身后！
“噗嗤！”
仿佛热刀切入牛油。身后传来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随即是重物坠地的闷响，以及另外两只噬魂幽影惊怒交加的嘶吼，追击之势为之一乱。
叶辰趁机连滚带爬，冲出了废弃支脉入口，头也不回地向着主矿洞方向发足狂奔！直到冲入有微弱萤光照亮、并有其他矿工人声传来的主道区域，身后那令人心悸的追杀气息，才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远处废弃支脉深处隐隐传来的、不甘的咆哮。
他背靠冰凉的岩壁，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大汗淋漓，衣衫破碎，后背几道伤口火辣辣地疼，体内气血更是贼去楼空，一阵阵虚脱感涌上心头。刚才那一刻，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过了好半晌，他才勉强平复了呼吸和心跳。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皮肉伤和气血消耗过度，并无大碍，侵入体内的阴毒也被《蛰龙眠》缓慢运转的气血逐渐逼出、化解。
他摸了摸怀中，那个装着阴魂草的布袋还在，冰凉坚硬。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五颗阴魂晶也安然无恙。
“前……前辈？”叶辰试探着在脑海中呼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刚才玄帝最后那一下出手，显然消耗极大。
过了好一会儿，玄帝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消散的声音才响起，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虚弱：“……本帝……需要沉睡……三日之内，莫要打扰……气血渡送……加倍……”
话音未落，便彻底沉寂下去，任凭叶辰如何呼唤，再无回应。
叶辰心中五味杂陈。这次能虎口夺食，全靠玄帝关键两次出手——以帝兵气息震慑，以及最后那一道虚影斩击。否则，他绝对无法全身而退。看来这位“冤种武帝”，在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只是这代价……似乎有点大。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衫，勉强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朝着矿洞外走去。
走出矿洞时，天色已完全黑透。矿场稀疏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
叶莽正打算收队，看到叶辰这副模样出来，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弄成这样？”
叶辰露出心有余悸的“后怕”表情，声音有些发颤：“回管事，在……在丙七废道附近巡查时，被……被三只厉害的阴兽追击，好不容易才逃出来，那废道里面……恐怕有二级阴兽巢穴……”他将遇到噬魂幽影（隐瞒了数量）和狼狈逃窜的过程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危险。
叶莽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三只阴兽，还可能是二级噬魂幽影？你小子的确命大。丙七废道……看来得重新评估危险等级，暂时彻底封闭了。你受伤不轻，回去好好休息，明日给你换个区域。”
“多谢管事。”叶辰“感激”道，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废道里面，似乎有些发光的草药，不知道……”
“发光的草药？”叶莽不耐烦地摆摆手，“矿洞深处奇奇怪怪的东西多了，谁知道是什么毒草。保住小命就不错了，别贪心！赶紧回去处理伤口！”
“是。”叶辰低头应下，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丙字区木棚走去。
回到木棚，同住的几人看了他一眼，见他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只当是寻常遇险，也没人多问。在这种地方，受伤是常事。
叶辰简单清洗了伤口，敷上自带的伤药，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他走到木棚最阴暗的角落，背对着其他人，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兽皮布袋。
小心翼翼打开，七株灰黑色的阴魂草静静躺在其中，顶端苍白的鬼火微微摇曳，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有些诡异。即使隔着兽皮，那股精纯的阴魂之力也清晰可辨。
他又取出那五颗阴魂晶，放在一起。
借着布袋的遮掩，他将其中一株阴魂草，轻轻贴近怀中那柄冰凉的古剑。
没有反应。玄帝已陷入沉睡。
叶辰将阴魂草和阴魂晶重新小心收好，贴身藏妥。
他闭上眼，开始默默运转《蛰龙眠》，恢复枯竭的气血，同时，引导着一丝丝精纯的气血，缓缓渡入胸前的古剑之中——尽管玄帝沉睡，但约定的“报酬”，他并不打算赖账，甚至，他渡送得比约定更多、更用心。
夜色深沉，矿场逐渐安静。
木棚角落，叶辰的气息渐渐平稳悠长。
怀中的古剑，依旧冰冷，但在那缓慢而持续的、带着《蛰龙眠》特有温养气息的气血浸润下，剑身上那万年不化的锈迹，似乎……极其极其微弱的，松动了一丝丝？
而叶辰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黑暗中，缓缓勾起一抹满足的、带着野心的弧度。
幽冥铁矿的第一桶金，到手了。
虽然过程凶险，但一切都值得。
（第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