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演戏
戈壁的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在嶙峋怪石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呼啸。远离先前战斗地的一处天然洞穴内，篝火跳跃，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
洞口被叶辰用碎石和枯藤做了简单伪装，从外面很难发现。洞内，沐小蝶正盘膝而坐，运功疗伤，肩头的伤口已经敷上了冰云谷特制的疗伤药，血早已止住，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林雪三女则靠坐在另一边，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叶辰蹲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让火焰更旺一些。火光映照着他平静的侧脸，眼神却时不时扫向洞口方向，耳朵微微动着，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影阁的人，应该暂时追丢了。”沐小蝶缓缓收功，睁开美眸，清澈的目光落在叶辰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不过以他们的追踪术，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碎石戈壁，进入黑石镇，那里有我冰云谷的据点，相对安全。”
叶辰点点头，将烤好的肉干递给沐小蝶一块，又给林雪三女分了分，自己才拿起一块慢悠悠地啃着：“沐师姐说的是。不过，师姐能否透露一下，他们究竟为何追杀你？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东西’是？”
林雪三女也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们只知道沐小蝶此次出谷另有任务，却不知具体。
沐小蝶接过肉干，却没有立刻吃，沉吟片刻，才低声道：“此事本是我冰云谷机密，但叶师弟今日接连援手，又牵扯其中，告知你也无妨。”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此次离谷，是奉谷主之命，护送一件东西前往天霜城，交给我冰云谷在天霜城的一位客卿长老。那东西……是一枚‘玄冰玉魄’。”
“玄冰玉魄？”林雪三女倒吸一口凉气，显然知道此物珍贵。叶辰也挑了挑眉，他在青岚宗藏经阁杂书里看到过记载，玄冰玉魄乃是极寒之地孕育的天地奇珍，蕴含精纯冰系本源，对修炼冰系功法的修士而言是无上至宝，更能辅助突破瓶颈，价值连城。
“不错。”沐小蝶点头，神色凝重，“此物对谷主修炼一门秘法至关重要，不容有失。我一路隐秘行事，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在即将穿越碎石戈壁时，行踪泄露，遭遇影阁伏击。他们目标明确，就是要抢夺玄冰玉魄。”
“行踪泄露？”叶辰嚼着肉干，含糊道，“师姐一行，有几人知晓？”
沐小蝶摇头：“除了谷主、我和那位客卿长老，谷中知晓此事的，不超过五指之数，皆是谷主心腹。我也很奇怪，消息是如何泄露的。影阁出价极高，若非有确切情报，绝不会轻易接下此等任务。”
叶辰心中一动，但没有多说。冰云谷内部是否有问题，这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事。他更关心眼前：“那师姐接下来打算如何？他们失手一次，必定会有第二次，而且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止开元八九重了。”
沐小蝶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秀眉微蹙：“为今之计，只有尽快赶到黑石镇，借助据点阵法防御，同时向谷中求援。只是……影阁在暗，我们在明，碎石戈壁地形复杂，他们若在半路再次截杀，我们很难抵挡。”她看了一眼叶辰，又看了看伤势未愈的林雪三女，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叶辰将最后一口肉干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问道：“沐师姐，影阁的人，认得出我吗？”
沐小蝶一愣，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答道：“你方才蒙面出手，又迅疾如电，他们未必看清你的相貌。但你的身形、功法特点，恐怕已被记下。尤其是你最后重创其首领的那一指，以及那诡异的拳劲，若是有心调查，不难将你和‘叶黑’联系起来。”她特意在“叶黑”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叶辰恍若未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在他们眼里，我可能是个路见不平、有点本事的陌生散修，也可能是……你的同伙？”
“可以这么说。”沐小蝶点头。
“那如果……”叶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们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是一伙的，甚至……是敌对关系呢？”
沐小蝶美眸一亮：“你的意思是……”
“演戏。”叶辰笑了笑，笑容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让他们觉得，我们因为分赃不均，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起了内讧，分道扬镳，甚至大打出手。这样，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一部分人去追你，一部分人来追我。而我们，则可以找机会，把他们……逐个吃掉。”
林雪三女听得目瞪口呆。分道扬镳？大打出手？还要反过来吃掉影阁的追兵？这也太大胆了吧！对方可是专业的杀手组织！
沐小蝶却是深深看了叶辰一眼。这个提议虽然冒险，但眼下似乎是最好的办法。集中力量追杀一队，目标明确，他们很难逃脱。若是分散力量，反而有机可乘。而且……她看向叶辰，这个少年总能给她“惊喜”，或许他真的有什么办法？
“具体怎么做？”沐小蝶直接问道。
叶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沐小蝶听着，清冷的眸子越来越亮，不时点头，偶尔补充一两句。林雪三女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又隐隐有些兴奋。
计划并不复杂，核心就是制造矛盾，引蛇出洞，然后利用碎石戈壁复杂的地形和他们对地形的熟悉（叶辰之前探查过周围），进行反杀。
“只是……”沐小蝶听完，看向叶辰，“如此一来，你要独自面对至少一半，甚至更多的追兵，太过危险。影阁的人，不好对付。”
叶辰摆摆手，一脸轻松：“放心，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这戈壁滩我熟。倒是师姐你，带着三位受伤的师妹，目标更大，更要小心。我们约定一个汇合地点，黑石镇外三十里的‘风蚀林’如何？那里地形更复杂，适合摆脱追踪和埋伏。”
沐小蝶见叶辰信心十足，也不再犹豫，果断点头：“好！就按叶师弟说的办。风蚀林汇合。”她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符，递给叶辰，“这是我冰云谷的传讯符，百里内可感应大致方位。若有变故，可凭此符联系。”
叶辰接过玉符，入手冰凉，点点头收好。又看向林雪三女：“三位师妹伤势未愈，跟着沐师姐千万小心，以隐匿和速度为主，避免交战。”
林雪三女连忙点头，她们知道自己是拖累，此刻只能尽力不添乱。
计议已定，几人快速收拾了一下痕迹。叶辰从缴获的影阁杀手储物袋中，找出几套夜行衣和面具，自己换上一套，又递给沐小蝶一套：“做戏做全套。”
沐小蝶也不扭捏，接过夜行衣，走到洞穴深处更换。片刻后，两人都换上了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若非熟悉之人，绝难认出。
“那么……”叶辰看向沐小蝶，眼中带着一丝戏谑，“沐姑娘，准备好‘翻脸’了吗？”
沐小蝶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愤怒，声音也刻意压低改变：“贪得无厌的小人！玄冰玉魄乃我冰云谷至宝，岂容你觊觎！今日就算拼着重伤，也要将你留下！”
说着，她竟是抢先出手，一掌带着冰寒之气拍向叶辰！掌风凛冽，洞穴内温度骤降。
叶辰“惊怒”交加：“臭娘们！过河拆桥！没有老子，你早被影阁的人抓去了！”说着，反手一拳迎上，拳风呼啸，与冰掌对轰在一起。
砰！
气劲四溢，篝火被震得摇曳不定。两人对了一掌，看似声势不小，实则都控制了力道。
“东西拿来！”叶辰大喝一声，揉身再上，招式变得“狠辣”起来，直取沐小蝶腰间悬挂的一个锦囊（里面其实只是几块普通灵石）。
“做梦！”沐小蝶“怒斥”，剑不出鞘，连鞘挥出，道道寒冰剑气“凌厉”地刺向叶辰周身要害。
两人就在这不大的洞穴内“激烈”交手起来，劲气纵横，打得飞沙走石，动静颇大。林雪三女看得眼皮直跳，虽然知道是演戏，但这打得也太逼真了吧？那剑气，那拳风，擦着就伤啊！
“噗！”叶辰似乎“措手不及”，被一道剑气扫中肩头，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肩头黑衣破裂，有“血迹”渗出（其实是之前杀黑衣人时沾染的）。
“你……你好狠！”叶辰“咬牙切齿”，眼神“怨毒”地瞪了沐小蝶一眼，又“不甘”地看了一眼她腰间的锦囊，忽然转身，朝着洞穴外疾驰而去，声音远远传来：“沐小蝶！今日之赐，来日必报！玄冰玉魄，你守不住的！”
沐小蝶也“气息不稳”地退后两步，以剑拄地，看着叶辰消失的方向，冷声道：“跳梁小丑，也配觊觎我谷至宝？我们走！”说着，对林雪三女使了个眼色，四人迅速从洞穴另一侧悄无声息地离开。
洞穴内，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渐渐熄灭的篝火，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冰寒与血腥气息。
约莫一炷香后。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洞穴入口附近。正是去而复返的影阁杀手！为首之人，赫然便是那名被叶辰所伤、脖颈还缠着布条的黑衣人首领，代号“影七”。他身边，除了之前手腕受伤那名手下，又多出了两人，气息皆是不弱，都在开元七重左右。显然，他发出了求援信号，附近的其他影阁杀手已经赶到汇合。
“头儿，就是这里！血腥味和冰系灵力残留很浓！”一名新来的杀手蹲下，仔细探查着地面和空气中的痕迹。
影七脸色阴沉，脖颈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仔细感知着洞穴内外的气息，又查看了打斗痕迹，眼中寒光闪烁：“两股不同的气息……一股冰寒凌厉，是沐小蝶无疑。另一股，阳刚中带着诡异的震荡之力，就是那个偷袭的小子！他们在此发生了激烈冲突！”
“看这痕迹，那小子似乎吃了亏，逃向了东北方向。”另一名杀手指着地上凌乱中偏向东北的足迹和几点“血迹”（叶辰故意留下的）。
“沐小蝶的气息……向西北去了，似乎还有另外三道较弱的气息跟随，应该是她那几个受伤的师妹。”又一人判断道。
影七目光闪烁，快速分析：“他们内讧了！定然是因为玄冰玉魄的归属！那小子想黑吃黑，被沐小蝶击伤逃走！好机会！”
“头儿，我们分头追？”手腕受伤的杀手问道。
影七沉吟。沐小蝶是主要目标，玄冰玉魄在她身上。但那个神秘小子，实力诡异，手段狠辣，还伤了他，此仇必报！而且，那小子能从沐小蝶手中抢夺（他以为），说不定也知道了玄冰玉魄的一些秘密，或者身上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分兵！”影七很快做出决定，“影九，影十，你们俩带两个人，去追沐小蝶！她受伤不轻，还带着三个拖累，速度不快，务必缠住她，等我解决了那小子，立刻与你们汇合！记住，首要目标是玄冰玉魄，尽量抓活的！”
“是！”两名开元七重的杀手（影九、影十）拱手领命，各带一名手下，迅速朝着西北方向追去。
“影八，你的手还能动吗？”影七看向手腕受伤的那名杀手。
“服了丹药，勉强可以，不影响追踪和用毒。”影八（手腕受伤者）沉声道，眼中闪着恨意，他忘不了手腕碎裂的剧痛。
“好！你跟我，再带上影十一，我们去追那小子！他受伤不轻，跑不远！我要将他抽魂炼魄，以泄我心头之恨！”影七语气森然，杀意凛冽。
“是！”影八和另一名新来的杀手影十一（开元六重巅峰）齐声应道。
三名杀手，如同夜枭般掠出，循着叶辰故意留下的、断断续续的痕迹和“血迹”，朝着东北方向疾追而去。影七相信，以他们三人的实力，追杀一个受了伤、最多开元五六重的小子，手到擒来。等解决了那小子，再去与影九影十汇合，围杀沐小蝶，夺取玄冰玉魄，计划完美！
他却不知道，在他们分兵追出的那一刻，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已然在黑暗中悄然互换。
东北方向，数里外的一片乱石林中。
叶辰靠在一块巨石后，气息平稳，哪还有半点受伤狼狈的样子。他耳朵微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来了，三个……比预想的还少一个。看来沐师姐那边的吸引力更大啊。”
他故意留下的痕迹到此变得凌乱，仿佛慌不择路。然后，他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一片更加密集、地形复杂的石林深处。这里怪石嶙峋，通道狭窄曲折，月光难以透入，一片昏暗，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不多时，三道黑影疾驰而至，停在乱石林外。正是影七、影八和影十一。
“痕迹到这里乱了。”影八蹲下查看，低声道。
影七目光扫过前方阴森的石林，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和那小子特有的元力波动。“他进了石林，想借助地形摆脱我们。哼，痴心妄想！追！他受伤不轻，跑不了多远！”
三人毫不犹豫，闪身进入石林。一入其中，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只有零星月光从石缝中洒落，勾勒出奇形怪状的阴影，仿佛张牙舞爪的怪兽。道路崎岖难行，岔路极多。
“小心些，这小子诡计多端。”影七提醒道，自己也提高了警惕。三人呈品字形，相互照应，缓缓向前搜索。
寂静的石林中，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声，以及他们自己轻微的脚步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心头发毛。
忽然，走在侧翼的影十一脚步一顿，低喝道：“有动静！”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左前方一处狭窄的石缝。
影七和影八立刻警惕望去。只见那石缝深处，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还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是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在那里！”影八眼中凶光一闪，就要冲过去。
“等等！”影七比较谨慎，一把拉住他，对影十一道：“你，过去看看，小心有诈。”
影十一点点头，身形如电，悄无声息地掠向那处石缝，手中扣住了几枚淬毒的飞镖。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缝，探头向内望去——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地上几点暗红色的“血迹”，似乎刚刚有人在此停留。
“头儿，没人，只有血……”影十一回头喊道。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他头顶上方，一块看似牢固的巨石毫无征兆地猛然坠落！巨石怕是有数千斤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他的头顶！这若是砸实了，就算是开元境修士，也非得变成肉泥不可！
“小心！”影七和影八惊骇大喊。
影十一也是身经百战，虽惊不乱，脚下猛地一蹬，就要向后暴退。然而，他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湿滑（叶辰提前洒了油脂），这一蹬力道用偏，身形一个踉跄！
就这么一耽搁，巨石已然临头！影十一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头顶，全身元力爆发！
轰！！！
巨石结结实实砸落，烟尘弥漫，地面都震了震。
“影十一！”影七目眦欲裂。
烟尘稍散，只见影十一半截身子被压在巨石下，口中鲜血狂喷，双臂扭曲变形，眼看是活不成了。他眼中还残留着惊骇与不甘。
“混账！”影七怒火冲天，他知道中计了！这根本就是陷阱！那小子根本没受伤，或者伤势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重！他是在故意引他们进来！
“出来！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影八也暴怒，手腕伤势因为激动而疼痛加剧，更添怒火。
回答他的，是一道从侧面阴影中射出的尖锐破空声！并非石子，而是一根削尖的、坚硬的石笋！
影八仓促间挥动完好的左手格挡，将石笋击碎。但石笋上附着的力道奇大，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在那边！”影七厉喝一声，身形如箭，扑向石笋射来的方向，手中短刺乌光吞吐。影八也强忍手腕剧痛，紧随其后。
两人冲入那片阴影，却只见怪石林立，空无一人。
“头儿，看地上！”影八眼尖，指着地面。
只见地面上，用碎石歪歪扭扭地摆出了几个字：
“礼尚往来，惊喜继续。——叶黑留。”
“叶黑？！”影七瞳孔一缩，猛然想起不久前接到的一份来自中洲的、关于北域天骄会的情报简报，里面似乎提到过一个化名“叶黑”的黑马散修，擅长以弱胜强，手段诡异……难道是他？！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如果真是那个“叶黑”，那他们这次，恐怕是踢到铁板了！对方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有点运气、受了伤的散修，而是一个极度危险、善于设局、心狠手辣的家伙！
“退！先退出石林！”影七当机立断，再顾不得为影十一报仇，也顾不得什么玄冰玉魄了，保命要紧！
然而，已经晚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来都来了，这么急着走干嘛？不如留下，陪你们兄弟做个伴？”
影七和影八骇然抬头，只见上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不知何时蹲着一道黑影，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戏谑光芒的眼睛。不是叶辰是谁？
他手里，正抛玩着几块棱角分明的尖锐石块，仿佛猎人打量着掉入陷阱的猎物。
“刚才只是开胃菜。”叶辰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冰冷无比，“现在，正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