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星空古路
苍穹圣地，主峰大殿。
叶辰与沐小蝶刚落地，早已等候多时的凌云圣主便迎了上来，眼中满是复杂神色。
“叶小友……不，现在该称一声叶道友了。”凌云圣主拱手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南域之事，我已听说了。大圣之威，震动一方，叶道友当真是深藏不露。”
一月前，叶辰离开时还是化龙境修为，再归来已是能与他平起平坐的大圣。这般修行速度，亘古未有。
“圣主客气了，不过是侥幸突破罢了。”叶辰还礼笑道，态度谦和依旧，仿佛不是刚在南域镇压一方、敲诈了金蟾商会的大圣，而是那个初来乍到、需要庇护的年轻天骄。
“侥幸？”凌云圣主失笑摇头，“若这也算侥幸，那天下修士怕是都要羞愤自尽了。来来来，进殿详谈，沐仙子也请。”
三人步入大殿，自有侍女奉上灵茶。待众人落座，凌云圣主布下隔音禁制，神色才严肃起来。
“叶道友，你从南域传回的消息，圣地已仔细查验。金蟾商会那边确实交出了一份详细的名单，牵扯不小。我们已经联合几大势力暗中清理，拔掉了暗源在南域的七个据点，擒杀其成员三百余人，其中圣境以上就有十一人。”
叶辰点点头，这效率不慢。
“但问题也在此。”凌云圣主眉头紧皱，“清理过程中，我们发现暗源似乎早有准备，许多据点的核心人员都已提前撤离，留下的多是些弃子。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反应很反常。”
“反常？”
“不错。”凌云圣主沉声道，“按常理，如此大规模的清洗，暗源必然会有激烈反扑。可这一个月来，他们非但没有报复，反而收缩了所有明面上的力量，转入更深的地下。中洲、北域、东荒等地的暗源活动也都大幅减少，仿佛……在准备什么大事。”
叶辰手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
“还有一事。”凌云圣主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递给叶辰，“你之前提到的万灵墟密信，我已让情报堂全力追查。这枚玉简，来自天机阁。”
叶辰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一段模糊的影像记录，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场景。画面中心是一座漆黑如墨的悬崖，崖壁上刻着三个扭曲的古字——往生崖。无数生灵被无形的力量束缚，跪伏在崖前，他们的生命精气化作丝丝缕缕的灰雾，汇入崖底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而在那黑洞边缘，隐约可见几个身披黑袍的身影，为首者手持一枚奇异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幽绿色的眼珠。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但其中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与死寂，却仿佛透过玉简传递出来。
“这是天机阁三位太上长老，以损耗寿元为代价，联手施展‘天机回溯’之术，从时空长河中捕捉到的一丝片段。”凌云圣主声音凝重，“地点确认是万灵墟深处的往生崖，时间……大约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沐小蝶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异样，“那正好是帝路开启的时间。”
殿内瞬间一静。
叶辰放下玉简，眼中寒光闪烁：“暗源的目标，果然是帝路。不，更准确地说，他们的目标，是那些有望冲击帝路的天骄。往生崖的祭祀……他们在收集生灵精气，尤其是天才的精气，用来做什么？”
“轮回寂灭。”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在叶辰识海响起。
是玄帝。
叶辰心中一动，问道：“老萧，你醒了？感觉如何？”
“还死不了。”玄帝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但明显虚弱了许多，“但时间不多了。小子，你听好，往生崖是上古一处绝地，据传是通往幽冥的缝隙。暗源之主那个老杂毛，修炼的功法唤作《万灵寂灭经》，需吞噬万灵精魄，尤其是天赋绝佳者的本源，方能大成。他当年暗算本帝，就是想夺我帝源，补全功法缺陷。”
“如今帝路将开，这一世天骄辈出，对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盛宴’。若让他吞噬足够多的天骄本源，配合往生崖的幽冥之力，施展‘轮回寂灭’之术……他极有可能借此突破最后关卡，晋升真正的大帝之境。到那时，诸天万界，将无人能制。”
叶辰瞳孔一缩。
凌云圣主见他神色变化，问道：“叶道友可是想到了什么？”
叶辰将玄帝的话稍作修饰，转述了一遍，隐去了玄帝的存在，只说是从荒寂古剑中获得的残缺记忆。
凌云圣主听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原来如此……难怪暗源这万年来始终在暗中猎杀天才，却又不敢做得太过明目张胆。他们是在‘圈养’！等到帝路开启，所有顶尖天骄齐聚，便是一网打尽之时！”
“不仅如此。”叶辰补充道，“他们应该还准备了某种手段，能屏蔽天机，或者暂时隔绝帝路与外界联系。否则如此大规模的血祭，必然引动诸天感应，那些沉睡的老怪物不会坐视不管。”
沐小蝶忽然道：“轮回寂灭……我似乎在冰云谷的某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此法需以至阴之体为引，方能最大限度接引幽冥之力。而万灵墟深处，恰好有一处‘玄阴绝脉’。”
“至阴之体？”叶辰和凌云圣主同时看向她。
沐小蝶平静道：“我是冰魄玄体，虽非至阴，却也属阴寒一脉。若暗源需要至阴之体为引……他们或许会对我下手。”
“他们敢！”叶辰眼中杀机一闪。
“不是可能，是必然。”玄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笃定，“小子，那丫头体质特殊，对修炼《万灵寂灭经》有极大的辅助作用。暗源之主若知道她的存在，绝不会放过。往生崖的祭祀，需要一个‘祭品’，一个能连通阴阳的‘媒介’。她，是最佳人选。”
叶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好啊，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祭谁。”
凌云圣主感受到叶辰身上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意，心中微凛，忙道：“叶道友放心，沐仙子既在我苍穹圣地，便是圣地贵客，绝不容有失。我已下令加强圣地防御，并传讯冰云谷，请沐仙子的师长前来商议。另外……”
他顿了顿，取出一张鎏金请柬：“天机阁三日后将在‘观星台’举办‘天骄茶会’，广邀当世天骄，商讨帝路事宜。这是给你的请柬。”
叶辰接过请柬，入手温凉，非金非玉，上面以道纹勾勒出星辰轨迹，散发出玄奥的气息。请柬内容很简单，邀他三日后午时，赴观星台一叙，落款是“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亲自相邀？”叶辰挑眉。天机阁是修真界最神秘、最超然的势力之一，号称“掌天机，观星象，算尽古今”。其阁主天机老人更是传说中的存在，已数千年未现身。此次竟然亲自发帖，可见对帝路之事的重视。
“不止是你。”凌云圣主道，“据我所知，中洲、北域、东荒、西域，乃至海外、妖族、古族……所有上了‘天骄榜’前百，或者有资格冲击前百的年轻俊杰，都收到了请柬。这茶会，实则是帝路开启前，诸方势力的一次碰面，也是互相掂量、刺探虚实的场合。”
“有意思。”叶辰收起请柬，“那就去会会这天下英杰。”
接下来的三天，叶辰和沐小蝶便在苍穹圣地暂住。
叶辰利用从金蟾商会和万宝阁得来的资源，进一步巩固大圣初期的修为，并开始参悟从古战场帝者残念那里得来的半部帝经——《虚空不灭经》。
这帝经主修空间之道，玄奥无比，正好与叶辰已掌握的“咫尺天涯”等空间手段相辅相成。虽然只有半部，且残缺不全，但对叶辰而言，已是无上瑰宝。他有九狱镇魂塔辅助推演，又有玄帝这位曾经的大帝（虽然是残魂）偶尔指点，进展极快。
沐小蝶则闭关消化之前所得，她修为已达化龙巅峰，距离仙台（圣人）只差临门一脚。冰魄玄体彻底觉醒后，她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且战力远超同阶。
玄帝这三天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恢复。叶辰能感觉到，他的魂力正在缓慢流逝，虽然速度很慢，但确确实实在流失。往生崖之行，刻不容缓。
三日后，正午。
观星台位于中洲中心，悬浮于九天之上，四周云海翻腾，脚下星辰隐现，仿佛置身寰宇之中。此乃天机阁禁地，平日从不对外开放。
此刻，观星台上已是人影绰绰。
来自诸天万界的天骄们汇聚于此，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静坐闭目养神，或锋芒毕露打量对手。气息有强有弱，但最差也是化龙境，圣人、圣王亦不在少数，甚至有几道气息晦涩深沉，已触摸到大圣门槛。
当叶辰和沐小蝶并肩踏上观星台时，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是他！南域新晋的那位大圣，叶辰！”
“看起来好年轻……骨龄绝对不超过三十！三十岁的大圣，亘古未有！”
“他旁边就是冰云谷的沐小蝶吧？果然是绝代佳人，冰魄玄体名不虚传。”
“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大圣又如何？帝路之上，看的是战力，是底蕴，是机缘！境界高不代表就能走得更远。”
议论声四起，有惊叹，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质疑与敌意。
叶辰对周围目光视若无睹，拉着沐小蝶，径直走向前方一处空着的白玉案几。案几上摆着灵果仙酿，香气扑鼻。
两人刚落座，便有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
“我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叶大圣驾到。怎么，在南域威风够了，来中洲显摆了？”
说话的是一个锦衣华服、头戴玉冠的青年，手持一柄折扇，轻轻摇动，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他身边簇拥着七八个气息不俗的年轻男女，皆以他为首。
“是华天宗的少宗主，华云飞！他三年前便已突破圣王境，据说身负‘华天神体’，战力堪比普通大圣！”
“华天宗与苍穹圣地素来不睦，这是要找茬了。”
“有意思，两大天骄对上了。”
叶辰抬眼看了看华云飞，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满脸傲气的跟班，忽然笑了：“你谁啊？”
华云飞摇扇的动作一僵。
“哦，想起来了。”叶辰拍拍额头，恍然道，“华天宗少宗主是吧？听说你们宗门特产一种‘华天玉髓’，美容养颜效果不错，你用了多少？这脸白得跟抹了粉似的。”
“噗——”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华云飞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最恨别人拿他的长相说事！他天生皮肤白皙，男生女相，没少因此被人暗中嘲笑。
“叶辰！你找死！”华云飞身后，一个狗腿子跳了出来，指着叶辰喝道，“竟敢对少宗主不敬！别以为你是大圣就了不起，我们少宗主……”
话音未落。
叶辰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没听到那人的叫嚣。然而下一刻，那跳出来的狗腿子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仿佛被一座无形大山压住，连头都抬不起来。
大圣威压，无形无质，却重若万钧。
全场瞬间寂静。
华云飞瞳孔一缩，手中折扇“啪”地合拢。他死死盯着叶辰，身上圣王巅峰的气息隐隐波动，与那股大圣威压对抗。但他身后的其他跟班就没那么好运了，一个个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在那无形的压力下动弹不得。
“叶辰，这里可是观星台，天机阁的地盘！你想在此动手？”华云飞咬牙道。
“动手？”叶辰放下酒杯，一脸无辜，“我动了吗？我连手指头都没抬一下。是你的狗自己腿软，关我什么事？或许是他平时亏心事做多了，见了我觉得愧疚，情不自禁就想跪下忏悔？”
“你！”华云飞气得脸色发青。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这位新晋大圣，不仅实力强，嘴皮子也够毒啊！
“好了，诸位都是当世俊杰，未来帝路上的同行者，何必为些许口舌之争伤了和气？”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白须、身着星辰道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观星台中央的高台上。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星空，气息平和，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
“天机老人！”有人低呼。
全场天骄，无论此前多么桀骜，此刻都神色一肃，齐齐躬身：“见过天机前辈！”
天机老人，修真界活着的传奇，号称“算尽天机”，地位超然，便是各大圣地的圣主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天机老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在叶辰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随即恢复平静。
“帝路将开，此乃万古未有之盛世，亦是大争之世。”天机老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邀诸位前来，一为共商帝路事宜，二为化解恩怨，同心协力。毕竟，帝路之上，凶险莫测，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朽不才，耗三千年寿元，窥得一丝天机。此次帝路开启，与往昔不同。入口不在固定之地，而是会随机出现在诸天万界的‘星空古路’之上。”
“星空古路？”众人哗然。
“不错。”天机老人点头，“那是一条横贯星空的古老试炼之路，传闻乃上古仙神所留，遍布杀机，亦有无穷机缘。帝路入口，将在一月之后，于星空古路第三关‘陨星海’附近显现。届时，持有‘帝路接引令’者，方可感应入口，踏入帝路。”
说着，他大袖一挥，百余道流光飞出，精准地落在每一位天骄面前。
叶辰面前，悬浮着一枚非金非木的令牌，正面刻着“帝路”二字，背面则是星辰轨迹，隐隐有空间波动传出。
“此乃接引令。一月之后，令牌自会指引尔等前往星空古路。能否踏上古路，能否活着走到陨星海，能否在诸天万界的天骄争锋中夺得帝路资格……皆看诸位造化。”
天机老人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转厉：“然，老朽有一言，望诸位谨记！”
“帝路争锋，各凭本事，生死不论。但！”
“若有人敢在帝路之外，对同道下黑手，行那等龌龊算计、背后捅刀之事……”他眼中寒光一闪，“休怪老朽以天机阁之名，发布‘天机追杀令’，上穷碧落下黄泉，必诛之！”
一股浩瀚如星海般的威压一闪而逝，虽未针对任何人，却让所有天骄心头一凛，仿佛被远古巨兽盯上。
这是警告，也是规矩。
“谨遵前辈法旨！”众人齐声应道。
天机老人脸色稍缓，又道：“星空古路，并非坦途。其上有上古遗留的阵法、禁制、凶兽、战魂，亦有来自其他大界、乃至异族的天骄。望诸位好自为之，勿要堕了我人族威名。”
说完，他身形缓缓淡去，消失不见，只留下余音袅袅。
“一月之后，星空古路，静候诸君。”
天机老人离去，观星台上的气氛却更加凝重。众人默默收起接引令，彼此对视间，多了几分警惕与战意。
帝路资格，接引令只是门票。能否走到陨星海，才是关键。而这一路上，来自同族的“竞争”，恐怕比古路上的危险更甚。
华云飞狠狠瞪了叶辰一眼，带着跟班拂袖而去。今日之辱，他记下了。帝路之上，有的是机会找回来。
叶辰浑不在意，把玩着手中的接引令，若有所思。
“星空古路，陨星海……”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那里，或许能遇到些“老朋友”，也或许，能提前解决一些麻烦。
比如，暗源的那些耗子。
沐小蝶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与你同去。”
叶辰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笑道：“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去一趟万灵墟。有些账，得提前算一算。”
他望向远方天际，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看到那座阴森恐怖的往生崖。
玄帝虚弱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小子，万灵墟凶险，不比帝路差。往生崖更是绝地中的绝地，当年本帝全盛时期，也不敢轻易踏足。你确定要去？”
叶辰心中回道：“老萧，你觉得，如果我们不去，暗源会放过小蝶吗？会放过其他天骄吗？等他们准备充分，在帝路上布下天罗地网，我们还有多少胜算？”
玄帝沉默片刻，叹道：“也是。那群杂碎，就喜欢玩阴的。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凶狠起来：“那就干他娘的！本帝虽然只剩一缕残魂，但要拼起命来，也能拉几个垫背的！往生崖是吧？正好，本帝也想看看，那老杂毛到底在搞什么鬼！”
叶辰嘴角微扬。
这就对了。
怕？不存在的。
他叶辰的人生信条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只有“干”，或者“换个法子干”。
“走吧，小蝶。”叶辰拉起沐小蝶，起身朝外走去，“回圣地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万灵墟。”
“嗯。”
两人身影消失在观星台。
身后，无数道目光追随，有敬畏，有好奇，有敌意，也有算计。
帝路将启，风云汇聚。
而这场席卷诸天的风暴中心，那个年轻的身影，正一步步，踏上属于自己的征途。
（第32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