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再战
夜色如墨，天霜城“听竹轩”客栈，天字三号院。
叶辰盘膝坐在静室蒲团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张刻画着霜花图案的青色令牌（寒玉灵泉通行令），一枚记录着地品下阶武技《叠浪七重劲》的玉简，以及一张存储着五千上品灵石的晶卡。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晶卡，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带着思索。
“五千上品灵石，加上之前零零总总的收获，手头差不多有七千上品灵石，折算成中品灵石就是七十万……啧，还是穷。”叶辰咂咂嘴。在北域，这算是一笔巨款，足够一个小家族倾尽全力积累十年。但想想中洲那据说灵石如流水、物价吓人的地界，这点家当怕是经不起折腾。
“地品下阶武技，《叠浪七重劲》……力道叠加，一重强过一重，练至大成七重叠加，可爆发出远超自身数倍的力量。倒是不错，可惜是水属性偏向，与我的功法不算完全匹配，但借鉴其发力技巧，融入我的拳法掌法之中，也能提升不少威力。”叶辰拿起武技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迅速浏览起来。有玄帝这个“人形功法库”在旁指点，他理解掌握武技的速度远超常人。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长舒一口气，眼中精光微闪。这《叠浪七重劲》果然精妙，讲究的是瞬间的爆发和暗劲的层层递进，与他追求实战、不讲花哨的战斗风格颇为契合。虽然只是粗略了解，但已觉受益不少。
“寒玉灵泉……”叶辰拿起那枚青色令牌，触手冰凉，丝丝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令人精神一振。“明天一早就去。老萧，你说这灵泉对我稳固道宫境，打熬肉身根基，真有那么大好处？”
“哼，寒玉灵泉乃天地寒气与地脉灵机交汇所生，对淬炼体魄、稳固根基、甚至洗涤经脉杂质都有奇效。尤其是对你这种靠取巧和丹药堆上来的境界，更是裨益良多。”玄帝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带着一贯的嫌弃，“你现在的根基，虚浮得跟棉花似的，再不夯实，以后突破更高境界有你受的。这灵泉浸泡三日，抵得上你苦修半年。而且……”
玄帝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浸泡时，运转我教你的那套《基础炼体诀》，配合灵泉寒气，或有意外收获。你那‘凡体’虽被九狱镇魂塔和本帝的力量潜移默化改变，但本质上依旧孱弱。此泉或许能激发你肉身深处一丝潜能，为日后修炼《九转金身诀》打个基础。”
叶辰点点头，将令牌小心收起。他对自己的“废材”体质有清醒认知，有机会提升，自然不会放过。
就在这时，静室门外传来赵铁柱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辰哥，睡了没？有情况。”
叶辰眉头一挑，挥手撤去静室的简易隔音禁制：“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赵铁柱胖乎乎的身体挤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反手将门关好，还贴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快步走到叶辰身边，低声道：“辰哥，客栈外面，多了几个生面孔，盯着咱们院子有段时间了。看气息，不弱，至少是道宫境中期，有一个甚至是道宫境巅峰。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沐小蝶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勾勒出窈窕身姿，清冷的眸子看向叶辰，微微颔首，印证了赵铁柱的话。
叶辰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来了”的笑容。他慢条斯理地将晶卡和玉简收进储物袋，这才不慌不忙地问：“几个？能看出路数吗？是云霄圣地的人，还是别的什么阿猫阿狗？”
“至少四个，分处不同方位，监视得很隐蔽。路数……看不出来，但肯定不是天霜城本地的卫兵。”赵铁柱挠挠头，“其中一个，给我感觉有点阴冷，像条毒蛇。”
沐小蝶接口，声音清冷：“其中一人，腰间佩剑的剑穗，是云霄圣地内门弟子制式的‘流云穗’，但做了些改动，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云霄圣地……”叶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白大圣子，还真是……心急啊。白天才‘客气’地约战，晚上就派人来‘问候’了。这是等不及私下切磋，想先摸摸我的底，还是干脆就想让我‘伤重不治’，一了百了？”
“恐怕两者皆有。”玄帝在他心中嗤笑，“那小子看着道貌岸然，实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白天在擂台上让他丢的那点面子，他怕是记到骨子里了。派人来，一是探你虚实，看你是否真的重伤；二来，若有机会，顺手‘解决’掉你这个潜在麻烦，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一个‘重伤不治’的散修死了，在这鱼龙混杂的天霜城，再正常不过。”
叶辰点点头，看向沐小蝶和赵铁柱：“你们怎么看？”
赵铁柱捏了捏拳头，狠声道：“辰哥，咱们先下手为强？胖爷我最近手痒，正好试试新练的《撼山拳》！”
沐小蝶则摇摇头，冷静分析：“对方至少有四名道宫境，其中可能有道宫巅峰。硬拼不明智。这里是天霜城，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手，最多是暗中试探，或者等我们出城后再下手。我们当务之急，是安全离开。”
叶辰赞赏地看了沐小蝶一眼，这姑娘遇事冷静，分析到位，是个好队友。
“小蝶说得对，硬拼是下策。”叶辰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街道，隐约能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锁定着这座小院。“他们现在只是监视，没有动手，说明也有所顾忌，可能是忌惮天霜城的规矩，也可能是想等我们松懈，或者……等我们离开客栈，去寒玉灵泉的路上？”
他转身，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带着点狡猾的笑容：“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铁柱，我记得你之前逛街，是不是在一个地摊上买过几个小玩意儿？”
赵铁柱一愣，随即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从自己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一阵摸索，掏出了几个巴掌大小、造型粗糙的木质傀儡，以及几张皱巴巴的符纸：“辰哥，你说的是这些？‘影傀’和‘匿气符’？我当好玩买的，便宜货，效果估计不咋地，就能短时间模拟个粗糙的人形影子，匿气效果也就骗骗开元境的。”
“足够了。”叶辰接过那几只粗糙的木傀和符纸，在手里掂了掂，笑容愈发灿烂，“老萧，帮个忙，给这几个小玩意儿‘开开光’，弄点咱俩的气息上去，要逼真点，最好是带着点‘重伤未愈、气息虚浮’的感觉。”
玄帝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叶辰想干什么，随即没好气地道：“又让本帝干这种雕虫小技？本帝的魂力是用来给你做玩具的？”
“十株养魂草。”叶辰干脆利落。
“……成交。”玄帝哼了一声，一道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光芒从叶辰指尖渗出，分别没入那几只木傀和符纸之中。木傀表面顿时多了几分灵动的光泽，符纸上的纹路也似乎清晰鲜活了一些，隐隐散发出与叶辰、赵铁柱、沐小蝶三人极为相似、但又带着点虚弱感的气息波动。
“这是……”沐小蝶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一点小把戏。”叶辰将“加工”过的木傀和符纸分给两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叶辰所住院落的房门轻轻打开，三道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快步走出，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朝着与城主府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天霜城较为混乱的城南区域——迅速离去。他们气息不强，甚至有些紊乱，尤其是中间那道身影，步履略显虚浮，正是叶辰扮演的“重伤”模样。
几乎在这三道身影离开院子的瞬间，散布在客栈周围阴影中的四道气息，齐齐一动！
“目标离开，向南！”
“气息虚弱，疑似伤势未愈，急于离城！”
“跟上！伺机动手！”
四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
然而，他们并未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听竹轩客栈天字三号院的侧窗被轻轻推开，真正的叶辰、沐小蝶和赵铁柱，如同三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出，落入了客栈后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他们身上贴着那几张被玄帝“开光”过的匿气符，气息近乎完全收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走。”叶辰打了个手势，三人没有沿着街道，而是借着夜色和建筑物的阴影，如同鬼魅般向着城主府的方向潜行而去。那里，是天霜城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也是寒玉灵泉的入口所在。
半个时辰后，天霜城南区，一条阴暗的巷子深处。
四名黑衣人将三道披着斗篷的身影堵在了死胡同里。为首的黑衣人，正是那名给赵铁柱“毒蛇”般感觉的道宫境巅峰修士，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叶黑公子，这么晚了，行色匆匆，是要去哪儿啊？”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三道身影停下，缓缓转身。为首的身影掀开斗篷帽子，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由粗糙木头雕刻而成的脸！另外两道身影也是如此！
“木傀？！”为首黑衣人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下一刻，那三只木傀身上被玄帝注入的、属于叶辰三人的气息猛然爆发，紧接着轰然炸开！没有多大的威力，却爆发出刺目的闪光和浓密的、带着奇异刺鼻气味的烟雾！
“小心！有毒烟！”黑衣人厉喝，急忙屏息后退，挥袖驱散烟雾。
待烟雾散尽，巷子里除了些许木头碎屑和渐渐消散的刺鼻气味，哪里还有半个人影？那三只木傀自爆的同时，似乎触动了什么隐秘的阵法节点，将此地短时间内的气息彻底搅乱。
“混账！中计了！”黑衣人首领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他居然被几个粗制滥造的木头傀儡耍了！那叶黑，竟然早有准备，而且看这木傀上残留的、足以以假乱真的气息模拟手段，绝非寻常散修能有！他到底是谁？
“头儿，现在怎么办？”一名手下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黑衣人首领咬牙切齿，“回去禀报圣子！就说……目标狡诈，疑似有高人相助，已脱离监视，去向不明！”
他心中又惊又怒，隐隐觉得，这次的目标，恐怕不像圣子说的那么简单，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散修。那家伙，滑不留手，心思缜密得可怕！
与此同时，城主府侧门。
叶辰三人出示了寒玉灵泉的通行令牌，在一名守卫诧异的目光中（毕竟这么晚来泡泉的很少），被恭敬地引入府内，沿着一条通往地下的回廊，向着灵泉所在走去。
“辰哥，你这招金蝉脱壳，太绝了！”赵铁柱兴奋地搓着手，“那几个傻大个，现在肯定在对着几个破木头疙瘩发火呢！哈哈！”
沐小蝶也忍俊不禁，眼中带着笑意：“叶兄行事，果然出人意料。不过，经此一事，白无尘那边，恐怕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不善罢甘休又如何？”叶辰无所谓地耸耸肩，踏入氤氲着寒气的灵泉入口通道，“等我从这寒玉灵泉出来，实力再进一层，然后改头换面，溜之大吉。他云霄圣地再厉害，还能把整个中洲翻过来找我？就算真倒霉在中洲遇上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让熟悉他的人心里发毛的弧度。
“那时候，谁找谁麻烦，还不一定呢。”
“再说了，”他拍了拍背后的荒寂古剑，在心中补充道，“不是还有老萧你嘛。保镖同志，接下来三天，我要闭关泡澡，安全就交给你了哈。记得精神点，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玄帝：“……滚！本帝是武帝，不是看门的！”
叶辰：“二十株。”
玄帝（沉默片刻）：“……下不为例。”
听着脑海中玄帝那憋屈又不得不从的冷哼，叶辰心情愉悦地踏入了寒雾缭绕的灵泉区域。
寒玉灵泉，位于城主府地下深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窟，被历代城主加以修缮扩建。洞窟中央，是一方约莫十丈见方的乳白色泉池，池水并非冰冷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凉意，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从池面升起，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又缓缓落下，周而复始。池水之中，蕴含着极为精纯的天地灵气，更有一股奇异的寒气，能渗透肌肤，洗涤骨髓。
泉池被划分成数个区域，以玉屏隔开，互不干扰。叶辰作为天骄会亚军，拥有在核心区域浸泡三日的资格。核心区域位于泉眼附近，灵气和寒玉精华最为浓郁。
叶辰褪去外衣，只穿一条短裤，缓缓步入池中。池水不深，刚好齐胸。一股温润中带着刺骨寒意的奇异感觉瞬间包裹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玄帝传授的《基础炼体诀》，引导着池水中精纯的灵气和寒玉精华，顺着周身毛孔渗入体内。
刹那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混合着温润的暖流，一起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经脉在扩张，骨骼在轻鸣，血肉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的能量，之前因快速突破和战斗留下的一些细微暗伤，也在寒气与灵气的双重作用下，被缓缓修复、抚平。
“果然是好地方！”叶辰心中暗赞，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功法，进入深层次的修炼状态。他周身毛孔张开，如同一个个小型漩涡，疯狂吞噬着池水中的能量，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窟内寂静无声，只有泉眼咕咚的水响，以及叶辰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于修炼中的叶辰，身体忽然微微一震！
他体内，道宫秘境所在之处，那原本有些虚浮、光芒略显暗淡的“道宫”虚影，在寒玉精华和精纯灵气的反复冲刷滋养下，竟然变得更加凝实，散发出的光芒也稳定、明亮了许多！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肉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发生着细微而坚定的强化，力量在悄然增长，气血变得更加旺盛，皮膜筋骨变得更加坚韧。
更重要的是，在《基础炼体诀》的引导和寒玉精华的刺激下，他体内深处，那一直被玄帝和九狱镇魂塔力量潜移默化改变、却始终未曾真正觉醒的某种潜能，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虽然极其微弱，但叶辰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渴望，对力量、对强大的渴望！
“这是……”叶辰心神震动。
“专心！引导这股力量，冲击《九转金身诀》第一转的门槛！”玄帝严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没想到这寒玉灵泉，竟然真的激发了你肉身一丝本源潜力！虽然微弱，但足够作为引子！运转我传你的第一转功法路线，吸纳寒气，淬炼体魄！”
叶辰不敢怠慢，立刻按照玄帝之前传授的、晦涩艰深的《九转金身诀》第一转的行功路线，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丝被激发的、微弱却无比精纯的肉身本源之力，混合着源源不断涌入的寒玉精华和灵气，开始冲击、洗刷、淬炼自己的肉身。
“咔嚓……”
细微的、如同冰层碎裂的声音，从他体内深处传来。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把冰刀，在刮他的骨头，剔他的血肉！这比之前任何一次炼体都要痛苦百倍！
叶辰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眼神凶狠而坚定，疯狂运转着功法，引导着那股混合力量，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肉身。
汗水刚刚渗出毛孔，就被体表的寒气冻结成细小的冰晶，但很快又被体内散发的热量融化，周而复始，他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之中。
痛！极致的痛！
但叶辰能感觉到，在这非人的痛苦中，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本质的、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血肉在变得更加紧密，骨骼在变得更加莹润坚硬，经脉在拓宽、坚韧，甚至连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包裹、保护起来。
时间，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蜕变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轰！”
叶辰体内仿佛有什么屏障被冲破了！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实、充满力量感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就被他强行收敛，但那一瞬间的威压，让整个灵泉核心区域的池水都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四射，宛如实质，在昏暗的洞窟中亮起一瞬，随即缓缓内敛。
缓缓抬起手，握拳。五指收拢的瞬间，空气发出低沉的爆鸣！皮肤之下，隐隐有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泽流转，随即隐没。
力量！澎湃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肉身强度，比进入灵泉前，强了至少三成！而且更加坚韧，恢复力更强！更重要的是，那一直困扰他的根基虚浮问题，在寒玉灵泉的洗涤和这次痛苦的淬炼下，被夯实了至少七成！剩下的，只需要日后水磨工夫，便能彻底稳固。
《九转金身诀》第一转——铜皮铁骨，入门！
虽然只是刚刚踏入门槛，距离小成都还远，但这是一个质的飞跃！意味着他这具“凡体”，终于开始踏上真正的炼体大道！
“感觉如何？”玄帝的声音响起，似乎也带着一丝满意。
“痛死了……”叶辰龇牙咧嘴，活动着依旧有些酸疼的关节，但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灿烂，“不过，爽！”
他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前所未有的扎实力量感，目光穿透氤氲的寒气，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看到了中洲，看到了那苍穹榜，也看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云霄圣子。
“白无尘……”叶辰低声自语，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冷意和玩味，“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带给我点……新的惊喜。”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叶辰神清气爽、气息沉稳浑厚、眼中精光内蕴地从寒玉灵泉中走出时，早已等候在外的赵铁柱和沐小蝶都是眼睛一亮。他们能明显感觉到，叶辰变得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但就是给人一种更加厚重、更加内敛、仿佛脱胎换骨般的感觉。
“辰哥，你这……泡个泉，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赵铁柱围着叶辰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沐小蝶也微微颔首，美眸中异彩闪过：“气息凝实了许多，看来收获不小。”
“马马虎虎。”叶辰嘿嘿一笑，没有多说。有些底牌，自己知道就好。
“接下来去哪？”赵铁柱问，“直接去传送阵那边，离开天霜城？”
叶辰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着急。白大圣子‘热情’地派人来‘问候’咱们，咱们怎么能不‘回礼’呢？铁柱，让你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赵铁柱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道：“打听到了！云霄圣地的飞舟‘流云号’，会在五日后辰时，自天霜城东门外的‘凌云渡’起航，返回中洲。听说那位白圣子，以及他的一些随从、还有部分在北域招揽到的‘天才’，都会搭乘那艘飞舟回去。”
“五日后的辰时，凌云渡……”叶辰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让赵铁柱觉得有人要倒霉的笑容。
“辰哥，你该不会是想……”赵铁柱眼睛瞪大。
沐小蝶也看向叶辰，眼中带着询问。
叶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笑容人畜无害：“别紧张，咱们是文明人，不打架。我就是想去给白圣子……送个行。毕竟，人家远来是客，又在擂台上对我‘手下留情’，我叶黑，也不是不知礼数的人，对吧？”
他看向赵铁柱：“铁柱，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在城南黑市，淘换到过一些……嗯，比较特别的小玩意儿？比如，那种动静特别大，效果特别‘喜庆’，但没什么实际杀伤力的……‘烟花’？”
赵铁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猥琐而兴奋的笑容，搓着手道：“有有有！辰哥你真了解我！我那儿有好几种，‘地火鼠窜天猴’、‘金雷子满地滚’、‘七彩幻光迷魂散’……都是上等货色，保证又响又亮，效果拔群！就是贵了点……”
“钱不是问题。”叶辰大手一挥，很是豪气，“效果够‘喜庆’就行。另外，再去弄几套合身的、料子好点的普通修士袍，再搞几个能临时改变样貌、遮掩气息的小道具，不用太高档，能糊弄一时就行。”
“得嘞！包在我身上！”赵铁柱拍着胸脯，胖脸上满是干坏事的兴奋。
沐小蝶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已经开始为那位云霄圣子默哀了。她忍不住问道：“叶兄，你打算怎么做？云霄圣地飞舟守卫必然森严，我们靠近都难。”
“谁说我们要靠近了？”叶辰眨眨眼，笑容更加灿烂，“我们只是去‘送行’的热心群众，远远地看着，表达一下祝福之情。至于那些‘喜庆’的小玩意儿……可能是某个嫉妒白圣子风采的宵小之徒，或者单纯想制造混乱的毛贼放的，关我们这些遵纪守法、心怀感激的普通修士什么事？”
沐小蝶：“……”
她突然觉得，跟这家伙做敌人，真的挺需要勇气的。
“走吧，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等好戏开场。”叶辰当先向外走去，背影在城主府通道的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子懒散，却又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五日时间，一晃而过。
天霜城，东门外三十里，凌云渡。
这是一处修建在悬崖之畔的巨大平台，悬空而建，以阵法稳固，云雾缭绕，宛如仙境。平台之上，此刻已是人头攒动。许多修士汇聚于此，有的是来搭乘跨域飞舟前往中洲或其他大域的，更多的则是来送行或看热闹的。
一艘庞大的、通体呈流线型、泛着淡银色金属光泽、船身雕刻着流云纹路的华丽飞舟，正静静地悬浮在平台外侧的云海之中。舟长超过百丈，高有数层，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船帆上绣着云霄圣地的标志——一轮被流云环绕的大日，尽显圣地气派。这便是云霄圣地的制式大型跨域飞舟“流云号”。
飞舟下方，有悬梯放下，连接着平台。一群身穿云霄圣地服饰的弟子正在维持秩序，检查登舟者的令牌。能够登船的，除了云霄圣地自己的人，便是少数被圣地看中、招揽的北域天才，以及支付了巨额灵石、获得船票的修士。
在平台最前方，一片被特意清空出来的区域，白无尘一袭白衣，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在几位长老和核心弟子的簇拥下，正与前来送行的天霜城主、云鹤长老等北域大佬寒暄道别。他姿态优雅，谈吐从容，仿佛之前擂台上那一丝不愉快从未发生，依旧是那位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圣地圣子。
周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满敬畏、羡慕、嫉妒。许多年轻女修更是美目涟涟，面泛桃花。
“圣子风姿，果然举世无双！”
“能与此等人物同乘一舟，实乃三生有幸！”
“听说圣子此次在北域，又招揽了好几位天赋绝佳的少年天才，带回圣地培养，真是我等北域修士的福气啊！”
议论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白无尘面带微笑，矜持地应对着，目光偶尔扫过人群，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和不耐。他至今仍未收到那四个派去监视叶辰的手下的确切回报，只知目标狡猾，疑似有高人相助，已脱身离去，不知所踪。这让他心中颇为不快，仿佛一根细刺扎在心里。那个叫叶黑的散修，就像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鳅，让他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
“时辰已到，请诸位登舟！”一位圣地长老朗声宣布。
白无尘收回思绪，对着天霜城主等人最后拱手：“诸位，后会有期。”
“圣子一路顺风！”众人纷纷还礼。
白无尘不再多言，转身，在一众随从和招揽天才的簇拥下，当先向着悬梯走去，准备登船。圣地弟子和其他获得资格的修士，也依次跟上。
人群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叶辰、沐小蝶、赵铁柱三人，早已改换了容貌。叶辰用玄帝教的粗浅法门，将自己的面部线条变得硬朗了些，皮肤也弄黑了点，看起来像个常年在外的冒险者。沐小蝶则戴上了一层面纱，遮掩了绝色容颜。赵铁柱最省事，本来就胖，稍微改变一下气质，缩了缩脖子，就像一个胆小怕事的跟班胖子。
他们混在送行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辰哥，人都到齐了，白无尘那小子要上船了。”赵铁柱压低声音，兴奋地搓着手，手里捏着几个圆溜溜的、颜色各异的金属小球。
叶辰眯着眼，看着白无尘优雅从容、备受瞩目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他目光扫过平台边缘几个不起眼的、被阴影覆盖的角落，那里，赵铁柱花了大价钱搞来的几种“小玩意儿”，早已被他用特殊手法，借助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布置妥当，用简易的触发式阵法连接着。
“不急，等他走到悬梯中间，最显眼、最多人看着的时候。”叶辰的声音平静无波。
沐小蝶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衣角，她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嗯，恶作剧？但不知为何，看着叶辰那副淡定从容、仿佛在等待好戏开场的模样，她心中那点紧张又变成了隐隐的期待。
白无尘踏上了悬梯，步伐稳健，衣袂飘飘。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更显得超凡脱俗，宛如谪仙临世。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充满了仰望。
就在他走到悬梯中部，微微侧身，似乎要最后向送行人群点头致意的那一刻——
“就是现在。”叶辰轻轻吐出三个字。
赵铁柱肥胖的手指，在袖中对着一个简陋的阵盘，轻轻一按。
下一刻——
“咻——嘭！！！”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平台某个阴影角落响起，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受惊的老鼠，以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猛地窜上半空，然后在白无尘头顶上方约莫三丈处，轰然炸开！
没有强大的能量波动，但那爆炸的声音却奇大无比，震耳欲聋！更离谱的是，炸开的不是什么杀伤性碎片，而是无数赤红、明黄、翠绿的彩色光点，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劈头盖脸地朝着下方悬梯上的人群洒落！其中还夹杂着刺鼻的硫磺硝石气味。
这还没完！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悬梯两侧的阴影里，又猛地弹出十几个拳头大小、黑乎乎的圆球，落地就炸，炸开不是火焰，而是刺目的白色闪光和震耳欲聋的、如同千万只鞭炮齐鸣的噪音！同时释放出大量浓密的、五颜六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嗖嗖嗖！”
又有几道黑影从不同角度射出，在空中胡乱碰撞，发出“叮铃哐啷”的乱响，然后“噗噗噗”地爆开，洒下漫天散发着古怪甜腻气味的彩色粉末！
刹那间，原本庄严肃穆、充满离别氛围的凌云渡平台，画风突变！
刺耳的尖啸、震天的爆炸（声效）、炫目的闪光、呛人的彩色烟雾、甜腻古怪的粉末……各种意想不到的、混乱的、堪称“喜庆”的玩意儿，一股脑地在以白无尘为中心的悬梯区域爆发了！
“保护圣子！！”
“有刺客！！”
“小心！烟雾有毒！！”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咳咳咳！这什么味道！好恶心！”
悬梯上，正准备登船的云霄圣地弟子和招揽的天才们，措手不及，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惊呼，有人慌乱地挥舞武器，有人被闪光刺得眼泪直流，有人被烟雾呛得剧烈咳嗽，有人身上沾满了彩色粉末，狼狈不堪。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白无尘首当其冲！他虽然是道宫境巅峰，反应极快，在异响发出的瞬间就撑起了一层灵力护罩，挡住了那些彩色光点和粉末。但护罩挡不住那震耳欲聋的巨大噪音和刺目的闪光，更挡不住那弥漫的、五颜六色、遮挡视线的浓烟！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白茫茫，紧接着又被乱七八糟的彩色烟雾笼罩，那甜腻古怪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让他一阵阵反胃。
更要命的是，他此刻正站在悬梯中央，万众瞩目之下！想象中自己飘然登舟、接受万众敬仰的画面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小丑般被各种“喜庆”的玩意儿糊了一脸，被噪音和闪光弄得头晕目眩，被浓烟包裹得看不清东西，还要强撑护罩，免得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沾身！
他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在彩色烟雾和偶尔飘落的粉末中，也变得不再那么“圣洁”。精心打理的头发，也被气浪和混乱的灵力搅得有些凌乱。
风度？仪态？超凡脱俗？
在这一片混乱、嘈杂、可笑的“袭击”中，荡然无存！
“何方宵小！竟敢袭击圣地飞舟！”随行的圣地长老又惊又怒，厉声大喝，强大的神识瞬间扫过全场，试图找出捣乱者。但现场人多眼杂，气息混乱，那些“小玩意儿”又是从多个隐蔽角落同时触发，一时间哪里找得到正主？
天霜城主、云鹤长老等人也是愕然，随即脸色变得古怪无比。他们自然看得出，这“袭击”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杀伤力，纯粹就是恶心人、制造混乱的。目标……似乎是那位刚刚还风光无限的圣子？
“混账！！”白无尘终于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挥袖，磅礴的灵力爆发，将周围的彩色烟雾和粉末尽数驱散，露出身形。只见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隐现，白衣上沾了些许彩色的痕迹，头发也略显散乱，虽然依旧俊美，但那副从容优雅的姿态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羞愤！
他何曾受过如此羞辱？！这简直比在擂台上被叶辰震退半步还要让他难堪！震退半步，可以说是对方有古怪。可眼下这算什么？被不知道哪个阴沟里的老鼠，用如此下作、如此可笑的手段，当众戏耍！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北域这些“土包子”面前，出了这么大一个洋相！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白无尘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眼神冰冷得可怕。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那个消失的叶黑！只有那个阴险狡诈、不按常理出牌的混蛋，才做得出这种无聊又恶心的事情！但他没有证据！而且此刻现场混乱，人潮涌动，去哪里找？
“圣子息怒！定是某些嫉恨圣子的宵小之辈，用此下作手段扰您心神，切勿中了奸计！”一位随行长老连忙上前，低声劝慰，同时示意其他弟子赶紧维持秩序，清理现场。
白无尘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下立刻下令搜查全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叶黑找出来的冲动。他知道，此刻越是失态，就越是让暗中看笑话的人得意。他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重新恢复平静，只是那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无妨，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压抑的怒火。他不再看下方混乱的人群，也不再维持什么风度，一挥袖，转身，径直朝着飞舟船舱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许多，背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下方人群中，叶辰三人早已趁乱退到了更外围的地方。
看着白无尘那虽然极力掩饰、但依旧能看出气急败坏的背影，赵铁柱捂着嘴，胖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显然是笑得不行了。
沐小蝶也是忍俊不禁，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看了一眼旁边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仿佛只是看了一场热闹的叶辰，心中暗自摇头。这家伙，真是……睚眦必报，而且报复的方式，总是这么的……别出心裁，让人憋屈。
“效果怎么样？够不够‘喜庆’？”叶辰低声笑问。
“喜庆！太喜庆了！”赵铁柱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笑道，“辰哥你看那小白脸的脸，都快绿了！哈哈哈，让他装！让他惦记咱们！这下爽了！”
“行了，热闹看完了，该走了。”叶辰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又对沐小蝶点点头，“此地不宜久留，虽然那些小玩意儿查不到咱们头上，但以防万一。”
三人不再停留，顺着逐渐散去、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凌云渡，向着与云霄圣地飞舟起航方向相反的城门走去。
走出很远，似乎还能隐约听到凌云渡方向传来的、圣地弟子气急败坏的呵斥声，以及人群嗡嗡的议论声。
“啧啧，也不知道是哪位好汉，这么有创意。”叶辰摇头晃脑，一脸“与我无关”的感慨，“用这种方式给圣子送行，真是……别开生面啊。”
沐小蝶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如冰雪初融。
玄帝的声音在叶辰脑海响起，带着几分无语，几分好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坦：“你小子……这种损招也想得出来。不过，干得不错。看到那装模作样的小子吃瘪，本帝心里倒是痛快了几分。”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叶辰毫不谦虚，心情大好。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天霜城高耸的城墙，以及远处天际那已经化为一个小黑点、正加速离去的“流云号”飞舟。
“再见了，北域。”
“中洲……”
叶辰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锐利的光芒。
“我来了。”
“白无尘，咱们的账……”
“慢慢算。”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远方的官道尽头。
（第12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