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单人独剑，赴南域
金羽城，城南，“金玉满堂”赌坊。
三层高的主楼飞檐翘角，金漆彩绘，在午后略显灼热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两尊狰狞的貔貅石兽，大嘴张开，仿佛要吞尽四方财气。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的红光满面，有的面如死灰，空气里弥漫着香料、汗水和一种名为“贪婪”的躁动气息。
一辆不算奢华但足够舒适的马车停在了赌坊斜对面的“悦来客栈”门前。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位身着鹅黄纱裙、面罩轻纱的窈窕女子，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身着锦缎蓝袍、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与好奇的年轻公子下车。
正是伪装后的叶辰与凌清雪。
“少爷，就是这里了，‘金玉满堂’，金羽城最大的赌坊，听说里面的赌石场口很有名。”凌清雪的声音经过“幻音坠”的调整，变得温婉怯懦，完全符合侍女的身份。
叶辰（此时化名叶尘）抬头打量着赌坊的门脸，啧啧两声，用刻意提高、带着点中洲口音的腔调道：“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里面的货色怎么样。走，小蝶，陪少爷进去开开眼。听说南域的石头出好东西，要是能开出一两块‘火灵玉’或者‘暖阳翡’，带回去给爹娘当寿礼，也算不虚此行。”他说话时，眼神故意左右飘忽，带着富家子弟特有的、对什么都新鲜又不太在意的神态。
两人在客栈安顿好（要了最好的上房），叶辰又故意在客栈大堂“显摆”般地打赏了小二几块灵石，问了问金羽城的风土人情和赌坊的规矩，将一个初次离家、手头宽裕、又想找点刺激的纨绔子弟形象演得惟妙惟肖。
做完这些铺垫，叶辰才带着凌清雪，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金玉满堂”赌坊的正门走去。
“站住。”
刚到门前，两名身着暗红色劲装、气息在开元境后期的护卫便伸手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人目光锐利地在叶辰和凌清雪身上扫过，尤其在叶辰腰间悬挂的几个明显价值不菲的玉佩和凌清雪窈窕的身段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不冷不热：“两位面生得很，第一次来？按规矩，生客需登记来历，验看资财。”
叶辰眉头一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悦：“怎么，开门做生意，还怕少爷我给不起钱？”说着，他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在手中掂了掂，袋口微开，露出里面至少上百块中品灵石和几件宝光隐隐的法器一角。“够不够？”
那护卫眼神微微一亮，但依旧恪尽职守：“公子见谅，这是坊里的规矩。还请公子出示信物或报上来历，我等也是职责所在。”
叶辰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云韵真人给的那块“海澜商会”客卿令牌，随手丢了过去：“中洲玉京城叶家，叶尘。受海澜商会的朋友推荐，来南域看看石头。怎么，这令牌还不够？”
护卫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又看了看叶辰那身行头和做派，脸上的警惕散去大半，换上了略显恭敬的笑容：“原来是海澜商会的贵客，失敬失敬。叶公子请进，赌石区在二楼东侧，若有需要，随时可唤侍者。”
叶辰拿回令牌，鼻孔里轻轻“嗯”了一声，带着凌清雪，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赌坊。在他踏入门槛的瞬间，脚底一丝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圣力悄然渗透地面，精准地绕开了正门下方三尺处那个粗劣的预警子母符，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进入赌坊，喧嚣声浪顿时扑面而来。一楼大厅极为宽阔，划分出许多区域，有玩骰子、牌九的普通赌桌，也有需要灵力操控的法器博弈，更有几处围满了人、传来阵阵兽吼的“斗兽”区域。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情绪、汗味和淡淡的血腥气。穿着暴露的女侍托着酒水穿梭其间，眼神精明地打量着每一个客人。
叶辰神识悄然散开，如同无形的水银，瞬间覆盖了整个赌坊一楼。嘈杂的信息涌入脑海，但他精准地过滤着，重点关注那些暗藏的阵眼、隐蔽的通道、以及化龙境以上的气息。
很快，他锁定了至少五处较为明显的阵法节点，分布在赌坊的几个关键位置，构成了一个简单的预警和困敌之阵。还有三处气息晦涩之地，应该是库房或密室。二楼东侧的赌石区人声鼎沸，灵气波动杂乱。而在他的感知边缘，赌坊地下深处，确实有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血煞与怨念的气息，那里应该就是水牢所在。同时，他感应到了四道化龙境的气息，一道在二楼坐镇，两道在地下深处水牢附近徘徊，还有一道……隐在暗处，气息最为晦涩阴冷，带着淡淡的毒性，应该就是那个“鬼手”。
“老萧，能感应到水牢里的人数和我朋友的具体状态吗？”叶辰在心中默问。
“哼，区区隔绝神识的粗浅禁制。”玄帝略带不屑的声音响起，片刻后道，“水牢里关着七个人，五个气息奄奄，一个还算清醒但充满恐惧。你要找的那个胖子……在最里面的那间，气息虚弱，体内有禁制，外伤不轻，但神魂之火未熄，死不了。另外，水牢外的两个化龙境，一个三重，一个四重，正在喝酒。地下还有一条备用通道，通向赌坊后巷的一处废弃宅院，不过入口被封死了。”
“知道了，谢了。”叶辰心中稍定。赵铁柱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
他带着凌清雪，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沿着铺着红毯的楼梯上了二楼。二楼环境清雅许多，分成了一个个独立的隔间，大部分隔间里都摆着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原石，有专门的老师傅在旁讲解，客人们或凝神观察，或低声议论，气氛比一楼紧张得多。
叶辰一副“我很有钱我很懂”的样子，背着手，在各个隔间门口转悠，偶尔拿起一块原石装模作样地看看，又嫌弃地放下，嘴里还嘀咕着“皮壳太糙”、“松花不正”、“癣吃绿”之类的半吊子行话，引得一些真正的赌石客投来鄙夷的目光，而赌坊的管事和伙计们则眼中放光——这种半懂不懂、又舍得花钱的公子哥，可是最受他们欢迎的“肥羊”。
转悠了约莫一刻钟，叶辰在一个较大的隔间前停下。这里人最多，中间摆着一块足有磨盘大小、表皮呈暗红色、带有明显火焰状纹路的原石，标价高达五千中品灵石。几个看起来像是老手的人正围着石头，低声讨论，面露犹豫。
“这块‘火纹巨岩’是昨日刚从‘炎火谷’新坑运来的，表象极佳，诸位都是行家，应该看得出，这蟒带、松花都是出高绿的表现，尤其是这火焰纹，说不定能出‘火灵玉’甚至‘炎阳心’！”一个山羊胡的老者，显然是赌坊的鉴石师，正在卖力地推销。
叶辰挤了进去，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绕着石头看了两圈，还伸出手指敲了敲，然后大声对凌清雪道：“小蝶，你看这块怎么样？够大，够气派！要是开出好东西，回去爹肯定高兴！”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老手都忍不住摇头，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赌石又不是挑西瓜，越大越好？
凌清雪配合地低声道：“少爷，奴婢不懂这个，但看着是挺……威风的。”
“哈哈，还是小蝶懂我！”叶辰一拍手，似乎就要决定，“老板，这块……”
“慢着！”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的阴冷声音响起。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暗紫色锦袍、面容消瘦、眼神如毒蛇般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皆有道宫境修为。此人正是金家三爷，金万贯，化龙六重。
“原来是三爷。”鉴石师老者连忙行礼。
金万贯摆摆手，目光落在叶辰身上，皮笑肉不笑：“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中洲来的？对此石感兴趣？”
叶辰挺了挺胸，做出倨傲的样子：“不错，中洲玉京城叶尘。这块石头本少爷看上了，怎么，金三爷要跟本少爷抢？”
“岂敢岂敢。”金万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早就接到手下汇报，说来了个中洲的“肥羊”，此刻一看，果然是个雏儿，“只是这块‘火纹巨岩’乃是本坊镇场之宝之一，价格不菲，而且风险极大。公子初来乍到，不如先看看其他小些的，练练手？”
他这话看似好意，实则是激将。果然，叶辰“勃然大怒”：“金三爷这是看不起本少爷？觉得本少爷出不起钱还是没眼光？五千灵石是吧？本少爷要了！现在就切开！”
周围一片哗然。五千中品灵石，对许多中小家族来说都是一笔巨款，这年轻人竟然眼睛都不眨就要买下，还要当场解石？真是人傻钱多！
金万贯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这……公子既然执意要买，金某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不过赌石有风险，若是切垮了……”
“切垮了本少爷认！灵石就在这里！”叶辰直接将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赶紧的，找最好的解石师傅来！”
“好！公子爽快！”金万贯不再“劝阻”，挥手示意。立刻有伙计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巨石搬到专门的解石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解石师傅拿着特制的灵刃，准备动手。
整个二楼的客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想看看这中洲来的“冤大头”是能开出惊天宝玉，还是血本无归。
叶辰站在最前面，看似紧张地盯着石头，实则神识已经如同最灵巧的触手，悄无声息地向着地下延伸。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解石吸引的瞬间，他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带着“守心”剑意特质的圣力，如同游丝般，穿透楼板，避开那些粗浅的阵法节点，向着水牢的方向探去。
解石开始了。灵刃切割石皮，发出“嗤嗤”的声响，石粉飞扬。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叶辰的圣力丝线也终于触碰到了水牢外围的禁制。这禁制不算高明，但颇为阴毒，带有腐蚀灵力和侵蚀神识的效果。然而，在叶辰蕴含“守心”剑意、本质极高的圣力面前，这禁制如同遇到烈日的薄冰，悄无声息地融开了一个小孔。圣力丝线钻入，迅速找到了关押赵铁柱的那间水牢。
牢内阴冷潮湿，腥臭扑鼻。一个胖子被粗大的镣铐锁在墙壁上，大半个身子泡在发黑的水里，衣衫破烂，身上布满鞭痕和灼伤的痕迹，脸肿得几乎看不清原貌，气息微弱。但他那双被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牢门方向，里面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对某个人的信任和期待。
正是赵铁柱。
叶辰心中怒火升腾，但强行压下。圣力丝线轻柔地触碰到赵铁柱的身体，迅速探查他的伤势。内腑震荡，经脉受损，灵力被禁，外伤颇多，但确实没有性命之忧。他体内被种下的禁制，是一种颇为歹毒的“蚀灵锁”，会缓慢侵蚀修士的灵力和生机。
“铁柱，撑住，我来了。”叶辰的意念，通过圣力丝线，化作一道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在赵铁柱的识海中响起。
原本奄奄一息的赵铁柱，身体猛地一震，那双肿胀的眼睛骤然瞪大，里面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但他立刻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只是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别动，别出声，听我说。”叶辰的意念继续传达，“我现在在赌坊二楼，马上会制造一点混乱。水牢外的守卫，一个化龙三重，一个四重，正在喝酒。我会在二十息后，让他们‘喝醉’睡着。你准备好，一旦牢门禁制消失，立刻向我标记的位置移动。地下有一条被封死的备用通道，通向赌坊后巷的废弃宅院。我会在那里接应你。能行动吗？”
赵铁柱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等我信号。”叶辰收回圣力丝线，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无人察觉。
就在这时，解石区传来一阵巨大的叹息和哄笑。
“垮了！彻底垮了！”
“五千灵石啊！就这么打了水漂！”
“就开出这么点狗屎地的杂色玉，连一百灵石都不值！”
只见那磨盘大的“火纹巨岩”已经被彻底剖开，里面只有中心一小块杂色斑驳的低等玉石，灵气稀薄，与它高昂的价格和华丽的外表形成惨烈对比。
叶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仿佛无法接受这个打击，指着那堆碎石，嘴唇哆嗦：“这……这怎么可能？不是说能出‘火灵玉’吗？”
金万贯心中狂笑，脸上却装出同情和遗憾：“唉，叶公子，赌石本就如此，十赌九垮。你看，我刚才还劝你……”
“我不信！”叶辰仿佛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旁边的桌子（暗中将一缕扰乱气血、致人昏睡的粉末以圣力包裹，震成最细微的粉尘，悄无声息地混入空气中，并操控其朝着水牢方向那两个正在喝酒的守卫飘去），“一定是你们赌坊搞鬼！拿假石头糊弄本少爷！”
“叶公子慎言！”金万贯脸色一沉，“我‘金玉满堂’打开门做生意，最重信誉！石头是你自己看中的，价格也是明码标价，解石过程大家有目共睹，何来搞鬼一说？公子莫非是想赖账？”
“你！”叶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金万贯，却说不出话来，一副典型输急了眼、又想耍赖的纨绔模样。
周围看客指指点点，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鄙夷。
就在这闹哄哄的当口，叶辰的意念再次传入赵铁柱脑海：“就是现在！动手！”
水牢中，那两个正在喝酒吹牛的化龙境守卫，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咦？这酒……劲儿有点大啊……”化龙三重的守卫晃了晃脑袋。
“我也觉得……好困……”化龙四重的守卫话没说完，就“噗通”一声，脑袋砸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另一个守卫也紧随其后，酣睡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水牢牢门上的禁制光芒一阵紊乱，然后“噗”地一声，如同气泡般破灭——叶辰留在外面的那缕圣力丝线，在禁制最薄弱的节点轻轻一刺。
赵铁柱眼中精光爆射！他低吼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浑身肌肉贲张，竟硬生生将锈蚀的镣铐崩开！他顾不得浑身伤痛和虚弱的灵力，如同灵活的胖狸猫，冲出牢门，按照叶辰之前在他识海中标记的方位，朝着水牢深处、那处被砖石封死的备用通道口扑去！
“什么人？！”
“水牢有动静！”
虽然守卫“醉倒”，禁制被破，但水牢并非全无其他预警。通道深处立刻传来其他守卫的厉喝和急促的脚步声！
赌坊二楼，叶辰的“表演”还在继续。他仿佛被金万贯的话彻底激怒，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指着金万贯的鼻子骂道：“好你个金万贯！本少爷记住你了！你们金家赌坊，就是一家黑店！小蝶，我们走！这破地方，少爷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说着，他拉起凌清雪，怒气冲冲地就要往楼下走。
“想走？叶公子，输了钱就想赖账，还污蔑我金家声誉，哪有这么容易？”金万贯冷笑，一挥手，几名道宫境的护卫立刻围了上来，堵住了叶辰的去路。“今天这五千灵石，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否则，就别怪我金某人不讲情面了！”
“怎么？你还想强留本少爷？”叶辰“色厉内荏”地后退一步，将凌清雪护在身后，“我爹可是玉京城……”
“我管你爹是谁！”金万贯不耐烦地打断，“在南域，在金羽城，就得守我金家的规矩！给我拿下！”
护卫们正要动手。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赌坊地下深处传来！整个赌坊都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在各个楼层尖锐地响起！
“怎么回事？！”
“地下！是水牢方向！”
“有人劫牢！！”
赌坊内顿时一片大乱！客人们惊慌失措，纷纷向门口涌去。金万贯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叶辰，对身边一名心腹厉吼道：“快！带人去地下！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启动所有阵法，封锁赌坊，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心腹带着大批护卫，急匆匆冲向通往地下的隐秘入口。
二楼一片混乱。叶辰趁此机会，拉着凌清雪，混在惊慌的人群中，看似也在往楼下跑，实则方向悄然偏离，朝着赌坊侧面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移动。
“叶道友，刚才那动静……”凌清雪传音，她隐约猜到是叶辰做了什么。
“是铁柱，他出来了，弄出了点动静。正好，给我们打掩护。”叶辰传音回道，眼神冷静如冰，“按计划，你去后巷那处废弃宅院接应。这是宅院的详细位置和开启备用通道封口的方法，我传给你。小心点，金家可能会派人封锁后巷。”
“那你呢？”凌清雪问。
叶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笑意，看着赌坊内因为水牢被劫而鸡飞狗跳的景象，轻声道：
“我？我去给金三爷添点堵，顺便……收点利息。这五千灵石的账，还有我兄弟受的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20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