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评价

淘汰赛首日，叶辰一剑破“百蛊大阵”，强势击败毒娘子晋级十六强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天墟古城，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中洲其他地域扩散。

“听说了吗？黑剑叶辰，一剑就破了毒娘子的本命蛊阵！”

“何止听说，我亲眼所见！那毒雾弥漫的，看着就吓人，结果叶辰一道剑光就给净化了！”

“毒娘子本命蛊都被毁了，修为大跌，这辈子算是完了。”

“这叶辰也太狠了吧？出手这么重？”

“狠？毒娘子那百蛊大阵才是真狠，沾之即死！叶辰那是自卫，而且人家是堂堂正正破阵，技高一筹！”

茶馆酒楼，街头巷尾，各处都在热议这场战斗。叶辰那净化毒雾、洞穿蛊阵的一剑，被无数人津津乐道，反复描绘。他的声望，在普通修士和年轻一代中，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黑剑”之名，已真正成为本届苍穹榜最耀眼、也最神秘的符号之一。

然而，相较于外界的沸腾，真正决定修真界格局的上层，那些隐匿在幕后、修为通天、见识广博的“老怪物”们，对此战的关注点和评价，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天墟古城，天机阁深处，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被无尽阵法符文笼罩的悬空大殿内。

殿内陈设古朴，并无多少奢华装饰，只有寥寥数个蒲团，以及一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正实时显示着中央擂台上另一场对决的光幕。光幕前，分散坐着数道身影。

这些身影，有的身着天机阁标志性的紫金袍服，有的作道家装扮，有的则是简朴布衣，甚至还有身披袈裟的僧人。他们气息或如渊似海，或飘渺出尘，或沉凝如山，但无一例外，都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周围的空间便微微扭曲，光线都似乎变得黯淡。这些人，正是此次坐镇苍穹榜的天机阁高层，以及几大圣地、古教前来观礼的真正巨头，修为最低也是仙台境（圣人），其中更有数位气息晦涩如星空，赫然是大圣乃至准帝级的恐怖存在！

此刻，光幕上显示的，是乙区的一场对决，两位出身圣地的天才正在激烈交锋，术法绚烂，灵力澎湃，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惊呼。但在座的老怪物们，大多只是随意瞥上一眼，便收回目光，显然这种程度的战斗，难以引起他们太多兴趣。

“紫阳，甲区那场，叶辰对毒娘子的留影，再放一遍。”坐在主位左侧，一名身着灰色道袍、面容枯槁、仿佛随时会坐化的老道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是，枯木师叔。”紫阳真人恭敬应道，他在这群老怪物中，辈分和修为只能算中游。他袖袍一挥，那面巨大的灵力光幕上画面一变，重新出现了叶辰与毒娘子对战的完整影像，从毒针齐发，到毒雾弥漫，再到叶辰拔剑净化，最后一剑破阵，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甚至连灵力波动的细微变化都被阵法捕捉还原。

影像很快播放完毕，大殿内一片寂静。

半晌，那名被称为枯木道人的老道，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道：“此子修炼的炼体功法，至阳至刚，气血如龙，对阴邪毒物克制极强。看其气血运转方式，隐隐有上古体修一脉‘烘炉炼体’的影子，但又似是而非，似乎更加……精妙。他最后驱散毒雾、净化蛊毒的手段，并非单纯依靠气血蛮力，而是气血中蕴含了一丝‘辟易万邪’的浩然真意。这丝真意，绝非寻常功法能修出，要么是功法本身品阶极高，触及大道本源，要么……便是此子自身悟性惊人，于炼体中生出了‘神通种子’。”

枯木道人一开口，便点出了叶辰功法的关键，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惊异。

“枯木道兄所言不差。”另一侧，一名身着月白僧衣、面容悲苦的老僧双手合十，声音平和，“老衲观其气血运转，圆融无碍，根基扎实得可怕，绝非靠丹药或秘法强行提升。其肉身强度，恐怕已堪比寻常化龙中期体修，甚至犹有过之。更难得的是，他心志坚定，面对毒雾蛊阵，眼神始终清澈，道心未受丝毫侵染。此子，颇有几分‘金刚不坏’的意味。”

“哼，炼体功法再强，终究是旁门左道，难成大道。”坐在枯木道人对面，一名身着玄天圣地长老服饰、面容威严、周身隐隐有星辰虚影流转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正是玄天圣地此次前来观礼的实权长老之一，星河道人。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光幕中定格的叶辰影像，“此子剑法看似简单，实则大巧不工，那最后一剑，时机、角度、力量掌控，均已臻至化境，显然剑道造诣不俗。但其灵力修为，分明只有化龙一重巅峰，即便肉身强横，综合战力也不过堪堪触及化龙四重门槛。能破毒娘子的蛊阵，更多是属性相克，加之毒娘子功法有缺，本命蛊与自身契合不够，被其找到了致命破绽。若遇上真正根基扎实、道法精深的同辈天骄，比如我圣地圣子，他这点倚仗，不堪一击。”

星河道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和维护自家圣子的意味。玄天圣地圣子白无尘，乃是此代公认的领袖人物，圣地自然不愿看到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风头过盛，甚至被拿来与圣子相提并论。

“星河长老此言，未免有失偏颇。”一名身着听雪楼最高等客卿服饰、气质儒雅、如同中年文士的男子微微一笑，正是听雪楼总楼的一位太上客卿，文渊先生。他轻摇手中羽扇，道：“此子能以化龙一重修为，将炼体功法修至如此境界，本就说明其天赋、毅力、机缘皆属上乘。属性相克固然是优势，但能在电光石火间，精准找到对方阵法最脆弱的‘蛊戒’节点，这份眼力、洞察力和决断力，才是真正可怕之处。这绝非运气，而是实战经验、战斗智慧与某种……特殊天赋的结合。老夫甚至怀疑，他是否拥有某种增强洞察力的‘灵眼’类天赋，或者修炼了类似的神通。”

文渊先生的话，让几位老怪物微微颔首。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自然明白，战斗中瞬息万变的战机把握，往往比单纯的力量比拼更重要。叶辰能一眼看穿毒娘子阵法核心，确实不简单。

“文渊道友说的在理。”枯木道人缓缓道，“而且，你们可曾注意到他手中那柄剑？”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到叶辰手中那柄古朴黝黑的剑上。之前注意力大多在叶辰本人和战斗过程上，此刻经枯木道人提醒，仔细看去，才发现那剑看似普通，但在叶辰灌注气血和剑意时，剑身隐约浮现的暗金色古老纹路，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神秘。

“此剑……”枯木道人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老夫竟然有些看不透。非金非铁，不似当世任何已知的神材。其材质似乎能吸收灵力与气血，并能完美承载、甚至放大使用者的‘意’。那净化毒雾的‘辟邪’真意，能如此顺畅地通过剑身释放，与此剑特性不无关系。这绝非普通的灵器，甚至可能……不是灵器。”

不是灵器？那是什么？众人心中微凛。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见识过的神兵利器不知凡几，能让枯木道人都说“看不透”的剑，绝非凡品。

“难道……是古宝？或者，是某种未知的传承之物？”一位来自古世家的老祖沉吟道。

“此子身上秘密不少。”星河道人脸色不太好看，叶辰越是不凡，对玄天圣地的“造神”计划越是不利，“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毫无背景，却身怀重宝与疑似高阶功法，又如此高调，恐非福事。昨夜林啸等人之事，虽已处理，但其中牵扯的势力，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毒娘子背后的南疆蛊道余孽，以及……近来似乎又有些不安分的‘暗源’。”

提到“暗源”二字，大殿内的气氛明显凝重了几分。几位老怪物眼中都闪过忌惮之色。

“暗源……”枯木道人低语，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冷意，“这个组织，阴魂不散，专扼杀天才，断我人族根基。此次苍穹榜，他们恐怕早已混入城中。这叶辰表现如此扎眼，恐怕已被他们盯上。”

“天机阁已加强戒备，并暗中关注有嫌疑之人。”紫阳真人沉声道，“定会尽力保证赛事顺利进行，护佑参赛天骄安全。至于叶辰此子……是否要给予一些额外的关注或保护？”

几位老怪物对视一眼。按规矩，天机阁对参赛者一视同仁，不会给予特殊保护。但叶辰展现出的潜力和可能牵扯的“暗源”，又让他们有些犹豫。

“暂且静观其变。”枯木道人最终缓缓道，“此子心性坚韧，非温室花朵。些许磨难，或许更能磨砺其锋芒。只要不违背大赛根本规则，不涉及老一辈出手，便由他去。若‘暗源’真敢在城中、在擂台上玩花样……哼，正好揪出几条大鱼！”

“善。”文渊先生点头，“此子，值得期待。或许，本届苍穹榜最大的变数，真能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带来一些惊喜。”

“惊喜？”星河道人嗤笑，“只怕是惊吓吧。待他遇上无尘，便会明白，何为真正的圣地底蕴，何为……天壤之别！”

老怪物们的议论，叶辰自然无从知晓。此刻，他正在驿馆静室中，默默调息恢复。与毒娘子一战，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小。那“辟毒”剑意初成，运用起来对心神损耗颇大，需要时间稳固。

“小子，感觉如何？”玄帝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带着一丝调侃，“一剑破敌，威风得很嘛。现在外面那些老家伙，估计都在讨论你呢。”

“讨论我？”叶辰心中平静，“无非是好奇我的功法和剑的来历罢了。”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玄帝哼道，“刚才有几道不弱的神识，从极高远处扫过这里，虽然隐晦，但逃不过本帝的感应。应该是那些坐镇的老怪物。你今天的表现，算是真正入了他们的眼。不过，福祸相依，被注意，也意味着更多的审视，以及……可能的危险。”

“我明白。”叶辰点头。从他决定高调参赛的那一刻起，就预料到了这些。想要获得资源，快速成长，就必须展现价值，吸引注意，同时也要承受随之而来的风险。

“下一场，对阵白无尘？”玄帝问。

“如果他能赢下他那一场的话。”叶辰道。按照对阵，白无尘的对手实力不弱，但想来无法阻挡白无尘的脚步。八强战，他很可能真的要对上这位玄天圣地圣子。

“有把握吗？”玄帝难得正色问道。

叶辰沉默片刻，缓缓道：“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我想试试。”

“试试？”玄帝似乎笑了笑，“也好。败给同代最顶尖的天才，不丢人。况且，有本帝在，你想死也没那么容易。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闯过十六强。你的对手，是丙区的胜者，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金刚宗的明心，或者瑶池圣地的另一位准圣女。这两人，可都不比毒娘子好对付，尤其那明心小和尚，防御之能，恐怕还在你的《九转金身诀》之上。”

“我知道。”叶辰眼中燃起战意，“与不同的强者交手，正是我需要的。”

他不再多言，沉下心神，开始仔细回顾与毒娘子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总结得失，同时运转功法，吸收天地灵气，滋养那新领悟的“辟毒”剑意。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战，都会更加艰难。但他无所畏惧。

驿馆外，夜色渐深。古城依旧喧嚣，但对于某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而言，那个静室中青衫少年的身影，已然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诱人。

天机阁深处，枯木道人收回望向驿馆方向的目光，对紫阳真人淡淡道：“十六强战的对阵，安排好了吗？”

“回师叔，已安排妥当。叶辰下一场的对手，是金刚宗明心。”紫阳真人恭敬道。

“明心……不错。”枯木道人缓缓闭上双眼，“让老衲看看，是你的‘金刚不坏’更强，还是他的‘至阳烘炉’更盛。这场体修之争，或许比剑法对决，更有意思。”

殿内，光影摇曳，老怪物们的神识交织，无声地决定着年轻天才们的命运轨迹。而风暴的中心，叶辰，对此一无所知，也漠不关心。他只知道，握紧手中的剑，斩开前路一切阻碍，便足够了。

老怪物们的评价，或褒或贬，或期待或忌惮，于他而言，不过是登顶途中，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第1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