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外门弟子
幽暗丛林，雾气弥漫，兽吼与低语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心神。
然而，在叶辰的识海中，那座巍峨古朴的九狱镇魂塔，却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塔身流转的乌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所过之处，那些侵入识海的幻象杂音、负面情绪，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甚至，一股微弱的、充满亘古镇压之意的波动，反向透出叶辰体外，悄无声息地拂过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幻阵之力。
叶辰眼前的幽暗丛林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迅速模糊、扭曲，最终“咔嚓”一声轻响，彻底破碎。他依旧站在原地，脚下是青岚宗山门前的空地，四周是数百名陷入幻阵、表情或狰狞、或痛苦、或迷茫的考核者。只有极少数人，如他一样，眼神恢复了清明，正略带茫然或警惕地打量四周。
叶辰心中微凛。刚才九狱镇魂塔的异动虽然轻微，但似乎对这“问心幻阵”产生了某种克制甚至……“排斥”？他立刻全力收敛心神，将塔的波动死死压制在识海深处，同时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心有余悸”，仿佛刚刚从艰难的幻境中挣脱出来。
他目光快速扫过。叶云就在不远处，额头见汗，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正惊疑不定地看向叶辰，显然没想到这个“废材”居然也能这么快醒来。叶虎则站在更远些，气息沉稳，目光沉凝，似乎并未受太大影响，他看向叶辰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探究。
主持考核的周通长老，以及几位执事弟子，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第一批从幻阵中自行苏醒的几十人。当看到叶辰也在其中时，周通长老古井无波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随即便恢复平静。
“此子丁等资质，心性倒有几分坚韧，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摆脱‘迷心障’……”一位执事弟子低声对同伴道。
“许是意志天生强些，或者身上带了什么清心宁神的普通物件。丁等资质，终究是枉然。”另一人不以为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从幻阵中苏醒，也有人坚持到了一炷香结束，被阵法自动排斥出来，但眼神恍惚，显然心神受损不轻。更有近百人，在幻阵中彻底沉沦，或癫狂嘶吼，或昏厥倒地，被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抬出阵外，直接淘汰。
“时间到！”周通长老一挥手，地面阵纹光芒收敛，雾气散尽。还站在场中的，已不足五百人。
“第二项，心性测试结束。未能自行苏醒或心神受创者，淘汰。”周通长老声音冷淡，“余下四百七十三人，进行第三项，潜力测试，亦称‘战力评估’！”
所谓战力评估，并非捉对厮杀，而是在一座特殊的“试炼傀儡阵”中进行。阵中有数十尊以特殊材料制成、实力从淬体五重到八重不等的傀儡。考核者需在阵法范围内，尽可能躲避或抵挡傀儡的攻击，同时攻击傀儡身上的特定“气穴”，每击中一处，便会计分。坚持时间越长，击中气穴越多，得分越高。这既考验身法、攻击精准度、耐力，也考验在压力下的应变能力和战斗智慧。
这一项，对叶辰而言，几乎是量身定做。
当叶辰进入傀儡阵范围时，周围的嘲笑声再次隐约响起。一个丁等资质的淬体六重，在平均修为淬体六七重、且不少人身怀不错武技的考核者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废材能坚持十息就不错了。”
“怕是连一具淬体六重的傀儡都对付不了。”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过前两关的。”
叶云在阵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等着看叶辰出丑。叶虎则凝神观看。
阵法启动！三具淬体六重的傀儡，眼中亮起红光，从不同方向朝叶辰扑来，拳脚带风，招式简单却势大力沉。
叶辰脚下《灵蛇步》瞬间展开，身形如同鬼魅，在三具傀儡的攻击缝隙中穿梭，看似惊险，实则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控制在毫厘之间。他并未急于攻击，而是先熟悉傀儡的攻击模式和节奏。
五息、十息、二十息……叶辰依旧在阵中灵活游走，三具傀儡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阵外的窃窃私语声小了一些。
“身法倒是滑溜。”有执事弟子点评。
“只会躲有什么用？得分才是关键。”
似乎是听到了议论，叶辰眼中精光一闪，在避过一具傀儡直拳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折，如同蓄势已久的灵蛇，骤然弹射而出，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蛰龙眠》温养出的精纯气血，精准无比地点在另一具傀儡肋下三寸、一个不起眼的连接处——那里正是“气穴”所在！
“噗！”一声轻响，傀儡动作瞬间一僵，胸口一块玉牌亮起微光，计分+1。
叶辰毫不停留，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扭转，左腿如鞭，横扫在第三具傀儡的膝弯侧面另一处气穴。
“砰！”计分再+1。
他的动作开始加快。《灵蛇步》的诡变与精准的眼力结合，在傀儡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简洁有效，直指气穴。他并不与傀儡硬拼力量，而是充分利用其反应稍显僵直、变招缓慢的缺点，以巧破力。
阵外，嘲笑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愕。
“这……这身法！”
“好精准的攻击！每次都打在气穴上！”
“他真的是淬体六重？这战斗意识……”
叶云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叶虎则目光灼灼，看得更加认真。
很快，阵法根据叶辰的表现，增加了傀儡的数量和强度，出现了淬体七重的傀儡。压力骤增，叶辰的闪避空间被压缩，但他依旧沉着，将《灵蛇步》催动到极致，在更密集的攻击中寻找那稍纵即逝的破绽。偶尔被拳风擦中，气血一阵翻腾，但他咬牙忍住，反击依旧精准。
一炷香时间到。阵法停止。
叶辰微微喘息，额角见汗，但站得笔直。他面前，有超过十具傀儡僵立不动，身上气穴玉牌闪烁。旁边一块玉碑上，显示出他的最终得分：八十七分。
这个分数，在所有考核者中，位列中上游！甚至超过了不少淬体七重、资质乙等的弟子！
全场寂静。
一个丁等资质、淬体六重的“废材”，在心性测试中率先苏醒，在战力评估中拿到了中上游的分数？这完全颠覆了众人的认知。
周通长老深深地看了叶辰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透。叶辰低着头，做出“力竭”和“侥幸”的模样。
“潜力评估结束。综合三项考核成绩，现在公布最终录取名单！”周通长老收回目光，声音肃然。
一份长长的名单被唱出。叶云、叶虎毫无悬念地位列前茅，被直接录取。当念到“叶辰”这个名字时，唱名的执事弟子明显顿了一下，周围也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丁等资质也能进？”
“战力评估分数高，心性也过关，规矩上倒是符合……”
“走了狗屎运了！”
“进去了也是垫底，浪费名额。”
叶辰仿佛没听到那些议论，平静地出列，站到被录取的队伍中。叶云从他身边走过时，冷哼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废物，进了宗门，有你好看的。”
叶辰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叶云没来由地心头一寒，冷哼一声快步走开。
最终，共有三百二十一人通过考核，成为青岚宗新一届外门弟子。
“尔等既入我青岚宗，便需谨守门规，勤修不缀。宗门会为你们提供基础的修炼功法和资源，但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周通长老训诫一番，便让执事弟子带领新弟子们入山，分配住处。
青岚宗外门区域位于苍云山脉外围，屋舍连绵，但明显分出了三六九等。灵气浓郁、环境清幽的独立小院，是给资质甲等、表现优异者的。稍次一些的联排屋舍，是乙等资质弟子的。而最外围一片低矮、简陋、甚至有些破旧的石屋，则是丙、丁等资质弟子的聚居区，被戏称为“杂役区”或“废材集中营”。
叶辰，毫无意外地被分配到了最外围角落，一间最为偏僻、低矮的石屋。石屋不过丈许见方，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旧木桌、一个蒲团，别无他物。墙壁斑驳，透着湿气，灵气也稀薄得可怜。窗外就是杂乱的灌木和山壁，几乎不见阳光。
带领的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丢给叶辰一套灰色粗布外门弟子服饰、一块身份木牌、一本薄薄的《青岚宗外门弟子规》以及一瓶最基础的“益气丹”（十颗），便转身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嫌脏了地方。
叶辰关上门，将简陋的屋子打量一番，脸上没有丝毫失望或愤怒，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最差宿舍？偏僻角落？”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望向窗外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无人打理的灌木丛。
“正好。”
他需要的就是不被打扰。这里人迹罕至，灵气虽稀薄，但对他而言，修炼主要靠《蛰龙眠》打下的雄厚根基和灵石丹药。偏僻，意味着秘密不易被发现。靠近山壁和荒野，或许……还能有些意外的“收获”。
他将那身灰色弟子服换上，料子粗糙，但还算结实。身份木牌上刻着“外门弟子：叶辰”以及一个编号。他随手将木牌和门规收起，拿起那瓶益气丹，倒出一颗。丹药黄豆大小，色泽暗淡，药香微弱，是最低阶的修炼辅助丹药，对他效果甚微，但聊胜于无。
“小子，这就安顿下来了？”玄帝的声音响起，带着调侃，“从叶家旁系，到青岚宗‘废材区’，你这起点，还真是‘步步高升’啊。”
叶辰笑了笑，盘膝坐在那硬板床铺上。“起点不重要，重要的是方向。这里，正好。”
他目光望向窗外连绵的苍云山脉，眼神深邃。
青岚宗，我来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