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飞舟上，再遇“故人”
“轰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轻微的震动，“乘风号”流线型的船体，稳稳地降落在天澜城外港那由巨大青石铺就的码头上。船身四周的灵光护罩缓缓熄灭，露出了其银灰色的金属船身，在晨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泽。
码头早已是人声鼎沸。数十艘大小不一、风格各异的飞舟或停泊，或起降，吞吐着来自各域的人流与货物。扛着大包小包的苦力、吆喝生意的掮客、维持秩序的城卫、行色匆匆的修士、衣着华丽的商贾……交织成一幅繁华而充满活力的画卷。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灵草香料味，以及一种独属于大城的喧嚣与活力。更浓郁的是那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让人精神一振，毛孔舒张，仿佛身体在欢呼。
“中洲……这就是中洲！”赵铁柱趴在舷窗边，胖脸几乎要挤出去，贪婪地吸着气，眼中满是震撼和兴奋，“这灵气，比北域最顶级的修炼室还浓！胖爷我感觉修为都要松动了！”
沐小蝶也站在窗边，清冷的眸子打量着这座巨城。城墙高耸入云，其上阵纹密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城内建筑鳞次栉比，飞檐斗拱，气象万千，更有道道强横气息隐现，显然藏龙卧虎。
叶辰则显得平静许多，他正不紧不慢地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零碎物品收进储物袋。他的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衣着统一、气息精悍的城卫，以及远处城门下井然有序的入城队伍，心中对中洲的秩序和强大有了初步印象。
“别看了，准备下船。”叶辰拍了拍赵铁柱，“记住咱们现在的身份，三个来自北域小地方、凑钱来中洲碰运气的普通散修。少说多看，别惹事。”
“知道了辰哥。”赵铁柱收回目光，也麻利地开始收拾。
很快，船舱通道里响起了船员的广播声，通知乘客按顺序下船。普通舱乘客先行，贵宾舱稍后。
叶辰三人混在人群中，顺着人流走下舷梯。脚踏实地的瞬间，更能感受到脚下青石中蕴含的淡淡灵气，以及这座港口城市磅礴的生命力。
就在他们即将汇入码头拥挤的人流，前往城门排队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低呼。
只见上层甲板的贵宾通道打开，数道身影在一队流云商会执事的恭敬引领下，缓步走下。为首之人，正是白无尘。他换了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腰悬美玉，手持折扇，神色淡漠，在两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李长老和另一位）以及四名银甲护卫的簇拥下，踏下舷梯。他所过之处，周围的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通道，投去敬畏、羡慕、好奇的目光。圣地圣子的气场，展露无遗。
“是玄天圣地的白圣子！”
“果然气度非凡！”
“听说他在寂灭海域，以一己之力击退了多只道宫境虚空影蝠，实力深不可测！”
“何止！据说他还疑似得到了某种虚空宝物……”
周围的议论声隐隐传来，大多充满了推崇。显然，白无尘在飞舟上的“战绩”，经过这几日的发酵和以讹传讹，已经变得颇为传奇。至于那根神秘的骨矛和暗中出手之人，早已被淹没在圣子的光辉之下，无人提及，或者被视为圣子自己的某种隐秘手段。
白无尘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恍若未闻，径直朝着码头另一侧，一艘早已等候在此的、更加华丽精致的小型飞梭走去。那是天澜城玄天圣地分部派来接他的。
叶辰三人也随着人群停下脚步，侧身让道。叶辰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白无尘。这位圣子殿下脸色如常，但眉宇间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阴郁，想必是对寂灭海域最后那“虎头蛇尾”、疑似被人暗中“帮助”的经历，仍有些耿耿于怀。
就在这时，白无尘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他并非刻意，似乎只是随意地扫视了一下周围让道的人群。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波纹掠过，带着圣地圣子惯有的审视与漠然。
当他的目光扫过叶辰三人所在的位置时，似乎没有停留。叶辰早已将气息收敛到最低，沐小蝶和赵铁柱也低着头。在圣地圣子眼中，这不过是三个再普通不过、气息微弱、衣着寒酸的低阶散修，与码头成千上万类似的人没什么不同。
然而，就在白无尘目光即将彻底移开的刹那，他身旁那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古板的李长老，却忽然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在叶辰身上——准确说，是叶辰背后用粗布简单包裹着的、只露出剑柄的荒寂古剑上，停留了那么一瞬。
叶辰心中一凛，但面上毫无异样，依旧低着头，甚至身体还微微缩了缩，显得更加拘谨普通。他早就用特殊手法掩盖了荒寂古剑的异常波动，外表看来就是一把破旧的、连剑鞘都没有的凡铁剑，用来唬人或者砍柴都嫌钝的那种。
李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多心了。一把破剑而已，或许是这穷散修祖传的，或者捡来的。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白无尘并未察觉李长老这细微的异常，他已经踏上了那艘圣地飞梭。飞梭灵光一闪，迅速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澜城中心区域飞去，那里是各大势力驻地和高阶修士居住区。
直到圣地飞梭消失在视野，码头上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许多人长舒一口气，圣子的威压即使不刻意释放，也让人倍感压力。
“呼……吓死胖爷了，还以为被发现了。”赵铁柱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应该没有。”沐小蝶低声道，“不过那位长老似乎对叶兄的剑多看了一眼。”
“正常，剑修对剑比较敏感。不过无妨，他看不出什么。”叶辰说着，拍了拍背后的荒寂古剑，“老伙计，看来以后得给你弄个像样点的剑鞘了，总这么露着也不是事儿。”
识海中，玄帝哼了一声：“一把破剑，要什么剑鞘？本帝住得挺舒服。”
叶辰懒得理他，对两人道：“走吧，先排队进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打听打听青云书院考核的消息，顺便……把咱们的‘保镖费’准备准备。”
三人随着人流，朝着高耸的城门走去。天澜城的入城检查颇为严格，需要登记身份、来历、目的，并缴纳一笔不菲的入城费。叶辰三人早已准备好说辞——来自北域“栖霞镇”的散修，听闻中洲繁华，前来游历寻找机缘。负责登记的城卫见他们修为平平（叶辰道宫一重显露，沐小蝶一重巅峰，赵铁柱神海巅峰），衣着普通，也没多问，收了每人十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便发放了三枚临时身份玉牌，有效期三个月。
踏入城门，一股更加喧嚣、繁华、充满活力的气息扑面而来。宽阔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的主街道以某种温润的白玉铺就，纤尘不染。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楼阁参天，售卖着各种丹药、法宝、符箓、灵材、功法，甚至还有专门驯养灵宠、提供修炼静室、发布任务的地方。街上行人如织，修士气息强弱不一，但普遍比北域强上一截，道宫境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化龙境的气息一闪而过。
各种代步工具也令人眼花缭乱：拉车的并非普通马匹，而是头上生有独角、神骏异常的“龙鳞马”；有修士脚踏飞剑或各种飞行法器低空掠过；有华丽的兽车在街道中央疾驰，车夫气息彪悍；甚至能看到巨大的、装饰华丽的“云轿”被几名气息强大的修士抬着，招摇过市。
“我的天……这也太繁华了！”赵铁柱眼睛都快不够用了，看看这边飘着药香的“百草阁”，又看看那边宝光四射的“神兵楼”，感觉像进了大观园。
沐小蝶也微微吸了口气，冰云谷在北域也算一流势力，但比起这天澜城的普通街景，似乎也少了几分底蕴和奢华。
叶辰虽然也心中感叹，但面上依旧平静。他更关注的是那些店铺招牌旁悬挂的小旗或徽记，那代表着店铺背后的势力。流云商会的“流云旗”随处可见，还有一些其他熟悉的北域大商会标志。但更多的是一些陌生的徽记，有的是一轮大日，有的是一座山峰，有的是一柄小剑，有的则是一种没见过的异兽图案……这代表着中洲本土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叶辰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街道旁一条相对清净些的巷子走去。主干道上的客栈，一看就不是他们现在能消费得起的。
在巷子里转了几圈，对比了几家看起来还算干净、价格也相对“亲民”的客栈后，叶辰最终选择了一家名叫“悦安”的中等客栈。要了一个带三间静室、有简易防护阵法的小院，包了十天，花费了五百下品灵石。中洲的物价，果然名不虚传。
安顿下来后，叶辰让赵铁柱去客栈大堂和附近茶楼酒肆转转，打听消息，重点是青云书院近年考核的时间、地点、内容，以及天澜城哪里能买到高品质的养魂类灵草，或者有相关的拍卖会。沐小蝶则留在小院修炼，她感觉瓶颈已到，准备尝试突破道宫境二重。
叶辰自己则稍微改换了一下装束，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有些落魄的年轻修士，独自一人出了门。他没有去那些繁华的大街，而是钻进了天澜城西区的一片老城区。这里建筑相对低矮陈旧，街道狭窄，但烟火气更浓，三教九流汇聚，也是各种灰色交易和信息流通的地方。
他循着玄帝模糊的感应（玄帝对滋养魂体的宝物有特殊感应），加上一路旁敲侧击的打听，最终来到了一条偏僻小巷的尽头。这里有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门脸狭小、招牌都掉了一半的破旧店铺，门上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古”字。
叶辰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传来。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零零散散摆着一些看起来年份久远、但灵气黯淡的旧物，有破损的法器碎片，有模糊的玉简，也有一些装在劣质玉盒里的、品相不佳的药材。一个须发皆白、满脸褶皱、正靠在躺椅上打盹的干瘦老头，便是店主。
叶辰的目光扫过货架，最后停留在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黑色木盒上。木盒很普通，但叶辰能感觉到，识海中玄帝的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掌柜的，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怎么卖？”叶辰指了指黑色木盒，语气随意。
老头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道：“黑骨藤，三十年份，阴煞之地所生，对神魂小有补益，但药性暴烈，寻常人用了有害无益。五百下品灵石，不还价。”
叶辰心中一动，黑骨藤？这名字他没听过，但听描述，似乎是一种偏门、药性特殊的养魂材料。玄帝需要的是精纯魂力，对“暴烈”似乎并不排斥，甚至可能更适合他“以毒攻毒”恢复？
他走上前，小心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截约莫半尺长、通体漆黑、如同焦炭般的藤蔓，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和淡淡的腥气。确实是偏门货色，品相也一般。
“三百。”叶辰开始还价。
老头终于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叶辰一眼，又看了看他背后用布包着的剑，撇撇嘴：“四百五，爱要不要。这东西放我这三年了，也就你这种……嗯，识货的。”
最终，叶辰以四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买下了这截黑骨藤。老头接过灵石，看叶辰顺眼了些，难得主动开口：“小子，看你面生，第一次来天澜城？提醒你一句，西区这地方鱼龙混杂，小心着点。最近城里不太平，好像有几波人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人。没事少瞎逛。”
“多谢掌柜提醒。”叶辰点点头，收起黑骨藤，转身离开。老头的话，他记在了心里。
就在叶辰离开那家古玩店不久，穿过一条更僻静的小巷，准备返回客栈时，前方巷口，却被三道身影堵住了。
三人皆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浪花图案，正是碧波宗的服饰！为首一人，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正是碧波宗大长老的孙子，海东青。他身后跟着两名神海境巅峰的弟子。
海东青抱着胳膊，斜眼看着叶辰，目光在他背后那用粗布包裹的剑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跟咱们同船的那几个北域土包子吗？”海东青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拖长，在安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怎么，不在客栈好好待着，跑这破烂地方来捡垃圾了？”
他显然认出了叶辰是“乘风号”上住普通舱的“散修”之一。在飞舟上时，他就对住普通舱的“底层修士”颇为不屑，此刻在这偏僻小巷“偶遇”，正好借机找点乐子，彰显一下他碧波宗天才弟子的“优越感”。
叶辰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看着对方，心中却有些无语。真是走到哪都能碰到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装逼犯”。他不想惹事，尤其是初到中洲，人生地不熟。
“这位道友，有事？”叶辰语气平淡。
“没事就不能跟你打个招呼？”海东青嗤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逼近叶辰，“本少爷就是看你不顺眼，行不行？一个穷酸散修，背把破剑装什么剑修？瞧你这寒酸样，怕是连我们碧波宗看大门的都不如。”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也配合地发出哄笑。
“师兄，你看他那样，估计是来中洲讨饭的吧？”
“就是，也不知道怎么混上飞舟的，晦气。”
叶辰眉头微皱。他不想惹事，但事要找上门，他也不会怕。只是，在这里动手，动静太大，容易暴露。他心思急转，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强作镇定”。
“在下与道友素不相识，也无冒犯之处。还请道友行个方便，让条路。”叶辰边说，边稍稍后退了半步，似乎想从旁边绕过去。
“让路？”海东青见叶辰“示弱”，更是得意，一步横移，再次挡住去路，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叶辰鼻子，“本少爷今天心情好，教你个乖。在这天澜城，像你这种没根脚的散修，就得学会低头！见到我们这些宗门弟子，要主动避让，懂吗？”
他目光扫过叶辰腰间那个看起来也很普通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饰过去。碧波宗毕竟是一流宗门，他还不至于当街抢劫一个“穷散修”，太掉价。但他不介意羞辱对方一番，顺便看看能不能榨出点油水。
“这样吧，看你也不容易。”海东青话锋一转，做出施舍的姿态，“把你刚才在那个破店里买的东西拿出来，给本少爷瞧瞧。若是垃圾，本少爷就当没看见你。若还有点意思……本少爷心情好，说不定赏你几块灵石，就当买了。”
他这是想空手套白狼，以“鉴赏”为名，行强取之实。若真是好东西，他肯定说“这垃圾我要了，赏你点灵石”，若是垃圾，他也能奚落一番。
叶辰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犹豫和“肉痛”的神色，手按在腰间储物袋上，似乎很不舍。
海东青见状，更加确信这土包子买了什么他自以为是“宝贝”的破烂，不耐烦地催促：“磨蹭什么！快点！别逼本少爷动手搜身！”
叶辰“无奈”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个装着黑骨藤的黑色木盒。
海东青眼睛一亮，一把夺过，打开一看。当看到那截黑漆漆、卖相不佳、散发着阴冷腥气的藤蔓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黑骨藤？还是这种劣等货色？”海东青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嫌弃地将木盒扔回给叶辰，还用力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晦气！果然是捡垃圾的！这种邪门玩意儿，白送本少爷都不要！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也纷纷掩鼻，仿佛那黑骨藤臭不可闻。
叶辰“手忙脚乱”地接住木盒，脸上“青红交白”，仿佛受了莫大羞辱，低着头，匆匆从海东青身侧快步走过，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看着叶辰“狼狈”逃走的背影，海东青三人发出得意的哄笑。
“哈哈哈，师兄，你看他那怂样！”
“就是，还以为是啥宝贝呢，原来是那种邪物，估计是想修炼什么阴毒功法吧，下三滥！”
“走了走了，真扫兴，还以为能捞点外快呢。”
三人说笑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很快也消失在巷口。
而早已走出巷子，混入主街人群的叶辰，脸上那“惶恐”、“羞辱”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四百二十灵石买的‘垃圾’……”他掂了掂手中的木盒，神识探入识海，“老萧，这东西对你恢复，效果如何？”
识海中，玄帝的虚影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丝丝，虽然微不可查，但叶辰能感觉到。玄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嗯，马马虎虎。这黑骨藤虽然品相差，年份低，但其中蕴含的‘蚀魂阴煞’颇为精纯，对本帝现在的状态，比寻常温养魂体的药材更有用。小子，干得不错，知道对症下药。不过，还差得远呢！”
“是是是，您老慢慢享用。”叶辰笑了笑，将木盒收起。用一点无关紧要的“羞辱”，换玄帝一丝恢复，顺便让那几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以为自己占了多大便宜，这买卖，不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僻静小巷的方向，眼神微冷。
“碧波宗，海东青……我记住你了。”
（第130章完）